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事情可真说不定, 刕晴牙想,他刚刚还在想着以后思念夫人的时候可怎么办,谁明白现在, 他就要思量思量怎样回答才能给自己多多争取一点的《好处》。
好在他业已摸清楚了她的大部分性子,便极为顺从的道:《夫人,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都听你的。》
折霜果真就有些良心不安了, 她蹙眉道:《刕晴牙,我是不是对你太过分了?》
刕晴牙慢吞吞的踱步过去,离正坐在游廊坐凳的折霜近些, 将自己的脸凑近一点给她看, 执意用这张脸做做利器, 找到她的一点软肋扎进去——谁让她的心肠太硬呢?他只能如此费尽小人心思了。
不过他本就是卑劣之人, 倒是不用像折霜这般的心虚和良心不安, 而是得寸进尺的弯腰,头往前倾,随后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一般, 似有些委屈的道:《倒是只不过分, 神明对信徒,不都是如此的么?》
折霜心头一颤,觉得那种鹅毛挠脚心的感觉又来了, 她索性闭上双眸,略微问, 《如此啥?》
刕晴牙:《都是如此分明的安排好了,该做什么,不该做啥。》
他低低的笑起来,《夫人, 你为何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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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睁开眼睛看看我?夫人,我记得,你夸过我的脸好看。》
折霜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她也低低的笑了笑,《刕晴牙,你在勾引我吗?》
刕晴牙就维持着弯腰前倾的姿势,脸都要抵在折霜面庞上,他只能叹息着微微点头,只是折霜闭着双眸,是看不见他点头了,为了让自己不讨厌,他就站直了,在折霜睁开眼睛的时候,也用一种柔和的笑去回应她,《我可不敢勾引夫人,只是想着,夫人既然想出了成婚此物法子,那可能接受跟我这般的亲密?》
他背脊挺的笔直,配上这幅容貌笑容,倒是看着君子如玉,静站如松,只不过他的手却不老实,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块糖,又开始嚼了。
《这是什么糖啊,我吃出了一点栗子味道,一点桂花的味道。》
折霜:《桂花栗子糕。》
刕晴牙颇为赞同的点头,《名字很是符合这糖。》
他又嚼碎了一块,咯吱咯吱的,折霜看着他这般,倒是有些啼笑皆非,她也说不准自己是什么心思,道:《这般凑近的话,尚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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刕晴牙嚼糖的牙齿就又痒了。
他想,牙齿应该是得了病。
生病的牙齿需要得到善待,他就小心翼翼的用舌头将牙齿上沾着的碎糖卷下来,吞下去,这才喜悦了,道:《夫人,既然如此,我便都听你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折霜看看他,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准备了。》
刕晴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折霜:《当是有的。》
她站起来,《这个决定匆忙,还需要细细布置,可能还会改变你未来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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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霜走过去,靠近刕晴牙,手渐渐地的伸进刕晴牙的衣袖里面,掏出了一块糖,含进自己的嘴巴里,这才含糊的道:《毕竟,打手和妹夫,我阿兄还是分得清要怎样安排的。》
她笑起来,《哎,我都能看见他的头发大把大把的往下面掉了,毕竟我已经和离了一次,再守寡一次,说不得就要出家做姑子去,那时候,他们又要苦恼了。》
刕晴牙能感觉到她现在的心情愉悦,他也跟着笑起来,略微的说了一句,《夫人,我会努力活着的。》
以后,即便是被砍掉了手脚,他就是蠕动着爬,也会爬回来。
折霜便点头,《多谢你。《
如今业已是下响时分,折霜看看天,道:《你该读书了吧?》
刕晴牙有些舍不得动身离开她,《读过了。》
他说谎也越来越顺畅了,随后提议,《夫人,不如你教我用用大刀吧?我总得学点新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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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霜便让他挑选武器。
《我都会些基础的。》
刕晴牙:《夫人什么用的最好?》
折霜:《弓箭。》
刕晴牙好奇的问,《是因喜欢弓箭吗?《
折霜摇头,《不是。》
《当时学武器的时候,跟人对打,总能闻见他们身上的汗臭味,我很不喜欢,后来发现弓箭很好,离的远,跟他们对打的时候,就不用凑近了,自然能避免闻见人身上的味道。》
真是个讲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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刕晴牙便不免在脑海里面想像一番折霜年幼的时候一脸正经捂着鼻子跟人对打的场面,不由得笑道:《那我需要现在去沐浴一番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折霜便嗅了嗅,鼻尖动了动,看的刕晴牙喉咙滚动了一番,随后偏过头,不由得认真的问:《需要我去沐浴吗?》
折霜便摇摇头,《还是不臭的。》
如此正经的一问一答,两人都习以为常了,要是有人在,必定是觉着他们的相处方式极为新奇。可是对于两人而言,却像是是灵魂契合,俱不觉着奇怪。
折霜挑了一把大刀,站定,教了几个简单的招式,随后将刀递给刕晴牙,《你来试试。》
刕晴牙就试了。
他第一遍慢慢的试给折霜看,见折霜点头之后,便加快快慢做了一遍,折霜见了之后,面庞上浮现出了一丝的诧异,倒是没有想过他能这么快学会,况且姿势还一点也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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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兴起了一股兴趣,起身来,取下另外一把刀,然后做了一遍新的动作,刕晴牙便跟着学了学,这回慢了一点,不过依旧是很快学会了。
折霜对学武还是有点认知的,像她大哥就是某个天才,听闻他小时候看见过一次的招式,就能记下来,随后还能举一反三,将一把刀使的极快,极好。
她以为折霖那种人已经是绝好,谁明白这儿还有个更好的。
这倒是让她觉着刕晴牙受天保佑了。
《老天爷对你不错,不仅给了你一副好容貌,还给了你一副好根骨。》
