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音量本不高,因为翎儿现在业已极度虚弱,已然旋即就要晕厥过去。可是话一出口,周围却一下子静默了,所有的人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同时将目光转到袁道桥身上。
尤其是陈用,他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手上的线轴,那只蝴蝶风筝没了束缚,便趁着风势越飘越高,不一会儿功夫,就化成某个黑色的小点,隐没在湛蓝的天色中。
袁道桥也不动了,他肥胖的身躯像被点了穴,头发被风吹得朝后飘去,露出面庞上凶狠的纹路。
忽然,他裂开嘴笑了,老鼠似的水汪汪的小双眸眯成两条缝。
《这丫头疯了,自从蔚儿走了之后,她就神智不清,每天胡言乱语。这不,她一大早就跑了出来,可让老夫一顿好找。》
他说着就又去拽翎儿的胳膊,翎儿已经几近虚脱,手胡乱摆了几下,终于无力再挣扎,只任凭袁道桥箍住她的胳膊,像拎一只兔子似的将她从地板上拽了起来。
《你杀了......》翎儿虽不能动,一双双眸却紧紧锁在袁道桥的面庞上,口中重复着那句惊动了所有人的话。
《别说了,你业已疯了。》袁道桥的嗓音很冷,手上的力道也加强了许多,指甲深深陷进翎儿的皮肉中。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你杀死了小姐,你让木鹞杀死了自己的亲骨肉......》
说完,翎儿嘴角徐徐抿起一抹笑,因,她听见人群中业已响起了窃窃私语,大多数人面庞上都写着惊愕,有的还用厌恶的目光看着袁道桥。尤其是陈用,他的双眸里满含着愤怒,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杀了小姐,是你,是你杀了小姐。古墓中的木鹞是你杀人的工具,是你运送福寿膏的工具,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因此你现在还要杀我。》翎儿忽然有了力气,她冲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吼了一声,泪水忽然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落下。
《我让你别说了。》
陈用现在已经走到了翎儿身边,他将翎儿搀扶起来,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一掠,又转到袁道桥的身上。袁道桥的头发已经全部散开了,盖住他半张脸,剩下的那半边面庞上,肌肉抽动,眼角怪异地斜向下方,像是陷入了迷思中一般。
她耳边响起一声如怒兽般的嘶吼,随后,身子朝后一挫,她被袁道桥猛推了一把,重重跌在地上。
《袁蔚是你杀的?》
说出这好几个字的时候,陈用的声音有些抖。从后面看,他连腿都是抖的,像得了某种怪病一般。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袁道桥渐渐地朝他转过脸去,他的眼睛似乎在看着陈用,却又似乎没有看。因为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中空无一物,像罩着一层膜,将他与外界的一切隔离开来,悲与喜在他眼中皆映不出任何光彩。
《是我,我杀了袁蔚,我杀了自己的女儿。》
肩头耸动了几下,袁道桥说出一句让所有人皆震惊不已的话来。与此同时,一贯罩在他身上的那层隐形的膜仿佛《咔哒》裂开了,他扭头看向陈用,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人群,看向业已朝自己疾步走过来的赵子迈和宝田,以及从城门处快步跑来的是几个衙役,忽然裂开嘴,幽幽地笑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杀了她,我不光杀了他,我还杀了昌黎,还有许多人,许多挡了我路的人,》他挑起眉毛,额头上的纹路一条一条凸起,嘴角朝上一咧,《可那又如何?你们又能奈我何?》
《恐怕被你间接害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赵子迈已经来到了人群前面,他凝视着袁道桥,心中怒火燃炽,却仍然强压着嗓音,一字一句道,《整个华北地区的福寿膏都出自你手,你为了谋取暴利,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恶事,袁道桥,你心中真的没有丝毫悔意?》
《赵大人,》袁道桥提高声音打断他,《善与恶在你心中真的这么泾渭分明吗?》
他朝乌泱泱的人群一指,放声狂笑着说,《这些人,难道都是好人吗?他们之因此没有犯罪,并非因天性善良,而是因为没有像我一样,遇到某个可以谋取暴利的机会。赵大人,我们每个人都在善恶的边界徘徊,一不小心就会越界过去,而一旦越过之后,就很再难回头。所以,我并没有您说得那么卑劣,你们也绝不像自己想得那般善良。》
请继续往下阅读
《一派胡言。》还没听他说完,宝田的唾沫星子就已经喷上去了,可站在他身侧的赵子迈却没有作任何辩驳,只定睛看着袁道桥,眼中如盛着一潭深水,让人捉摸不透。
那双井水中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凝望着他心里的深渊。
《原来赵大人亦有同感......》袁道桥敏感觉察出赵子迈心绪的变化,双眸微微眯起。
《少套近乎。》赵子迈压住心头骤然而至的悸动,冷冷说出这几个字,看了宝田一眼,冲身后方好几个已经跑过来的衙役吼道,《抓人。》
包括宝田在内的衙役们这时朝袁道桥扑了过去,他们本来是势在必得的,因为无论从人数上还是体格上,袁道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就在即将触到袁道桥的衣袖的时候,他忽然扬手一挥,将一把金粉抛向一拥而上的衙役们的双眸。
见此情景,赵子迈心头一惊,刚要移步上前,忽觉跟前扑面而来一阵巨风,将正捂着眼睛干嚎的衙役们一切掀倒在地。黄沙漫天中,他看到某个巨大的黑影从上空中徐徐落下,它挡在袁道桥身前,用仅剩的那一只眼睛瞅着自己,澄黄的双眸如同朗空中的满月,眼神中却透着一缕难以言叙的悲伤。
可是它明明只是一只木鹞罢了,连眼睛都是笔描出来的,它,怎样会悲伤呢?
赵子迈仿佛被这只双眸吸了进去,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处险境,只愣愣地盯着木鹞的双眸看。直到木鹞的瞳孔中喷出一道红丝,像一条扭动的长舌般贴到他眉心处的时候,他才猛然觉醒过来,踉跄着朝后退去,一边去摸挂在腰间的火铳。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可是火铳尚未掏出来,身子却贴到了一个人,冷冰冰硬邦邦的,犹如一块在地里埋了万年的寒冰。还未容他回头,胳膊就又一次被那只如鹰爪一般的手抓住,他整个人被扔了出去,脸朝下摔在翎儿脚边。
相关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