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针尖对麦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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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了沈魏风的故事，苏筱晚陷入了可怕的沉默。沈魏风发现她的脸上不再有那种清爽的神情，开心的小表情和温暖如春的笑容。她徐徐躺下，盖紧了被子，瞪着大双眸看着窗外的明月，一言不发。

沈魏风没有胆量再说啥，两人相顾无言整整一夜。

凄厉的夜风略微地呼号着，沈魏风感觉那道温暖的光在寒冷中一点点凝固了，但他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本来以沈魏风对苏筱晚的了解，认为她会在第二天拔了针后要求离开。说到底这件事就对苏筱晚来讲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她本身有着强大的学术背景，回国或许就是情怀所致，不必非要在冯村这个地方。她现在感情受挫，内心孤单，要求离开也是情有可原的。可是，沈魏风心里挣扎着还是希望她不要走，因无人能替代她完成开棺的工作，即便是他和吴大军联手也挪不动那块石头分毫，苏筱晚如果真走了，一切都完了，除了那百十平米左右的壁画，他们此次的兴师动众将无功而返。

沈魏风想这事想得浑身发冷，早上望见苏筱晚睡着了就发了条语气恳切的信息给她，希望她能尽量帮助自己和考古队把项目完成。

等待信息的过程是漫长的，苏筱晚一贯没有回复，沈魏风仿佛已经看到她在收拾东西了，低落的心情让他在晚总结会上一直一言不发。可就在此物时候，她推门进来了，两手空空的，胳膊底下夹了个黑色的笔记本，像个老学究似的往大家中间一坐，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沈魏风觉得自己此时舌头都要打结了：你是来和大家告别的吗？

随后的几天，苏筱晚没有任何要撂挑子不干的意思，每天正点吃饭，正点去岩洞工作，准时得让左右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凝视着她，可她根本不在意，抱着她那个A2的大本子不停地写呀画呀的，沈魏风有一种重重地落水溺毙前抓到了浮木的感觉。只是她对沈魏风的态度既客气又冰冷，有时甚至不苟言笑。沈魏风心里是惴惴的，但是任务当头，他就没有去想太多。

连续一周的时间，大家几乎都在围着石棺打转，可是就是无法找到开棺的机关。岩洞顶部的裂纹里已经行养成窝的耗子了，宋轶急得几乎每天都在跟沈魏风发脾气，嚷嚷着岩洞危险，不行进去作业。可是吴大军和苏筱晚这次都犯了倔脾气，两人根本不听劝，沈魏风有时凝视着头顶巴掌宽的裂缝会强拉苏筱晚出去，她总是略微甩开他的手，继续疯狂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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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势急迫，沈魏风只好再度召集几个组的负责人开会。会上他分析了现在墓葬的情况，表示倘若山体继续倾斜以至于导致岩洞洞顶再度开裂，他将申请所里将所有人撤回。另外对于石棺的开启，他表达自己的观点，所有人对于移动石棺的棺盖有点矫枉过正了。也就是说，棺盖是针对有棺椁的墓葬来讲，而现在这个墓葬极为特殊，不管它的位置还是构造，都不是常见的墓葬的情况。对于里面的尸身究竟为何人，或者陪葬品都无法预知。现在的关键在于找到一条蹊径，以最短的时间把石棺全部打开，既节省物力，也降低人员伤害的可能性。

宋轶听到这里表示当重视岩洞外部的岩体构造，毕竟这个棺是石棺，有因势造物的可能性，而山体的构造在设计之初也可能被充分考虑过的。

沈魏风完全采纳了宋轶的看法，请他第二天带人在岩洞外围进行勘测，以便找出开棺的其他路径。

工作思路的调整让吴大军最先获得了一个小成功，他在老搭档宋轶的帮助下在岩洞的外围发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坑洞，洞不大，五六个见方，里面存了若干古代匠人的工具，虽然锈蚀严重，只是仍能辨别出样式。