这着实是件让人嫉妒的事情。因为折霜习武的天赋并不高,她自小努力过,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如同三个哥哥那般的让人惊艳,便只能放弃,然后转而多学了许多种武器。
学不精,便学个杂。折泓曾经还跟妻子道:《阿霜这性子,倒是不迂腐,只是争抢好胜的性子还在,将来吃不了亏,却能将自己的日子弄的很累。》
折霜当时还不同意他这般说自己,后来就觉着阿爹说的也有道理,因她要学这么多武器,就要花费更多的精神在上面,这时,她作为折家的嫡女,还要学书,学字,学宗谱,学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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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学了这么多东西,每日睡的很少了,将自己身子弄的每日睡眠不足,可谁来劝也不管用,她依旧是执着的坚持学,终于将每一种武器,都学了个半懂。
这才停歇下来,而此时离她最开始学武器,已经过了八年。
坚持了八年,折泓就问她,《学了也没啥大用,可是后悔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在上面?》
那时候折霜还不懂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只是道:《我喜欢便学了,阿爹也不用觉着可惜,您以前不是教过我只要学了的东西总会有用吗?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折泓摸摸她的头,并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笑着道:《去吧,再学学宗谱,你将来是要在京都里面行走的,哪家跟哪家的关系如何,可有啥纠纷,这些都是要明白的。》
折霜便兴致冲冲的去了,她同样很喜欢看宗谱。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只是牵扯到宗谱就简单多了。
宗谱上面的人只分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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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给自己带来利益,不能给自己带来利益。
自小,京都城里的姑娘都是这般学着宗谱过来的,折霜不知道自己算是学的好,还是学的不好,因为这一功课,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出来。
折霜想,其实现在还是可以看的出来一点了。
她算是学的不坏。她懂得了审时度势,懂得了利益相交,如今,在明白出嫁后娘家也开始会一点一点地的将自己排除在外后,她又开始想着,给自己再打一把刀出来。
为了让这把刀彻底成为自己的,行受自己控制,她允诺了一个婚姻。
跟刕晴牙成婚,并不是一件让人厌恶的事情。
折霜跟刕晴牙道:《希望我们都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刕晴牙便瞧着她的眉眼,郑重的点头,《希望夫人能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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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自然是算话的。
折霜回到南陵公府,便笑意盈盈的跟折霖道,《阿兄,我有件事情要托付于你。》
折夫人没有想过女儿今日还能赶了回来,欢喜道:《你尽管的托付,你阿兄是啥都能应承你的。》
折泓上午就出门了,下响还没有回来,只有折霖在这里,听着阿娘的话,心中微微叹气,觉着阿娘是真不熟悉阿霜,她以往想要啥,都是直接要,只有大事情才会如此的笑盈盈说个需要帮扶的话。
只是阿娘一味的心疼阿霜,这才敢说什么都能应承的话——他可不敢,一个刕晴牙业已够给他惊喜了。
再者说,阿霜成婚之后,办的事情越发的大,前段日子不还让姨母帮她扫了个尾巴么?他便小心翼翼的道:《先说是什么事情吧?万一我办不到呢?》
折夫人笑着大揽特揽,《阿霜,你放心,只要你说的,你大兄不能应承你,阿娘能。》
折霜便转头,对着折夫人道:《多谢阿娘,等我先跟大兄说说,他要是答应帮忙了,那我再来求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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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夫人就去拉折霜的手,《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客气了。》
折霜一字一顿的道:《阿娘,女儿跟阿兄之间,虽是兄妹,可也不能总蛮横的让阿兄帮我办事,将来阿兄该恼我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话说的折夫人有些心疼自家的女儿,《你胡想些什么呢,你自小就聪慧,一直不像别家骄养的姑娘一般飞扬跋扈,说话办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哪里就蛮横了?》
她还去瞪折霖,《你是不是拒绝你妹妹什么事情了?》
她立马想起了前几日折霜说要带折霖去见什么人。
《阿霖,只不过是帮个人,你就拒绝了?你妹妹为了你们,为了大家,在那陆家可不好过,你却还要拒绝她,你还是个人吗?》
想到这个,她这么个多年帮着折泓前朝后院忙活的凌厉人又忍不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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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女儿大雨天冒着雷雨回家里,跪在地上求她帮着和离,可她几句婉转话也没说,直接便拒绝了。折霜心中不好过,可是她更加难过,嘴巴都起泡了。
若是个笨拙的女儿,那可能哄几句就过去,唯独折霜,她不同。她自小便是自己的骄傲,聪慧,机灵,在圣上面前也是获得夸赞的,自己那些话根本就骗不了她。
折夫人只好直接拒绝,可是这般一来,愧疚之心日夜缠着她的心,她想,阿霜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她也要给她摘下来。
于是抹起眼泪水,一句话一句话逼着折霖,《生你们三兄弟,我本是受了损的,身子不好,可我还是想要个女儿,我本就是喜欢女孩儿,终究是我诚心所至,老天派了阿霜来我这里,虽是成婚了,不住一处,可你们三兄弟要是哪个对她不好,我便是要死不瞑目的。》
折霜眼泪本就不浅,可被折夫人这顿话一说,心中便有些难言的悲鸣。
这种悲伤比折夫人当初拒绝她和离更加难受。
她只好强行笑着道:《阿娘,你别哭了,本就不是啥大事,如此哭的我都要哭了。》
