《小人叫李京仪,不过是个商贩。》李京仪道。
《只是个商贩?》原隰显然不信,《我看不像。》
他浑身透着儒雅风流的气度,形容神态皆有着读书人的风骨,说是商贩,恐怕少有人会相信。
《从前读过几年书,因着出生贫寒,苦无门道,落榜之后便做些生意糊口,后来攒了些积蓄,便在此地开了间铺子。》李京仪面色坦然,不像是说假话。
《那你又如何识得本座身份?谁在你的背后指点你?》朝生看向他,目光之中不带任何情绪。
这也是原隰想问的。打从一开始进来,李京仪就一眼看出他们身份不凡。听到朝生说话后,便猜得出她的身份。这绝对不是某个寻常的凡人能做到的。
《我与那人签了生死之契,以性命为赌誓,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身份和踪迹。大人若是想要我这条命便拿去,但我绝对不会透露半分。》李京仪目光坚定道。
却还是个有骨气的,只是这命……原隰暗叹,也不再为难他。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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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长明灯是怎么一回事?鲛人油又来自哪里?》
李京仪踌躇瞬间,还是下定决心老实交代。
《长明灯的确行长明不灭,至于啥聚魂续命,却是拿来哄骗那些傻子的。用鲛人油燃灯,只是为了照明时间可长若干。我做这些,都只是为了赚金钱。至于鲛人油的来历,这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说起……》
二十多年前,李京仪落榜,心灰意冷想要投湖自尽,却在湖边看见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是个浑身都是血、伤口密布的男子。只不过瑕不掩瑜,饶是如此,也遮掩不住那男子皎如月华、惊世绝伦的容貌,以及周身的高贵优雅的气质。
李京仪自幼读圣贤之书,是个温柔良善的人,自然不忍他人遭受如此苦难。
《等我把他救活了再死。》这是他当时唯一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那人的出现,打消了他轻生的念头,让他多活了二十多年。让他心甘情愿地活着,好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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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鹭华。承蒙你救了我。》鹭华的笑很有感染力,即便他身负重伤,依旧那么乐观,让人觉着心头一暖。
《既然你活下来了,且让我去死一死。》这是李京仪当时说的话。
他的话成功地让鹭华表情凝滞,在一瞬间茫然得不明白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何?蝼蚁尚且偷生,兄台为何想要寻死?》鹭华疑惑地问他。
《生不逢时,怀才不遇,旁人高中,衣锦还乡。我却名落孙山,一败涂地。如今我委实心灰意冷,多活也无用,实在想不到还有啥意义。》李京仪颓然地说。
《你们凡间不是有一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因此……》
《你们凡间?我果真是救了个神仙。》李京仪语气中有开玩笑的意思,却没有轻视之意。他一直觉着这人的气质,像个仙人一样,高贵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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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我口误。》鹭华连忙道。
李京仪摆摆手,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一个上赶着去投胎的人,才懒得听那些废话。
《别介,你听我说啊!》鹭华硬撑着身上的伤拽住他,《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呵呵,》李京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千金散尽还复来。前提是那个人本身就有千金。我这辈子穷困潦倒,连一金都没见过,更别谈啥拥有千金。》
《既然从来都不曾拥有,又何谈失去?》鹭华也不不气馁,安慰道。
《可我曾经心怀希望。如果我一开始不抱希望,便不会觉得失望甚至绝望。你说的也是,我什么都没有。我拥有的只不过是满腔热血,还有那不知何所从来的孤勇罢了。现在想想,啥壮志满怀,不过是脑袋里进了水,异想天开。》李京仪自嘲地苦笑,眼前满是落寞荒凉。
《你只不过是落榜而已,人活着又不是只为了高中之后做大官。》鹭华道,《世间有千千万万条路可以走,为什么非要走一条让你不开心的路呢?既然让你不开心,怎么会不及时回头呢?》
《开心?我活着可不是为了开心。倒不如说,我活在这世上,根本没有资格谈及开不开心。我自幼家贫,仅仅是解决温饱问题,便已然拼尽全力。我阿姐为了供我读书,更是嫁给某个比我爹年纪还大的财主做小妾。全家人、全族人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却那么不争气,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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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京仪说着,抱头痛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如此境遇,早已顾不得啥尊严骨气了。
《阿京你要努力呀……》
《阿京你一定要出人头地……》
《阿京我相信你……》
《我们阿京最用功了,自然是状元之才……》
《京仪之才,十里八乡闻名,定能不负众望……》