得到消息，一群人都上了半山坡，围在坑洞周围琢磨，大家议论着，只有苏筱晚一言不发。沈魏风觉着吴老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特别是他和宋轶这么多年的老搭档，总能在大家感到绝望的时候找到一线希望，此物坑洞应该是个胜利的号角，成功就在不远处了。

苏筱晚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发声了：《当祝贺宋研究员和吴老，能在这么苛刻的条件下找到此物岩洞的陪葬坑。也算咱们的零的突破了。不过大家对此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特别是对石棺的开启不要有更多的幻想。这只只不过是个陪葬坑，说明不了任何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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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军按捺不住脾气反驳道：《这不是关键什么是关键？我们多少次就是从陪葬坑入手的！》

苏筱晚道：《陪葬坑是传统中国墓葬的结构，此物岩洞第某个考古队可没把它当成墓葬的，他们几乎认定这是一处小规模石窟，如果不是实在在洞内找不到太多的石窟佐证，他们也不会把这项目交给了你们所。所以这个岩洞的陪葬坑顶多只能算是个埋shi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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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shi地！你指指看骸骨在哪里？！》吴大军脸都红了。

苏筱晚一摊手，说这谁明白。

吴大军气得叫道：《从陪葬坑开掘是最符合流程的，我们可以从陪葬坑的形制和内容对主墓室进行分析和研究，只有这样才能顺利开掘，不至于使任何一件墓葬品有所损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筱晚点点头：《不错，倘若我们把这一片山坡都刨一遍，或许会对下面这个岩洞的情况了若指掌，可惜我们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样的物力和人力。就指望这某个坑洞全部摸清岩洞里石棺的开棺方法，无异于缘木求鱼。》

《是，此物工作量很大，可再不靠谱也比你做的那些木头盒子有用，就会瞎折腾！》吴大军有点口不择言了，沈魏风心里一颤。

苏筱晚终于急了：《做模型就是瞎折腾吗？》

沈魏风赶忙在中间劝解，可苏筱晚火力还是全开：《吴老，你的工作在国内叫考古研究，在国外就是工程监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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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军眼睛瞪得老大：《啥？监理！这队里净是干活出力气的，他们谁不是干了几年的，怎样他们找不到一个陪葬坑？》

苏筱晚平静道：《所以他们是出力气的，你是监理。》

吴大军气得从草丛里《嚯》站起身怒声道：《这石棺你要是能打开......》

苏筱晚也站起来：《怎样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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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军冷笑道：《我就告老还乡！》

苏筱晚也冷笑着说：《好，看来你的晚年生活要从这个项目结束开始了。》

吴大军气得往山下走去，宋轶也赶忙跟上去。

夜里，吴大军在沈魏风的宿舍里气得大叫：《不要再迷信什么国外的专家了，这是咱们国家的墓葬，她懂什么，就会胡闹！》沈魏风替苏筱晚辩解了几句，吴大军激动起来：《为了开棺做木盒子，也不勘探周边地理情况，你见过吗？你导师见过吗？要不是她在这儿瞎指挥，咱们半个月前就发现此物陪葬坑了。那墓葬的性质不就定了，工作方案也不是如今这样了。你说这不是瞎耽误工夫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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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一种新路子，不能叫耽误工夫。》沈魏风道。

吴大军不屑道：《就她懂，她那是在国外学的一套，啥新路子。到咱们这儿就不灵了。你说，开棺这回事能靠事先弄个模型来实验吗？不都是要先开启，随后应对不同情况。不开，你哪儿明白它问题在哪儿！》

沈魏风没再说啥，吴老真是年纪大了，石棺显然是无法正常打开的他都不顾，还是坚持苏筱晚在胡闹。他并不知道，宋代的李解本就是个怪人，这若是他的墓葬，作怪就是合理的。应对这样的作怪不事先进行模拟开启，有可能就是望棺兴叹。

