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火车站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拉着行李箱还拖了大包小包的人，带着笑意等待着回老家。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王晨宇看着沈尔拎着的那不算大的行李箱，问道。
沈尔一只手拉着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和车票，点了头：《嗯，我会提前回清洲，到时候就不跟你一起回来了。》
《借过，借过一下——》
扛着大包小包的妇人牵着孩子，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
沈尔拉着王晨宇，往旁边挤了挤，给她在这人挤人的地方留下了一块儿足够通行的道路。
《嗯，知道了。》王晨宇没有多问，点了头，《车检票了，走吧。》
排队检票进站，走进车厢，沈尔皱了皱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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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味道实在不算好，有趁着停车空隙下车抽烟的人带赶了回来的一身烟味，有各种不同口味的泡面味，还有不明白从哪个小孩那里传出来的辣条味。
混杂在一起，使得沈尔有些不太舒服。
交谈声，小孩的喊叫声全被耳机隔绝在外，入耳的是英雄联盟的游戏背景音和解说的声音。
他从口袋摸出了一个一次性口罩戴上，脑袋抵着车窗，戴上耳机闭眼放空着自己。
火车到站时是在早晨七点多，电量耗尽的移动电话没有了任何声音，车厢的到站播报正好唤醒了他。
他没有看屏幕，只是纯粹地《听》这场比赛，不知不觉，抱臂坐着陷入了睡眠中。
沈尔睁开眼，偏过头和王晨宇对视了一眼，俩人极为默契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从置物架上抽出各自的行李箱，准备下车。
平永市是个县级市，本身就不是繁华城市，而沈尔的老家在平永市下一个小镇的村子里，每天只有固定时间的大巴车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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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尔和王晨宇拖着行李，踏上了停在火车站不远处的大巴车内。
正逢春运期间，又是经过火车站这条线，整个大巴车完全被塞满再也挤不下任何一个人时，车才缓缓开动。
拿着小本子的售票员从车头一步一步挤到车尾，某个某个收金钱记录目的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待到售票员拿着小本子挤到沈尔身边时，他开口道：《到贡康，两个人。》
《贡康六块，两个人十二。》
沈尔被挤得左晃右晃，他抬手扶了一下车顶，稳住身形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张十元和两个钢镚递给了售票员。
售票员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打了个勾，继续往后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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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多啊——》王晨宇伸长了一只手撑着玻璃窗，感长叹道，《以前总听老家那些人说赶春运怎样怎么样，真是到了自己身上才有了实感。》
沈尔苦笑着点头说是。
大巴徐徐前行，不知不觉间，车外飘起了细雨，雨丝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下雨了。
沈尔皱了皱眉。
下车回家的路上有一段是泥巴路，一到下雨，这条路就会变得特别难走，也特别脏。
偏偏挑这个时候下雨，本质上还是个小倒霉蛋。
过了约莫二极为钟，车上的人也业已下去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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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康到了，到贡康的下车——》
售票员靠着车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沈尔拍打将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闭上了眼的王晨宇身上：《下车了。》
《啊？哦哦好。》王晨宇使劲闭了闭眼，理了一下衣服走下了车，打开车侧方的置物架拿过行李，关上车门，大巴扬长而去。
《欸？》王晨宇看着眼前已经变了样的道路，怔了怔，《啥时候铺上水泥路了？》
沈尔也愣了，在他的记忆力，在他夏天高考结束动身离开老家之前，这条路完全没有动工的痕迹，短短半年没有回来……
他勾着唇笑了笑，抬手戴上帽子，和王晨宇告别后，拎着行李去往一条羊肠小道里。
弯弯绕绕，走到小路的尽头，沈尔回家后，放下手中的行李，补了会儿觉后起身拿了把伞再度踏上大巴，去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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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过年，医院依旧冷冷清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乘着电梯上了楼，沈尔放回伞，走到了病房里母亲喻兰的床位旁。