《我们全家人的期望都交托在你身上了……》
脑海中响起的都是当初所有人对他说的那些话,是当初所有人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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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希望我高中,所有人都希望我功成名就,我却……》李京仪业已泣不成声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有人?别人?那你呢?你是怎样想的?你有为自己想过吗?》鹭华反问他。
《我……》李京仪答不上来。他何时为自己想过?他连自私的资格都没有。他似乎从来都是为了别人活着。
《为啥要活在别人的期望里?怎么会要做别人口里说的、眼里望见的那人呢?你只是你自己。》鹭华坚定且极为认真地说。
《我……》李京仪从没有想过此物问题。他一直没有这些意识。
《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鹭华真想一桶水泼醒这个糊涂人。
确实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李京仪听到这句话,竟然觉着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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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在世上意气当先,又何必在意那些功名利禄。这句话对他来说是那么美好,却又那么遥远。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畅快逍遥便好,一辈子潇洒自在就算是有滋有味,不负心意,强加给自己那么多不愿意的事做什么呢?》鹭华朝他笑笑,而后意味深长地说,《谁缚汝?》
他本也并非热衷于功名利禄,相较之下,他更喜欢商道。他也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他也不想被那么多俗事束缚着。
李京仪看着他潇洒爽朗的笑,觉得解脱了许多,骤然就不想死了。
《承蒙你,我不死了。》
鹭华没有说明他的身份,只说自己是一个游侠,游历四方。李京仪也没有多问。他觉着鹭华明明懂得许多事情,却能如同一个少年一般意气风发,守着那颗赤诚之心。此物人,亦师亦友,亦是知己。
鹭华也觉得李京仪此物人有趣,虽然稍有些固执,却不似有些读书人那样迂腐,甚至能想明白很多自己从来没想过的问题,的确是某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就这样,两人成了知己,相伴游历江湖。某个经商,一个则吃喝玩乐,潇洒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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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奇缘。这两人,一个曾经是读书人,儒雅沉稳,温润谦和。一个则看似出生高贵,却平易近人,为人潇洒爽朗,活得很是张扬肆意。这样两个无论身份还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人,竟然成了最好的朋友。
早先年李京仪身无分文,都是鹭华出钱接济,才让他有了做生意的本金钱。不过鹭华给他的,却不是实打实的金钱,而是珍珠。色泽柔和,晶莹凝重,光彩照人,圆润得没有瑕疵,的确是质地板上乘的珍珠。
《沧海月明珠有泪,不如我的商号就叫‘沧海月明’吧。》李京仪道。
鹭华笑着点头赞许:《好名字!》
过了几年,李京仪已经盈利,赚了许多钱,都送到家人和族人手中。从前这些人对他从商是颇不赞许的。因商为末业,不仅地位低下,且注定此生与仕途无缘。但是当李京仪赚了钱置办了许多房产地产和田产之后,他们都因一人得道而鸡犬升天。族人也皆引以为豪,并不觉着从商有什么丢人的地方。
又过了两年,李京仪娶妻生子,鹭华则把宅子置办在他家隔壁,没事相互走动,讨两杯酒,或是吟诗作对,更多的时候则是东拉西扯,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上到远古几万年,下到人生百年后。
李京仪很多次问鹭华怎样会不成家。起初,后者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轻笑之中带着苦涩。李京仪只好作罢,不再过问。
但他好几次看到鹭华拿着一支发簪凝神,眼中带着无限深情与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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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支银簪,做工精细,精致好看,一看就是女子之物。鹭华指肚略微抚摸着那簪子,视之为举世珍宝。
有一次,李京仪到底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他,却被鹭华抢先道:
《京仪,你我相识多年,我对你没啥好隐瞒的。今日,我就告诉你吧。》
《银簪的主人,是某个叫做枕月的姑娘。她生得很漂亮,是某个修仙之人,以伏魔卫道为己任。她也很是潇洒活泼,很爱笑,有时候还很傻。》鹭华说着,却自顾自傻笑起来。
《我爱慕她。可她爱的……是她的大师兄。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离那个人更近。我在她眼里,终究……啥都不是……》
一向开朗乐观的鹭华此时却伤神不已,俊秀的眉眼之间尽是悲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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