就在当晚，沈魏风收到了所长的回复，他导师张教授已经收集了一些资料，寄往了冯村所在市的文物局，他行去那边取回资料。

从冯村去B市路上需要一天，到了当地还要住两三个夜里，返程也需要一两天。沈魏风觉这一趟得走的时间不算短，就把队里的工作简单布置了一下，请吴大军暂时负责平时的管理。走之前，沈魏风去1号院找苏筱晚，结果看见她此时正院子里给鸡喂米，一手拿着一只小瓷碗，一手从里面抓一小把小米撒到地板上，两只小鸡崽奋力啄食着地板上的米粒，吃得异常欢快。

只不过，自打那次在医院沈魏风把自己的实际情况告诉了苏筱晚，她明显对他疏远了起来，讲话也很客气，没有什么情绪。看见沈魏风推门进来，苏筱晚并不打招呼，还是专心致志地喂她的鸡。

《长得很快啊。》沈魏风没话找话。

苏筱晚把碗里剩的一点米撒出去，回身微笑道：《难得愿意来我们女生宿舍。有什么事？来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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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魏风局促地笑了笑，从廊檐下拿了一只木凳坐了下来。迎着阳光看向苏筱晚，他那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更加硬朗起来，连日的工作、晚睡、以及平衡各方关系和感情上的纠结业已让他憔悴不少，可强撑出来的精神还是带着最大的耐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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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筱晚叹了一口气，也拿过来一只小凳子坐下，平静而沉稳道：《你不用忧心，我不会半途而废，这不是我的风格。况且难得我这一生能遇到李解这样的对手，我会尽全力的。再说你也算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会好好工作的，你放心。》

沈魏风想了想道：《我明天去市里几天。》

苏筱晚有点吃惊：《你要回去？》

苏筱晚喜忧参半道：《不明白这些有关李解的材料能不能帮上忙？》

沈魏风摇头道：《张教授的资料最远只能送到B市的文物局，我要去取一下材料。》

沈魏风道：《我想材料不可能太齐全，张教授一定也尽力了。我觉得之前咱们忽略了B市档案管理方面的优势。这个市的遗迹很多，历史悠久，他们本地的地方志当好好查查，我来想问问你的意见，倘若我要查李解的资料，从哪方面入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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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筱晚一听旋即来了兴趣，要进屋拿纸笔，沈魏风笑着拦住她道：《你说，我记得下来。》

苏筱晚沉默了一下道：《李解本不是本地人，又一生无官职，基本排除他到此为官又安葬于此的可能。除非张教授的资料里出现了我们过去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情况，这才有可能被推翻，否则我们需要在另某个方面入手调查，就是本地在李解的年代是否出现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事件，这些事件又能否和李解的死扯上关系。当然我并不希望有这样的枝蔓出现，那样只会加大我们开棺的难度，可是目前把能排除的情况都排除了，也是一条出路。》

说完，苏筱晚研究性地看看沈魏风问他得去几天，沈魏风马上道：《我恨不得今晚就到档案馆，查个通宵，明早就赶了回来上工。》

苏筱晚道：《你有点着急了。》

沈魏风道：《你能稳得住，我就没问题。》

苏筱晚表情有些复杂：《你能信任我，我很感谢。希望你一路平安，早去早回。》说完起身回自己屋内去了。

沈魏风看着她纤瘦而孤单的背影心里是五味杂陈，仿佛自己这一走不是短暂的别离而是一场此生的告别！

第二天一大早沈魏风就坐车去了离雨镇，换了两次大巴后才到了B市的市文物局。张教授寄来的文件业已到了，厚厚的两个文件袋，沈魏风心里感激得不知说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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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资料的这时，沈魏风又旋即和当地主管部门协调了一下，拿到了进入本地文史档案馆的证明，就一脑袋扎进了那浩如烟海般的历史资料里，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查找。

但甚是可惜的是，本地早年间的地方志在十几年前被破坏了不少，后来即使进行过简单的修复工作，只是损毁太过严重，前后补缀不上，大量的资料已然不可用于考据了，沈魏风经过了两天两夜的搜索，几乎行说是无功而返。

就这样，四天后沈魏风风尘仆仆带着张教授寄来的资料回到了冯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