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这里一直陪你
重症监护室外。
裴慕之在经纪人以及助理莫小云的陪同下匆忙赶至。
他的身上还穿着此日出席活动时的私人高定，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烟灰色的衬衫扎进劲瘦的腰身里，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西装礼服，下身是同样深色的西裤，衣冠楚楚，星味十足。
沈老爷子沈如筠一见到裴慕之，神色便冷了下来。不由得想到房内，插着呼吸机，面色苍白，至今未曾醒来的孙子，视线落在眼前意气风发的孙婿，愈发觉着讽刺很。
长思啊，长思，你真当睁开眼看看，你心心念念要与之成婚的人，究竟是个啥东西。
《爷爷。》
裴慕之走上前，他向老爷子躬身打了声招呼，并且不忘向站在一旁的老管家礼貌点头。
他的身后，助理莫小云也局促地朝沈老爷子跟老管家礼貌地鞠了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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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慕之蹙着眉心，神情关切，《爷爷，长思今天的情况有好一点吗？》
裴慕之话落，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出来的是沈长思的管床护士。
沈如筠在管家的搀扶下，疾步走了上去，《护士，长思，长思他怎样样了？》
裴慕之落后半步，也担忧不已地望着护士。
…
沈长思恢复了意识，病人家属被允许进去探望病人。
裴慕之跟在沈老爷子身后方，在护士的带路下，进行洗手、消毒，再穿上无菌服，这才神色焦急地往重症监护室走去。
沈家的管家连同裴慕之的经纪人跟助理一起等候在重症监护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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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慕之一走进重症监护室，就看见沈长思牢牢地握着余别恨的手。
裴慕之眼露错愕。沈长思眼睛是闭着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老大不喜悦的样子。
但是裴慕之清楚，那只是因为病痛带来的折磨，导致长思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会皱着眉头。长思的性格很温和，他面庞上的神情永远都是温和的，那双温和的眸子，也总是盛着温柔，就像是春日里的暖阳，总是都那么和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长思的怪病能痊愈就好了。那样，长思的笑容里，就不会总是藏着一点感伤，更不需要总是住院，没完没了地跟医院还有医生打交道。
裴慕之的视线上移，他沉默地看向这位站在病床前，不但年龄过分年轻，无论是身高还是气质又都过分出挑的主任医师。
这个人，就是负责长思病情的主任医生么？
裴慕之的心底划过一抹异样。余别恨身为沈长思的主任医师，裴慕之自然是见过的。只是他之前每次见到这位余医生，对方都是戴着口罩。即便如此，从身形能够判断出，对方应该极为朝气。直到他此日才发现，原来这位余主任不但年轻，相貌竟不输给圈子里任何一位高颜值的男星，甚至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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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察觉到他的眼神，脸上戴着口罩，站在病床前的余别恨转过头。
余别恨对进来的沈老爷子跟裴慕之两人解释沈长思现在的情况。
《病人几分钟前的生命体征很不理想，现在病情还算稳定，此日先继续留在重症室观察。24小时后倘若病人体征稳定，就可以从重症转出去加护。》
意思是如果沈长思这24个小时内情况稳定，就行从这间重症监护室转去加护病房。倘若情况继续好转，就可以从加护再转去普通病房。倘若这其间沈长思一贯恢复良好，下一步，就能够办理出院手续了。当然，这是最为理想的情况。
余别恨的右手还是被沈长思牢牢地握在手里，不过这并没有妨碍他的专业。
他的神态依然沉稳，脸上也没有一丝被病人攥住手指的窘迫，尤其还是在病人家属在场的情况下。那双深色的双眸里，只有一派平静，如同一片深邃海域，未见一丝波澜。
对上这样一双平静的目光，家属的心总是会格外地踏实。
在不少患者家属的心里，医生就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总是能够力挽狂澜，救他们的家人于危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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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对于此时的沈如筠而言，余别恨无疑就是这样的存在。
听说宝贝孙子的病情暂时稳定住了，沈如筠走上前，鲜少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出情绪的他，热血沸腾地握住余别恨的手，《小余，承蒙你，谢谢你。》
《小余啊，长思这是……》
沈如筠其实一进来，就瞧见自家宝贝孙子一直握着人家小余医生的手了，只是当时一心记挂着长思的病情，没顾得上问。
余别恨回想了起他方才让沈长思松手，对方不但没有放，反而更加用力地攥住他的手，隔着氧气罩，微喘着气，气若游丝地说的那一句，《休，休走……》
余别恨瞥了眼病床上的沈长思：《可能做噩梦了吧。》
可能是梦见了古装剧里，类似被人追杀之类的场景？
余别恨自从调到这家符城高级私人医院以后，就接管了沈长思这个特殊的病例。他查房时，不止一次见到这位沈少爷坐在病床上追剧。他猜想，可能是这位沈少爷最近又在追啥古装剧，以至于入了院，做梦都梦见了电视里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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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子微张了张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啊？
裴慕之脸色不是很好看。
做噩梦？先不说先前老爷子还打电话给他，说长思情况不乐观，态度强硬地要求他从活动现场赶回，陷入昏迷的人会做噩梦吗？就算是长思真的做了噩梦，那为什要握住余医生的手？余医生身为长思的主任医生，难道不该避嫌么？
裴慕之强压下心底的不满，开口时，他又是人前那个礼貌且风度翩翩的温润影帝。
…
沈如筠试着去拿开宝贝孙子攥住余别恨的手，竟然没能拽开。沈老爷子哭笑不得，《这小子，究竟是做啥噩梦了？这不管是梦见啥了，也不能握着小余你的手不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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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等患者真正进入深层次的睡眠，自然会自动松手。》
裴慕之站在一旁，微抿了抿唇。
《余医生，长思啥时候会醒？》
裴慕之语气关切，眉宇间也都是担忧的神色。
余别恨尚未出声，被一段温柔深情的歌曲铃声所打断。
是裴慕之的移动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闪着《钟麟》两个字。