折霖无奈:《阿娘,快别哭了,我还要问问阿霜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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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夫人便赶紧抹抹眼泪水,道:《去吧,你们两个去谈事情吧,反正阿霜今晚在家里住,我们娘两个夜里还有时间说话。》
折霜和折霖起身来,辞别折夫人,去了折霖院子里的书房。
将门打开,折霜忍不住摸了摸书架上的书,笑着道:《好久没来了,我记得,我还放了许多书在你这儿。》
折霖也想起来了。
从书架最高处抽了一本书下来,道:《都落灰了。》
那是一本话本子,业已编成了戏折子唱。
的确如此,折霜虽然是个志趣高雅之人,看书,习武,写字,但是她依旧喜欢看这些俗套的话本。可惜了,有些话本里面带着些艳词艳曲,她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在屋子里面读的,可是她又不想偷偷摸摸,便将话本藏在了折霖的书房里面,光明正大的在书房里面翻阅。
折霖看了看书名,笑着道:《如今你再看这些,业已不用去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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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霜就想了想,《你还别说,荔枝巷子里面我就放了些,没有藏过。》
折霖便又找了几本书,将它们放在桌子上,《好了,说说吧,这回又想帮刕晴牙做啥?》
他基本上业已猜想到了是什么事情。
只不过,他倒是好奇的很,按照折霜的性子来说,她其实已经算是做完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了,以后刕晴牙要是运气好还活着,那就回来还她的命,要是刕晴牙没有活着,那就算做了一门失败的生意,再换个有用的人便好了。
那小妹现在又要求什么呢?
他道:《你要知道,去了兵营里面后,刕晴牙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战场上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折霜便笑笑,《阿兄,我倒是没有想那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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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霖更加好奇了,《你想啥了?》
折霜:《我是想,我和离之后怎么过。》
折霖便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却也跟着发愁起来,《你想怎么过呢?》
阿霜才成婚半年,若是和离,必定有人打听消息,都是京都的人,鬼精的很,多多打听就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要是再嫁便难的很,别说别人家不敢要,她自己也不能再嫁一个有妾室的。
可是京都的子弟,说没有妾室,他是不信的。他自己从军多年,也有好几个没妾。
折霖就不由得想起了很多年前,本是想要将折霜说给三皇子的,可是折霜却拒绝了。她说,《三表兄一屋子的女人,我受不了,我想将他当做哥哥,而不是某个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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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姨母和阿娘这才作罢,转而选了看起来老实可靠听话的陆远之。
陆远之是折霜亲自调/教的。
虽然天赋不是很高,于读书一事上却也聪慧,虽然不会武,但是家世在那边,将来也不用自己动手保护人。
再加上当时文远候嫡长子的身份,便基本上将事情确定了。
陆远之也很懂事情,主动提及纳妾,承诺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坚决不会纳妾。谁知道这小子是个畜生,成婚没几天就在外面养了外室。
可见男人的嘴巴跟下半身是分开的。
折霖继续想:那就找一个家世不相当的?不行直接招婿罢了。
可这样的人,心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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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的上阿霜吗?
他觉着是配不上的。
他的妹妹是天上的凤凰,怎样能配一只野鸭?
因此愁。
那便还有一种法子,便是不嫁,只养些小白脸?
可这也不是正经的日子。折霖还是不赞同这般过日子的,他希望阿霜能够一贯快活下去,有爱慕她的丈夫在,有听话的孩子,将来儿孙满堂。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就问,《阿霜,你是如何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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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霜抬头转头看向折霖,道:《阿兄,我想,我和离之后,按照我的性子,是做不成姑子的。》
折霖就笑,《你还想做姑子?你那爱吃肉的性子哟。》
京都市井之间便有若干不好的风气,总是喜欢将和离的女儿送去做姑子,像是这样就能换得某个好名声,也不明白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风气,却流行起来。不过大户人家却并不在乎此物,和离再嫁在如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说一千道一万,和离却是极少的事情,某个女人嫁人了,便开始相夫教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离,反而会将自己在闺阁时候的娇气去掉,无论是怎么样的成长,都会在夫家成长起来。
折霜和离之后,按照折夫人的想法,是要再嫁的。
难道一辈子要孤单一个人?
那她死了也是合不上眼睛的,某个人怎么过?将来老了,谁去孝顺折霜?
她几乎不由得想到此物就难受,所以,将来折霜想要一个人过日子,折夫人第某个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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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不会将女儿送到庵堂里面去做姑子,也不会允许她独自一个人,孤独终老,更加不会让她养些人在外面,坏了名声。
她会怎么做呢?
