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去县城的路上,出现了这样一幕。
农家子弟邵兴旺除了后背背着一袋子干粮和两玻璃瓶咸菜,还背着一卷圆筒形的物体。
一张用芦苇篾条编织的炕席不算太重,对于邵兴旺这一米八的大块头,不在话下。问题是,即便是邵振邦卷得再细,宽度也在两米五。
某个穿着蓝灰色中山装的英挺少年,背着一卷两米五长的芦苇炕席,走进了县城火车站的家属院。首先就被门卫挡下了。
《哎,哎,哎,小伙子,你这是来卖炕席,还是给别人送的啊?》
《送人的。》
《这苇篾质量好,席子油量,手艺看着真不错。》看门的大爷用手摸了摸邵兴旺肩上扛着的席子,又问:《这是邵家棚的吧?》
《你怎样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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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棚的人,手艺是最好的。几乎全村的人到了冬天,都猫在家里编炕席。我原来从邵家棚人的手里买过一张,用了三十年,还好好的。》
《大爷,您明白火车站罗站长家住哪一栋吗?》
《二号楼,临马路的那栋,三单元,左户还是右户?我就不明白了。》
《没关系,我上去敲门问问。谢谢啊!》
《你扛着这么长的席子恐怕不好上楼梯。》
《没关系,我渐渐地上,谢谢啊!大爷。》
《不谢,不用谢!》
邵兴旺刚走到二号楼三单元门口,就碰到了下楼倒垃圾的罗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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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看见心爱的狗子哥,罗芙蓉先笑了。
然后问:《你扛着这么个大家伙要干啥?》
《还笑呢!先别笑了。帮我把它抬上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送给我们家的吗?》
《那除了谁,还有谁?》
《谢谢啊!》说着,罗芙蓉把狗子哥身上的芦苇席子给卸了下来,一起抬着上楼梯。
《这是我们家历史上,到目前为止,收到的个头最大,质量最好,价金钱最贵,价值最高,最?最?狗子哥,还有什么‘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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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别‘最’了,好好抬着,我这腰都快要断了!》
《小孩子哪里有腰?我妈说,小孩子没有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要是个人,都有腰,连刚生下来的婴儿都有,我怎样能没有腰呢?》
两人正聊着,罗芙蓉家的防盗门打开了。
老罗看见两个人抬了这么个‘大个儿’,赶紧伸手来接。
《爸。你说,小孩儿有腰没?》
《没有,小孩儿哪有腰?大人才有。》
《看,狗子哥,我说对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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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说,这件礼物,是不是咱家历史上,到目前为止,收到的个头最大,质量最好,价钱最贵,价值最高,最?最?狗子哥,还有什么‘最’?》
《没有最啦!》
《不对,还有最牛掰的一件礼物,爸,你说我说的对吗?》
《说的对,的确是最,最,最了不起,最伟大的一件礼物。》
《你瞧你爸这嘴,一句话,把你前面说的所有‘最’全包括进去啦!》罗芙蓉的母亲端来了最后一道菜。
这道菜,当是这顿饭的压轴菜。看见用某个白色的大陶罐子盛放着。邵兴旺暗想。
在家里,即便是过年,也没有这么丰盛过。这城里人的日子就是过得比乡下人好啊。
《快来来,别聊了,先洗手,随后快入座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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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狗子哥,你们乡下人平日都吃什么饭?》
《像这冬天,早上就喝苞谷粥,随后就咸菜。》
《就是臭臭的那种咸萝卜?》
《是呀?要不,还能吃啥!》
《中午呢?》
《乡下人中午不吃饭。吃饭就到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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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晚饭呢?》
《不吃晚饭。一天就吃两顿。过午不食,老传统。》
《过午不食好,最利于健康。这是老祖先留下来的饮食智慧。》老罗说。
《好什么呀,夜里不吃,饿得能睡着?哪一顿晚餐,不把你父女两个伺候好了?》李桂英反驳道。
《下午一般都吃啥?》罗芙蓉很好奇。
《面,一般都是汤面条。》
《除了汤面条呢?》
《还有饺子,不过一般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一顿有肉的饺子。平时吃的都是素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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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别聊了,赶紧吃饭。》罗友德说。
《快,给孩子们把这个一人盛一碗。》说着,李桂英打开陶罐盖子,给每个人盛了一碗带肉的汤。
《这是啥?》邵兴旺吃了一口,没有尝出来是啥肉,便问了一句。
《甭问了。是好东西。大补的。你和芙蓉平日里学习很辛苦。你叔专门为你们炖的。》李桂英说。
《好吃吧?》罗芙蓉问。
《好吃!》邵兴旺很有礼貌地回答。
《让我妈再给你盛一碗。妈,给我也再盛一碗?》说着,罗芙蓉把两只碗都递给了母亲。
望见碗里的一只动物脑袋,邵兴旺感到好奇,便问:《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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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英看着俩孩子吃得很高兴,便把陶罐里的那只猫头舀到了邵兴旺的碗里。
《猫,猫的头。咱们今天吃的这道大菜,叫龙虎汤,是我爸最拿手的一道菜。虽然没有‘龙’,但还有一只‘虎’。》
罗芙蓉正说着,发现狗子哥的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呕——呕——》邵兴旺是北方人,北方人是不吃猫呀,狗呀,老鼠之类的动物的。当听到罗芙蓉说,自己的碗里是只猫头时,恶心得《呕,呕》要吐。
邵兴旺捂着嘴巴还是冲到了厕所,把吃了一肚子的美食,全部吐到了罗芙蓉家的便池里。
吐完了,也洗干净了脸,邵兴旺又回到了餐桌前。
李桂英业已把餐桌收拾干净了。
罗友德泡了一壶热茶,给邵兴旺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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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英削了某个苹果,递到了邵兴旺的手里。
罗芙蓉剥了两个蜜桔,给狗子哥了一只,自己手里拿了一只。
《抱歉。狗子哥。我一高兴,忘了你们北方人不吃猫的。》
《对不起啊!狗子。叔祖籍广东,从小在广州长大。也没有意识到你的饮食习惯。》
《不,不,不,是我的不对。叔叔阿姨精心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晚餐,是我失态了。我当入乡随俗才对。》
《你还想吃啥,阿姨给你重新做。》
《不了,不了,我吃个苹果就行了。》
《那怎样行呢,苹果又不顶饱。阿姨给你下碗面条,下碗挂面,再打两个荷包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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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快去做。》罗芙蓉推了一把母亲。
一家人又其乐融融地说笑开了。邵兴旺也感到轻松了许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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