她在午睡，身侧的护工也倚着床头，坐在椅子上睡得安稳。
沈尔上前，轻轻拍了一下护工的肩膀：《王姨。》
王姨揉揉眼，拧着眉回头，看到来人后有些诧异。
《我是沈尔。》他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塞了二百块金钱的红包递给了王姨，《这半年辛苦您了，您早点回去过年吧，这几天我陪着我妈。》
王姨盯着沈尔看了好一会儿才将他与半年前那找上她的小男孩对上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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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兰姐的儿子是吧，我想起来了。》王姨撑着床头柜起身，《赶了回来了啊？》
《嗯。》沈尔点头，将红包塞进她的手心，抬手扶了她一把，《赶了回来了。》
王姨不是个善言辞的人，她接过红包，安抚地拍了拍沈尔的手：《那我就先回去了，要我来的时候再打我电话。》
《好。》
送走了王姨，沈尔坐上了温度还没散去的椅子上，看着母亲的睡颜。
喻兰醒过来时，沈尔双手搭在她的被子上，躬着身侧趴着。
《小尔。》喻兰从被子里拿出手，略微揉了一下沈尔的头发。
沈尔迷蒙着眼坐起身，喊了一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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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兰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
沈尔站起身给她掖好被角。
《瘦了。》喻兰抬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颊，《都怪我，我要是没生病，你现在就在大学里了。》
她叹了口气：《隔壁老李家儿子上大学，说是在学校里谈了个朋友，又漂亮又有气质，你说你要是跟他一样读了书……》
《妈。》沈尔适时地打断了她，《咱们不说此物，今天过年呢，你想吃啥？我晚点去买菜去小厨房给你做。》
喻兰带着歉意凝视着他，摇了摇头：《我都行。》
《那我就随便买了，我现在做饭还挺好吃的。》沈尔笑了笑，坐在病床边陪喻兰聊天。
母子二人半年没有见面，两个人避开大学和生病的话题，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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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沈尔下意识地回头，来的人是他的大姨，拎了一箱牛奶和一提水果。
《大姐，新年快乐啊。》喻兰牵着沈尔的手，侧过头朝着她的方向笑了笑。
《小尔赶了回来了啊。》大姨走到病床前，揉了揉沈尔的头发，坐在了床沿上。
《那妈，你们聊，我先去买菜？》沈尔抬手指了指窗外，冬季的天色总是暗得比较早，窗外灰蒙蒙的一片。
《诶诶，小尔。我有话跟你说。》大姨连忙起身身，抓住了沈尔的胳膊，朝着病房外使了个眼色，《我们出去说。》
沈尔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喻兰，跟着大姨走到了病房外。
《小尔啊，新年快乐啊。》大姨从口袋里摸了个红包，塞进了沈尔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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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给我红包了大姨，我业已成年了。》沈尔推诿道。
《你收着，然后你听我说。》大姨为难地凝视着他，《上次你妈妈生病，你不是从我这借了四万块金钱走吗……》
沈尔心下一沉，点头：《嗯，我会尽量还上的。》
《我本来是不想催你还钱的，喻兰是我亲妹子，她生病了我也着急，只是我儿子，你表哥他……》大姨咬着唇，《他不是要结婚了吗，随后我这边差两万块金钱，实在没有办法我才来……找你的。》
《我知道了大姨，我……下个月还给您行吗？》沈尔很强行地勾出了笑，不太好看。
《行行，行的。》大姨点头，《真不好意思啊小尔，我也是没办法了。》
《没事儿，您去陪我妈聊聊天吧，别跟她提钱的事儿。》沈尔说，《我去买个菜。》
离开医院，沈尔仰头凝视着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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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落在他的脸上，朦胧了他的视线。
两万块金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的微信里还有四千多，剔除掉昂贵的网费，可以拿出两千左右。
家里还有两张英雄联盟的VIP票，周边和签名鼠标垫，转手卖掉的话，运气好也能卖个几千块金钱。
即使舍不得，但……
毫无办法。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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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去往了医院旁的超市。
此物年夜饭只有他和喻兰两个人吃，沈尔没有买太多的菜，结过账后拎着菜去往了医院旁边的某个自助小厨房，开始做饭。
等到他拎着饭盒回到病房时，大姨业已离开了医院。
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沈尔搬起折叠桌架在床上，把饭盒一一打开，递过干净的碗筷给喻兰。