折霜便道:《阿娘会给我找个同样和离,或者丧妻的。》
这种人也难找。
她笑着道:《毕竟,世人觉得,我有病。》
她有病,才会因男人纳妾而和离。
她有病,还身份高贵,他们却不敢造次,所以娶了她,最终还是要委屈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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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般憋屈着自己,怎么会还要娶她呢?
她有权势。
折霖想想这种为了权势而娶了阿霜走的人,就业已开始气愤。
他问折霜,《你打算怎样办呢?》
既然看的如此心领神会,那你准备怎样做呢?
折霜便认真的恳求,《阿兄,你觉得刕晴牙如何?》
折霖吓的直接从凳子上面跌倒在了地板上。
他艰难的站起来,《你说啥?刕晴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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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霜点头,《是啊。》
折霖摇头,《我觉着他不行,除非是将来成了大将军,他才有资格看你一眼。》
折霜却觉得身份不是啥大问题。
她道:《我对他,并不讨厌。》
折霜很懂得怎样去跟折霖谈判。
她道:《阿兄,我业已嫁过一次了,在众多世家之间,我嫁了个看起来最容易拿捏的,我自小便跟他一起长大,可是人之心,可见是难以预测的。》
《我这回不想嫁世家子了,自己去找个自己喜欢的,阿兄觉着不好吗?即便将来有所不好,那也行直接弃掉。》
她笑着说,《何况,阿兄,我也不是说马上就要成婚,要是他不好,也能有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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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对他不反感,能接受跟他走下去。》
折霖心领神会她的意思了。
他更加心领神会刕晴牙那张脸代表着啥,就是男人看见那张脸也能把控不住,比如莫知晓,生生的将自己的命给弄丢了,若是阿霜这种没见过啥《男子世面》的女子,那就更加容易喜欢上他。
折霖有些头疼。
他不能让刕晴牙真的出事。万一妹妹就鬼迷心窍了呢?万一一辈子就认准此物人了呢?
这确实是不能旋即答应的事情,况且,这样一来,他对刕晴牙的安排就要出现变动。
那阿霜会伤心的。
折霖就道:《你得让我徐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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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霜点头,《阿兄,多谢你,你不用苦恼,我只是跟你说说罢了。》
她道:《事情还早。》
她还没有和离呢。
折霖就赶忙道:《是啊,这不着急,不着急,阿霜,不要着急,事情慢慢的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折霜笑起来,《阿兄,我知道的。》
她自然明白,事情要渐渐地来。
于是夜里跟折夫人说话的时候,两人躺在床上,折夫人问她今天要折霖答应啥事情,折霖可答应了没有的时候,她就点头,《答应了,不是啥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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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夫人就满意的道:《你大兄办事情,还是靠谱的。》
折霜搂住折夫人的胳膊睡觉,安慰她,《阿娘,你放心,我会活的很好,你不要忧心。》
折夫人心中一酸,叹气道:《可惜当初瞎了双眸,信了陆远之那张嘴巴,只恨如今的时机不对,不能起波折,不然我非杀了他不可!》
好生生一个女儿,嫁过去才半年,她已经能明显的感觉到女儿如今心思沉了不少。这都是被事情逼出来的,当年养在家里,她眼里眉间的恣意一直都是尽情的。
她拍拍折霜的手,《你放心,阿娘和你姨母熬了这么多年,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折霜也拍拍折夫人的手,《阿娘,我其实业已算得很好了。》
她也在想后面的出路。
她想,她以后是不能做某个睁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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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此,是睁眼瞎。她觉得自己成婚之后,其实已经陷入了一个很大的沼泽地里面。她一脚踩了进去,不能动,一动就往下面陷,可怕的是没人发现这是个沼泽地,而是渐渐地的任由自己往下面陷。
这是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以为自己一贯活的心领神会,却还是昏昏沉沉的。
她不想那样活了。
继续在后宅,练习弓箭,教导陆琴之弓箭,随后将来教导自己的儿子弓箭。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出路在哪里。她只是迫切的想要离开那片沼泽。
折霜想,如今行开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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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的最多的,便是护院。
本朝公主是有自己侍卫的。
她不是公主,但是她可以有自己的护院。这些人务必衷心于自己,必须听自己的话,必须在自己有难的时候,第一时间保住自己。
没错,是保住她,而不是刕晴牙,不是折霖,不是折夫人,不是折爹。
而是她。
折霜睡不着觉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鬼,某个自私的鬼,已经踏上了一条看不见的路,这条路上,四处都是鬼,她已经活的不那么坦荡了。
她埋头在折夫人的怀里,《阿娘,我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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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夫人搂着她,《阿霜,你才十六岁呢。》
《年纪略微,别喊累,会好的,有阿娘在,你什么也不用管。》
折霜沉默了一会,睁着眼睛嗯了一句。
《好,我信阿娘。》
……
十月末,苏弯弯再一次进宫见苏美人。
她对家里的说辞是要进宫去见见苏美人,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法子找找莫知晓。
她在莫夫人面前哭着道:《我还能怎么办呢?母亲,夫君就是再不好,我也是希望他好的,外面的那些人看我笑话呢,可我不能真让她们看笑话,我得找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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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夫人却气她是个扫把星,《你就是个克星,自从你嫁到我们家,我们家就没有消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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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人还是有理智的,他就骂莫夫人,《你还说儿媳妇,你明白不明白,就是因为有你的纵容,知晓才这般的放肆!》