钟麟是沈长思的好友，同时也是裴慕之这次根据一定历史事实改编，古装权谋新剧《定风流》当中，在剧中跟他有大量对手戏，饰演大恒皇帝沈长俭的原型魏云琉，而他在剧中，则是饰演大将军晏扶风的原型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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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慕之刚刚参加的就是《定风流》的宣传活动，活动现场候场时，接到爷爷的电话，旋即临时跟导演还有制片请了假。导演跟制片都很好说话，还告诉他不要担心，长思还这么朝气，肯定能够顺利度过难关的。
他请假时，钟麟也在场，钟麟应该知道他现在人还在医院。就算钟麟不明白，他临时请假离开，田导跟袁制片应该也会告诉他。
裴慕之出道多年，在看见钟麟的来电显示时，他很快就想到，很有可能是现场媒体采访环节时有记者问到了此日缺席的他，因此钟麟才会打电话。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裴慕之声音压得再低，同在某个病房，沈如筠还是听见了《钟麟》两个字。
裴慕之踌躇了下，他向余别恨还有沈老爷子说了一声抱歉，往边上走了几步。他压低嗓音，《钟麟，有啥事吗？》
沈如筠眼底掠过一丝猜疑，那钟麟，一看就是个有城府且工于心计，他以前就不赞同长思同他走得太近，只是长思因常年生病，身侧朋友也没有几个。那孩子被他保护得太好，又太善良，想着左右有他凝视着，钟麟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只是，钟麟同裴慕之是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的，甚至还有裴慕之的私人联系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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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师。是这样的，现场有媒体记者问起你的情况。知道你现在就在医院陪着长思，大家都很关心长思的情况。长思现在情况怎样样了？》
裴慕之暗想，他果然猜对了。是因为现场媒体采访问到了他，钟麟才会给他打这通电话。
《暂时脱离危险期了。》
电话那头传来钟麟喜悦的声音，《真的吗？太好了！那长思现在醒了吗？他现在精神怎样样？》
裴慕之的视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沈长思，不免又看见了沈长思握着余别恨的那只手，他声音又比刚才低了几度，《医生说短暂的醒过。可能是他的身体太累了，又睡着了。只不过，如果顺利的话，明日当就能从重症病房转去加护病房了。》
《太好了，这真的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了。那裴哥你在医院里好好照顾长思吧。等长思醒来，能麻烦你替我转告他一声吗？我好想他啊，还有，还有就是请他一定一定要照顾好他自己，我一有空，一定去医院探望他。》
《好。我会替你帮忙转达的。》
《喔，对了，田导跟袁制片，还有现场的媒体记者，大家都很关心长思，等长思醒来，裴哥你记忆中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跟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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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承蒙田导，承蒙袁制片，还有现场的媒体记者朋友们。如果长思醒来，我会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通常，像是这种媒体对现场艺人要求连线另一位艺人的采访，在现场的艺人都会开扩音。裴慕之猜测，钟麟也当是设的外放，因此，他直接在电话里向众人表达了感谢。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大家的掌声。
钟麟也在电话那头解释道：《大家都在为长思祝福加油呢。裴老师，那你先陪长思，我先挂了。》
《好。》
…
余别恨还有别的事情，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重症病房。
呼吸罩内，沈长思呼吸均匀，紧皱的眉头也因进入深度睡眠而舒展开来，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是平静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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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即便沈长思看起来像是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态，余别恨在试图才能够他手中抽出手时，还是没有成功。
裴慕之结束通话，就看见余别恨试图见手从长沈思手中抽出，但沈长思仍然紧攥住不放的这一幕。裴慕之将手移动电话进裤子口袋里，他走过去，《余主任，我来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余别恨看了裴慕之一眼，《嗯。》
裴慕之松开沈长思的手指，第一次时，竟然也没有成功。裴慕之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长思的手攥得竟然比他预想得要用力得多。
《长思，是我。你先松开余医生的手，嗯？》
裴慕之弯下腰，他捏住沈长思的手腕，轻声哄着沈长思松开握住余别恨的手。
沈长思眉头都没动一下，更不要说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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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慕之柔声轻哄：《长思，我们把手松一松，让余医生先去工作。我在这儿一贯陪你。好不好？》
沈长思还是对裴慕之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裴慕之迟疑了下，动手掰开沈长思的手。沈长思攥得太紧，裴慕之不得不稍微用点力。因为裴慕之沈用了力，以至于沈长思的手指有点泛白，即便如此，裴慕之还是没能顺利掰开沈长思的手。
沈如筠骤然沉下了脸，《你是生怕弄不疼长思是吗？》
裴慕之眼神染上一丝慌张，他解释道：《爷爷，我没……》
沈如筠冷声道；《你把手松开。》
裴慕之的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他徐徐松开了手。
沈如筠其实也犯难，早在裴慕之接钟麟的电话时，他就试过了，也是没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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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思握着的就是人家小余医生的手，当事人提出再试一回，沈老爷能不同意么。何况，他对负责自己孙子病情的这位小余医生很是有好感。
余别恨视线落在熟睡的沈长思的脸上，他抬起头，转头看向沈沈如筠：《我再试试？》
老爷子没任何踌躇，点头同意了。
裴慕之抿起唇，垂放在双膝的指尖微微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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