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少低头一看，跟前还是那张购物合同，但是购买人一栏却不再是周羊羽，而是换成了大聪明，签字盖章的地方则清清楚楚印了某个蹄印。周大少伸出自己的小蹄子验了验，丝毫不差。
想明白现状的周大少并没有获得半点安全感，挣扎着从宠物包里爬出来，看也不看就从收银台上跳了下去，顾不上四只蹄子与鼻子出传来的疼痛向外跑去。站在门口就可以看见自己心爱的跑车是坐了个人。
不是他周羊羽还有谁！
周大少飞奔而去，只可惜对这四个蹄子使用不是很熟练，跑的很慢况且歪歪扭扭。那个周羊羽也碰巧看了过来，看到周大少再往那边跑，慌里慌张发动了车子跑了。车子一冲一冲，还差点撞上路灯。但最终还是顺顺当当的跑了。
周大少看着飞驰而去的跑车，追着跑了几步，最终还是放弃了，看着家的方向想了想，还是一扭一扭走回了那家书店。
头发剪完了。现在换了女的坐着，那老板在帮她梳头发。刚才盘起来还没看出来，这女子头发是真长。
这对狗男女还敢秀恩爱！
周大少看着气就不打一处来。谁知念头刚起，那女子便转头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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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即使冷，但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周大少还来不及多想，便觉着右边的后蹄子被某种力量提起，自己整个猪身子都被倒提起，悬在了半空，上下不得。周大少挥舞着小蹄子拼了命似的的挣扎，可是没有任何用处，脑袋充血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放弃了挣扎。也不敢再想那对狗男女。
狗男女三字一闪而过，周大少便觉两个大耳朵仿佛针扎似的疼痛。这回周大少学了乖了，心里疯狂呐喊着：《神仙眷侣，姑爷爷姑奶奶行行好，放了小的行不行？》
耳朵不再传来针扎的痛感。虽然还是被倒吊着，只是周大少已然感激万分：《谢谢姑爷爷姑奶奶。》
江臣一手捋发，一手拿梳子往下梳，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如意，你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
《少爷，你是不是嫌弃如意了？》
《才捡着你时，你头发才到肩，现在都快到脚踝了。》
《再长也不会有桂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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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要是你也跟她一样长，那我可不用开店了，就忙着给你盘头就够我忙的了。》
《我刚才跟桂姨喝茶的时候，桂姨还说起好久没看见你了，想你了，让你啥时候去看看她。》
《她呀，哪是想我，是想我给她梳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她就是说你只给我梳，不给她梳，才把我头发弄乱了，每次都这样。》
《呵呵，此日想要个什么样式？》
《飞天髻。》
《好，那就给我的小如意盘个飞天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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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臣放回梳子，两手齐动，在如意头顶时缠时绕。
周大少听着这两人说话，酸的牙都要倒了，但学了乖，也不敢再想什么，只能在脑子里报菜名。
红烧肉、红烧鱼、红烧鸡、红烧鸭、红烧鹅、红烧牛、红烧羊、红烧狮子头、红烧白菜、红烧青菜、红烧萝卜、红烧苦瓜、红烧木耳、红烧大蒜……
在周大少差不多把自己吃过的东西都红烧一遍之前，那头发终于盘好了。
江臣后退两步，端详了一下，确认没有瑕疵之后，才伸伸懒腰说：《好了。你看看怎样样？》
如意笑着说道：《少爷盘的那是自然好了。》
江臣呵呵笑着说：《你就不怕少爷我把你变成某个丑八怪？》
如意起身身，将剪子梳子都塞进腰间绣着如意图案的香囊，回道：《只要少爷喜欢，怎样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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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臣将那张购物合同拿起，翻开那本看似平常的账簿，选了一页，将合同夹了进去，然后说：《行了，将他放了吧。》
周大少只觉浑身一片轻松，然后便摔倒了地板上。他歪歪扭扭爬起来，发现自己好像也能发声了，赶忙说道：《神仙……姑爷爷，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那开车跑了的王八蛋究竟是谁？》
江臣笑道：《我姓江，叫江臣，长江的江，臣服的臣，你可以叫我江臣。》
周大少忙道：《江……老板，能不能商量件事，你说话归说话，能不能别笑，你不笑还好，一笑就笑得我心慌。》
《少爷，我把他赶出去吧。》
江臣淡淡道：《来者是客，客人的要求又不难。我不笑便是。》
《那少爷，我煮茶给你喝，刚从桂姨那讨的。》说完，如意将店里的凳子椅子挪开，腾出快空地，从香囊里轻松取出一张紫檀的茶几，配两个圆木凳。又取出某个铜制的小火炉摆放于茶几上，接着是两个小木桶，某个木桶盛着木炭，某个木桶盛着雾气缭绕的水，接着是一只瓷壶，两只瓷杯。上面都有云纹和如意图案。
这一系列操作是行云流水，看的周大少目瞪口呆，这时也暗暗吐槽：这个仙女姐姐是多喜欢如意。不过话说赶了回来。此物仙女姐姐真是人如其名，长得如人意，一言一行更是如人意，还有蓝胖子属性，简直完美。可惜她的少爷怎样会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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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如意便将洗刷杯子的水倒在了周大少身上。吓得周大少直跳脚。嘴里忙《呼噜》道：《仙女姐姐，仙女姐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意没搭理他，捡了几块木炭放于小火炉内，将茶壶放于火炉山，打开了茶壶盖。也没见她有啥别的动作，一缕幽蓝的小火苗自然从小火炉内升起，而木桶内清澈的水也自然地如同彩虹一般注入茶壶内。