他觉得此物儿媳妇业已很好了。江南世家出身,即便是没有隔壁陆家儿媳妇的权势,但也不是那般的差。
他叹息一声,况且他们当时找儿媳妇,也不是冲着家世去的。
不敢得罪。
的确如此,他们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样子,因此不敢得罪,即便是一直掩饰着,外人暂时不明白儿子的德行,只是时间久了,总会知晓的。
说句老实话,折霜即便是看上莫知晓,他也不敢要,要了,那便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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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只能老老实实的从江南去寻。寻某个将来能帮助儿子的助力,寻某个对女子十分严苛的书香门第,寻某个三从四德的好儿媳。
他托了人,这才跟苏家取得了姻亲之事。
苏家不算大,不算小,宫里依旧有个不大不小的苏美人。
承恩候莫大人就很满意,在儿子成婚之前,他一直都在教训他要对未来的妻子好,不要再出去乱搞了,莫知晓答应的好好的,还亲自去江南接亲,承恩候就很喜悦,可如今想来,便也气的不行。
——儿子那哪里是去结亲,分明是为了去江南看看不一样的美人。
如今还跟着某个野男人跑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苏弯弯站在同时,心中就想:承恩候是怎么有脸去说莫夫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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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候恨的牙痒痒,他怒骂莫夫人,《若不是你一直都放纵于他,他也不至于到今日,每每我要教训他,你就护在他的身上,将一个十六岁的人,活生生养成了六岁!如今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混账!》
若不是他自己一味的觉着莫知晓还是孩子,他也不会变成这般。
还六岁的孩子?六岁的孩子可不会知道怎么去折磨一个女人。
想到自己受到的那些屈辱,她心中又起了恨意。
她不懂自己怎样会要遭受这些,但是她明白,自己行反抗。
她业已杀掉了莫知晓,她什么都不怕了。
她甚至还想要更多的权势。
她是不想在莫家久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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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她想了很久,她想,自己的未来已经见不到啥光了,索性就一条道路走到底,她非要活成个样子出来。
可是她不懂自己还能做啥,又能活出啥样子。
她心中难得的苦闷,便想着去宫里面找她的姑母苏美人说说话。
苏美人是个甚是和善的人,明白她在京都过的艰难,便时常接她进宫说说话,可她自己一没有圣眷,二没有子嗣,进宫多年依旧是个美人,也不善言辞,不爱跟人交际,帮不上她。
不过苏弯弯很感谢她。她的人生过的实在艰难,仅有的一点善意,业已让她感激涕零。苏美人很美,可惜美人迟暮,坐在那里,业已没有了啥精气神,只不过每回苏弯弯来,她还是打起精神气,跟她言笑晏晏。
苏美人道:《你午间就在这里吃饭吧,递了牌子进来,我就给你准备好了你爱吃的东西。》
苏弯弯进宫一趟也不容易,还是听闻她近些日子跟陆家少夫人攀上了交情,所以进宫才没人阻拦。再加上她自己也是个不受宠的美人,便没人为难。
苏美人实在是心疼苏弯弯,她对这个外甥女是愧疚的,因她根本帮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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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弯弯就摇头,《姑母,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美人叹气,《你啊,你就是太苦了。》
就是因为太苦了,因此某个人微微对她好点,她便觉着此物人是世上顶好的人。
她觉着兄长和嫂嫂实在造孽,将孩子嫁给了那么一个人,还不让和离。
苏美人甚至想自己去求皇帝,求皇帝让苏弯弯和离,可是她根本见不到皇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若是大闹,皇帝还可能恼怒苏弯弯,又是家务事,苏家的兄长和嫂嫂,苏弯弯的亲生父母都没有说什么,她一个姑母说的话,怕是没什么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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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美人便想多疼苏弯弯若干。
每回她来,苏美人都是掏了私房银子,去让宫女请御膳房的人做好吃的招待她。
这是她唯一能对苏弯弯好的法子了。
苏弯弯便极为感激苏美人,她陪着她聊了一会话,看看天色,道:《姑母,我该回去了,下回再来陪你。》
苏美人依依不舍的送她出门,跟自己的贴身宫女道:《我真是无用。》
宫女就宽解她,《都是命,那不是您造成的,您不要自责。》
苏美人更加郁郁了。
另外一边,苏弯弯正走在出宫的小道上,一阵风吹来,倒是迷了双眸,她不得不停下来,让贴身丫鬟桃令扶她到一边入座擦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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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灰,你帮我吹吹。》
桃令帮她吹完双眸,道:《这风也太大了。》
天变冷了之后,风便也变大了。
苏弯弯用帕子揉揉双眸,起身来,道:《京都的天委实冷的早。》
江南这时候,定然没有这般的冷。
正说着,就见石山转弯处离开了来某个人。
他错愕了一瞬,当没想到这里有人,再看看她的双眸,红红的,以为是个受人欺负的小宫妃。
苏弯弯认得他,躬身行礼,道:《臣妇拜见三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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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正要去皇后的寝宫,听她说臣妇两字,顿了顿,问道:《你是哪家的夫人?》
苏弯弯微微侧脸,略微的道:《臣妇是承恩候家大少夫人,苏氏。》
苏氏——那个跟男人跑了的莫知晓夫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三皇子就啧了一声,饶有兴趣的看了眼苏弯弯,《原来是苏少夫人啊。》
苏弯弯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苏少夫人的名头委实最近很响。
她本该这时候要走的,却又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个念头让她在回身告辞的时候,又鬼使神差的转头,用江南女子特有的柔意看了一眼三皇子,然后徐徐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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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被她一看,倒是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觉着此物姑娘有趣的很。
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在人影转身没了的时候笑起来,《有趣,如今倒是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打我主意了。》