周大少不敢再废话：《江老板，那人到底是不是大聪明？》
江臣点点头。
周大少觉得一直抬头说话脖子太酸，找了个矮凳子，跳了上去，接着问道：《也是您将我们身体互换的？》
江臣嗯了一声。
《所以您欢迎的顾客其实是大聪明，而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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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臣摇摇头：《我并没有说顾客就你某个。来者都是客。所有生灵，只要有缘都行从这里买一颗倘若。》
周大少不敢置信道：《难道细菌也可以？》
江臣解释道：《所谓生灵，既是指生命，也是指灵性，倘若细菌能够生出灵性，那确实也行。》
周大少：《所以大聪明刚刚从你这买走了一颗如果？》
《是的。》
《我还行从你这买一颗倘若吗？》
《可以。》
周大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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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书店里只有小火炉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周大少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安静了。
如意从香囊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精致木盒，盒子的上面刻有一圆月，月上隐隐绰绰有一桂树，栩栩如生。盒子刚一打开，桂花香味便充盈整个书店。
周大少闻了，原本低沉的精神为之一振。他组织了下语言，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大聪明买的如果具体是啥？就是和我互换身体？他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江臣看了周大少一眼，淡淡道：《你猜。》
周大少没有生气，有些疲惫地说道：《我猜不到。》
江臣说：《你再猜。》
周大少翻了个白眼，抬头望着天花板，天花板雪白一片，啥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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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猜到一头猪的想法？
反正周大少猜不到，因他一直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也做不成某个聪明的人。
江臣走到茶几旁坐了下来。如意将杯子递到他面前，接着伸出纤纤素手，捏了一小撮茶叶，放入瓷杯中，拎着袖子，提起茶壶往茶杯注入滚沸的水。茶叶打着旋，在沸水的包围下伸展开了。点点桂花悬浮于杯面。
江臣不客气的提起桂花糕，一口咬下，细细咀嚼。如意便单手托腮，看着他吃。
如意如法炮制，给自己也泡了一杯，接着又从香囊里取出一碟桂花糕。
店里变得寂静了下来。周大少却觉着喉咙酸水直冒，大煞风景地哼唧道：《江老板，我看你们都是神仙中人，但你们做事就这么缺德吗？》
周大少则趴在凳子上，痴痴的看。凝视着凝视着，他忽然有些难过。因为他想起了一个女孩。而那个女孩也曾这样看过他。
江臣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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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却转脸凝视着周大少，面色如冰。
周大少却仿佛忘了刚才地倒吊针扎之苦，继续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们仅仅因一头猪的想法，将我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头猪，还放那头猪顶着我的身份出去逍遥了。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
江臣转头凝视着他，淡淡道：《只要你出得起价，你也可以。况且这真的就只是大聪明的想法吗？》
周大少反驳道：《不是它的想法，难道还是我的想法？哪个正常人好好的人不做，会想变成一头……。》
一句话说到最后的《猪》字，嗓音变得微不可闻。
江臣呵呵笑了一声。
周大少却没有再说江臣的笑容空洞虚假，只是呆呆地看着光洁的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周大少想笑，只是地上那只猪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周大少想哭，那只猪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周大少不由地想起养了大聪明这些时日以来，好像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
在他那脏乱无比的窝里，他许多次对着大聪明尽情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喜怒哀乐，无论他是悲是喜，无论他笑的癫狂还是哭的窝囊，大聪明都不会笑他，不会指责他，不会奚落他，更不会自作多情陪着他一起笑一起哭。它只会呆呆地凝视着他，直到他将手里吃了一半的黄瓜塞进它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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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少也跟着呵呵笑了一声：《因此呢？它变成了我，我变成了它。它付出了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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