只不过是莫知晓的夫人,倒是也难怪。
楚楚可怜极了,却也大胆,想给自己找个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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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摸摸下巴……嗯,倒也不是不行,他毕竟是个好选择。
他的大太监宋贵在那里等了会,见三皇子还是看着前方,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想法,不得不提醒道:《殿下,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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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便转身继续走起来,顿了顿,又道:《你去,打听打听,苏少夫人这几日的要做啥。》
……
折霜第二天回了文远候府。
陆远之上回最近应该是被文远候教育过,业已不敢再来她面前说什么恶心人的话了,而是见了她就躲的远远的,根本不在她的面前出现。
折霜便十分满意文远候家如今的态度,上午去教了陆琴之读书和弓箭,下午睡了一觉起床,就又问了一会陆明之的学问,等到晚间的时候,突然一声尖叫声顿起,然后是砰的一声,是花瓶掉地上的嗓音。
柳柳也老老实实的呆在了陆夫人的小院子里面,吃着陆夫人给的养胎补药,开始将所有的心思都堆在了肚子上。
秦妈妈立马脸色一白,《是云剑。》
她冲出去,折霜正好在练剑,便提着剑就往外走,到了厢房,就发现陆远之被打晕在地,云剑已经吓得脸色青白,手里提着一个破碎的花瓶,凝视着地板上鲜血淋淋的陆远之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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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了折霜在秦妈妈的后头,才反应过来,随后砰的一声跪下,哭道:《姑娘,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想要脱我的衣裳,我慌乱中拿了花瓶砸过去,我,我也不知道砸哪里了,他就骤然倒下去了。》
她吓得只明白喊姑娘了。
秦妈妈恼恨交加,却更加的惊恐,转身看折霜,《少夫人——》
折霜冷静的丢掉剑,随后蹲下身子去探了探陆远之的鼻息,随后松了一口气,《还有气,去叫大夫来。》
在这里杀了人,可不是什么容易脱身的地方。
然后用心看了看,陆远之脑袋上面有血,但是所幸没有伤着,伤着的是手。应该是血溅到了他的身上,倒下的时候,脑袋也沾了血。
不致命就是好的,就是可以商量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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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妈妈和云剑闻言,也都松了一口气。
秦妈妈着急的道:《少夫人,那现在该如何呢?云剑即便是您的丫头,怕是也要被打死的。》
奴才伤主,罪大恶极。
这是律法。
她让人守着陆远之,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让云剑去里面等着,道:《你不要害怕,是他先欺辱的你,你啥错也没有。》
折霜就道:《别着急,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只要人活着,就不算什么大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也不是一味的贪生怕死,便存了一口气,道:《少夫人,您放心,奴婢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云剑眼泪便再也绷不住了,她擦擦眼泪,哎了一声,道:《少夫人,有您这句话,奴婢就是死了,也是值得的,您要是为难,千万不要包庇奴婢,奴婢明白您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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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霜听见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她们都是自小就在她的身边,她们的心思,折霜一眼就能看的出来。她本是马上就要去陆夫人面前的,见之便留步,深吸一口气,道:《云剑,我养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你如此就要自戕的。》
秦妈妈一听自戕两个字,吓得魂都飞了,哭道:《幸而少夫人发现了你的心思,不然我岂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折霜没有那么多时间劝解云剑,只道:《若是这般你便要去死,便去了阎王殿里面,也不要说是我教出来的。》
云剑感激涕零,等折霜出门后,她哭着恼怒自己的冲动,《即便是让他得手了,我也不该打他的。》
秦妈妈就叹口气,《你是不该冲动打他,可是你做的没错,少夫人说了你没错,你就是对的。》
她认真的道:《云剑,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你相信少夫人。》
秦妈妈将云剑扶起来入座,《你想要委屈自己才是错误的,才会让少夫人伤心,我们这些人,都是她的脸面,咱们不能丢了她的脸面,待会,你聪慧些,知道吗?就说是不小心。》
云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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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霜也是如此对陆夫人说的。
她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赔罪,只是认真的跟陆夫人道:《陆远之晕倒了。》
陆夫人第一念头便是两人又打架了!她的病还没好多久,又被气到颤抖,《你,是不是你又打他了!见过狠的心啊,这次就是去皇后娘娘和陛下那里,我也要去问问,哪里有一个妻子整日里打丈夫的!》
文远候此时还没有赶了回来在,折霜业已让人去叫他回来了,想来现在当是在路上,折霜就道:《母亲去看看吧,他晕的厉害,脑袋都砸了。》
折霜就冷冷的道:《那母亲便去吧,儿媳妇也有一肚子委屈要诉,问问当今圣上,陆家到底是如何养育儿子的,竟然在刚逼着我将一个恬不知耻的外室接赶了回来养着后,又将手伸向了我的贴身丫鬟。》
她极为清楚陆远之和陆夫人的性子,话语里面带着刀,这般他们就开始怕了。
这两母子,都极为的欺善怕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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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折霜一说完,陆夫人气势就弱了些,骂道:《你胡乱说些什么!》
折霜起身来,《母亲,你去看看吧,大夫在路上了,待会问问大夫,为啥会被打了打手,就倒了下去,自己砸着了脑袋,反而砸晕了自己。》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别是在外面养了好好几个,如今只是将某个怀孕的送了回来养,还在外面有人,被人掏空了身子吧!》
她冷笑连连,《我现在可惊恐极了,当初还没有成婚的时候,陆远之的身子即使谈不上强健,可也算是不虚弱,怎样就半年,便成这么个弱不经风的模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夫人便脸色惊疑不定起来,嘴里道:《你胡说些什么!》
心里却开始怀疑这种可能性了。
折霜继续逼近,《母亲,你除了会说这一句话,还会说什么?父亲业已在路上了,我倒是要好好的问一问,你们把我南陵公府嫡女做啥了?刚纳了妾室,就将手伸向了我的丫头,逼着她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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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陆夫人还要再骂一句定是丫鬟勾引人,就见折霜骤然将手上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欺人太甚!你们陆家欺人太甚!》
陆夫人彻底没了气势,她甚至想着辩驳,《我们可没有欺负你!》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倒是被她牵引着走了,下意识的觉得陆远之伤的不重,只是晕了过去,不然折霜可不敢如此嚣张。
可她忘记了,从前折霜帮着陆远之打架的时候,也是如此的嚣张。倒是折霜自己想起了往日,心中觉得颇为恼怒,觉着自己瞎了双眸,然后又砸了一个茶杯。
站起来,《母亲,你随我去看看吧,免得待会陆远之醒了,便要哭死哭活的找阿娘,毕竟之前还有我帮着他,如今他这般对我,我是受不了了。》
这话又将陆夫人说的没了若干脾气,《阿霜,你脾气也太大了,只不过是纳妾罢了,远之喜欢,你就给他多纳几个,他自然心思就在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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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的话,她还是第一回 说,然后同时走同时《教导》,《男人就是这般,总是花心的,就是你父亲,也是好几个妾室,可他算得上正人君子了。》
父亲说的是文远候,只有几个妾室,一个庶子。
要说折霜多喜欢陆远之,陆夫人是绝对不信的。从她的眼睛里,可瞧不出半点情意。至于柳柳来之前……陆夫人突然发现自己不记得了。
随后又看了一眼折霜,《我真是不知道你在家的时候,你阿爹阿娘是怎样教你的,明明你阿爹也有妾室,只是你阿娘管的严罢了,没有庶子庶女出生。可你三个阿兄,也是妻妾成群之人,怎样到你这里,就认准了男人不准纳妾呢?》
那时候折霜的眼神是什么样子呢?
她几乎是疑惑的转头看向折霜,她以前为什么忘记了她看远之的模样?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不过此物不是重点,因为她发现折霜现在看她的目光就冷得要命——这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直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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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怒着后退一步,《你,你这么凝视着我做什么,我再怎么样,都是你的婆母!》
折霜就问:《听闻前段日子,您的母亲给您写了信来,怎样,您还没看吗?》
说起那信,陆夫人又生气了,只是现在实在是着急去看儿子,这才忍住,深吸一口气道:《阿霜,你也就是遇见我们家了,不然你这脾气,早就被休弃回家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折霜啧了一句,《母亲,既然你如此说了,那就和离吧。》
陆夫人自然不肯的,她如何敢真的休弃折霜。如今三皇子的势头在那边,只要折霜在,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
何况前些日子老爷也跟她说了,三皇子关键时刻,折家可不敢和离,毕竟老爷跟着三皇子去了江南办事情,一时半会,根本分不开。
若是强行和离,被太子一党抓住了软肋,怎样看,都是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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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利益联合之中,姻亲是最牢靠的。
陆夫人就哼了一声,道:《阿霜,你如今也会装腔作势了。》
折霜就道:《既然如此,待会父亲回来,我便亲自跟父亲说。》
折霜是实在厌烦这一家子人了,她知晓如今的局势,深吸一口气,让跟在身侧的好几个云字开头的丫鬟去收拾东西,《我们回南陵侯府去。》
陆夫人量定她是在威胁自己,道:《如此,那就好好的分辨分辨。》
小丫鬟们哎了一声,这般动静却依旧是吓不住陆夫人,只依旧梗着脖子道:《好啊,你吓唬我,我也不是那般好欺负的!》
她一味的快走,想去看看儿子啥样子了,小丫鬟们跟在后面,看折霜的脸色,见她点了点头,便欢喜的真去收拾东西了。
云栽去了后院,将话带给秦妈妈,秦妈妈一想,便吩咐道:《这是少夫人怕出变故呢,你们好几个,旋即去吩咐人套马车,就说夫人放话要休弃了我们少夫人,少夫人气只不过,要收拾东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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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你们好几个,将东西随意收点,随后送云剑回南陵公府。》
便一窝蜂的去做事情了。
云剑还有些犹豫,《真不要紧吗?要不,我还是留下吧。》
秦妈妈推她走,《不要怕,本就是走到这一步的,只是提前罢了,这事情,少夫人说了不是你的错,就不是你的错,即便是奴婢,难道就不能反抗这种失身之辱了?》
她气道:《都回去,今日是你,明日说不准是谁。你们在这儿呆着,我和少夫人才不放心。》
这些丫头自小就是她教导的,跟自己闺女一般,如此受辱,却还要担心被辱之后会不会对主子不好,实在是令人心酸。
秦妈妈抹了一泪,恶狠狠的道:《你们放心,霍出这条老命,我也要保住你们。》
此时,陆夫人已经走到了屋子里面,陆远之业已被挪到了床上,头上包着一个小小的纱布,一看就没有伤着,旁边有大夫在处理伤口,见陆夫人来,便让开道:《不是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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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是折家的大夫,一贯都受折家供奉,略微的道:《陆大少爷只是吓晕过去了,只不过手到底受了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在床上养着。》
陆夫人放了心,就是折霜也放下了心,只要不是大事就好,真出了大事,两家对峙,她也很难保住云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舒了一口气,徐徐的转头看向陆远之。
从前,她觉得此物人单纯的很,想来好拿捏,又是自小养大的,他许下了承诺,便是他不聪慧,做不了什么大事,可只要平安过一辈子那就好了。
后来他纳了柳柳,她也只是厌恶他,两家世交,她没打算将他怎样办,和离之后,最多打几顿,仕途上做做手脚,便也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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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他已经让她厌恶到了极点,即便是多看一眼,也觉着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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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敢呢?
他怎样敢就这般的去欺辱云剑?
折霜便深吸一口气,将一杯茶浇灌在陆远之的面庞上,陆夫人大惊,《你干啥!》
折霜,《这般醒神,醒过来就快一点,免得父亲待会赶了回来了,他还没醒,这就不好了。《
她刚说完,陆远之就醒了。她连忙过去看陆远之,然后怒骂道:《如何不好?》
折霜冷面道:《母亲都要休弃我了,何必还装模作样的,陆远之醒了之后,父亲回来,我们便商量商量和离之事吧。》
陆远之一听这话,吓的又要晕过去了。
他手疼,头也疼的要死,可此时啥都顾不上了,连忙道:《阿娘,你说啥呢,我可不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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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霜再不好,那也是阿霜,即使她脾气坏,性子烈,还善妒打他,可他觉着两人之间的情分不是假的,自小一起长大,能将她娶回来可费了不少功夫,万万不能和离啊。
正在这时候,文远候回家了。怒气沉沉的进来,见了躺在床上的陆远之,见他好生生的,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朝着折霜道:《怎么回事?》
有折霜在的时候,他一直不问陆夫人——明白她半天说不到重点。
陆远之没事,折霜便啥都不怕,她只掷地有声,《陆远之强行要欺负云剑,云剑不肯,两人慌乱之中,撞倒了花瓶,砸在了他的手上,他当吃痛没站稳,倒是将自己摔晕了。母亲便说要休弃了我,我想着,自己来陆家也是待不下去了,既然如此,不如主动求去,父亲便让陆远之给我一封和离书,儿媳这就要回南陵公府去了。》
陆夫人此时被折霜气的已经不行了,昂着脑袋就是吼,《你看看你是什么态度,啊,我是你的婆母,远之是你的丈夫,你就这么对我们说话吗!》
文远候实在头疼,还有些埋怨上了死去的老母亲。人都说娶妻娶贤,娶个聪慧的妻子帮忙打理家里的事务,便能兴旺三代,可他母亲给他娶的夫人,却实在是称不上是聪慧二字。
他有时候真想敲开陆夫人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一滩水,也恨不得摇摇她的脑袋,将她脑袋里的水摇出来。
——为啥就要递这么好的借口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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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霜上次就要和离了,是他舍了手里的名额出去给折泓那老狐狸,这才保住两家联姻。可是那时候跟这次又不一样。
那次刚刚从江南赶了回来,他们依旧是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对太子,这次却业已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会废除太子了。
说了多少次,要忍耐,折霜是个讲理的人,只要她和远之不主动去招惹,一家人就这般的过日子,等过几年,她气消了,想要生个孩子了,便自然地会和好。
他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便是为了这事情。三皇子大势已来,这时候跟折家闹翻有啥好处?
为了她这点糊涂脑子,他之前就业已够认真的跟她商量过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妻子今日竟然能说出休妻这种话。
折霜是她能休掉的吗?是他们承恩候能休妻的吗?
若是之前还行,现在,业已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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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如今年事已高,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膝下只有太子和三皇子两个成年健康皇子,二皇子早业已逝去,四皇子和五皇子年幼,身子还不康健,长年吃药,曾经一个性子太耿直的太医都说过他们活不久,因此太子一倒,三皇子便是唯一能继承大典的。
他曾经也想过外戚专政之下,三皇子会不会转而忌讳折家的可能性,可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能。
说实话,文远候是真的佩服折泓的。那么多年的权势,说放弃就放弃了,要是让他来,他可办不到。
按照折泓那老狐狸的性子以及他如今露出来的动作,怕是只要三皇子得到储君之位,他就要乞骸骨回家修养了。
同时,承恩候合理的怀疑这就是三皇子和折泓之间已经定下的契约,相应之下,折家三个兄弟的权势也会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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