饭菜只是很普通的饭菜，卖相也并没有很好。
但喻兰还是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吃完饭，沈尔抽了两张纸递给喻兰，她接过擦了擦嘴角，看着沈尔，小心翼翼地开口。
《方才……大姨找你还金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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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尔皱了皱眉，很轻地《啧》了一声：《我不是跟大姨说了让她不要提钱的事儿吗。》
《她没提。》喻兰摇了摇头，《她跟我说了些家常事儿，随后告诉我说她儿子要结婚了。》
《儿子结婚这么忙，大姨突然这么亲热的来看我……久病床前孝子都没有，更何况她即使是我姐，但业已有了自己的家庭，因此我估摸着啊，找你还钱给她吧？》
《嗯，借了大姨四万，她让我先还两万，大姨家也不富裕。》沈尔安抚地摸了摸喻兰扎着留置针的手，《没事儿，我凑凑就有了。》
《小尔，我一贯没敢问你，你在清洲做什么工作，住哪儿啊？要在大城市生活，还要每个月给医院打金钱，给王姨转钱，这赚多少金钱够我这么耗啊？》喻兰说，《小尔，要么……我不治了吧？》
沈尔拧紧了眉，语气难得强硬：《不行。》
《可是……》
《我在清洲找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工资很高，老板也很好。》沈尔说，《不出半年，我当能把你接到清洲的大医院去了，妈你放平心态，配合治疗，其他啥都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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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可是你连大学都没上，听说现在成片成片的大学生找不着工作，你在哪儿找到的工资很高的工作，你不会被骗了吧？》
《怎么可能被骗了。》沈尔无法地笑了笑。
喻兰不言，看着沈尔的表情还是充满了狐疑与担忧。
沈尔被她看得没了性子：《我去下洗手间。》
离开了病房，他错开洗手间，步入了人工通道内。
此物习惯也不明白是他从书里带出来的还是原本他带进书里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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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遇到难解的问题时，他都喜欢某个人在楼梯间里呆着。
喻兰的每一个眼神都是惊恐，怕他受骗，怕他误入歧途。
沈尔拿出手机攥在手上，点开了微信，无意识地点开了小少爷的微信。
[Owl：晏]
[晏：？]
[晏：不是说回家过年了？]
[Owl：嗯，业已吃完年饭了]
沈尔咬着下唇，指尖悬在屏幕上，斟酌着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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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我也刚吃完饭，在等我妹折腾她的烟花]
[Owl：我有个事……能拜托你一下吗？]
[晏：你说]
沈尔叹了口气，简单地向他说明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
晏晟看着沈尔发来的一大段话，抿了抿唇，他身侧的人大多家庭条件都很好，所以凝视着沈尔发来的这些……
有些心疼。
《晏曼，你先自己去花园放烟花，我去打个电话。》晏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丢给晏曼，迈腿走上了楼。
《欸？！你不给我点烟花了啊？》晏曼手忙脚乱地接过打火机，冲着他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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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玩会儿仙女棒那种，我等会来。》晏晟说，《有点事儿。》
《行吧——》
晏晟上了楼，钻进了晏立军的书房，给沈尔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调转下摄像头，屏幕里是极为豪华的书房和一整片落地玻璃书架。
很快，电话被接通，一张很清秀的脸蓦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沈尔？》晏晟上扬着尾音喊了一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我，老板。》沈尔看了一眼摄像头，勾着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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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尔长得很好看，白却很瘦，睫毛很长，却不翘，敛眸的时候像一层帘，遮在眼前，挡住了那双漂亮的眼。
《妈，你看，这是我老板，姓晏。》沈尔挪了一下屏幕，那张被病痛和岁月击垮的脸出现在了屏幕正中，《我是他的……秘书。》
《阿姨你好。》晏晟矜持地点了点头。
《欸，欸你好。》喻兰看着屏幕里富丽堂皇的书房，惊讶地点头。
晏晟陪着喻兰聊了好一会儿，看着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变得柔和后，适时中止了这场对话。
《阿姨，我找沈尔有点事，能让他接一下电话吗？》
《啊，好，好好，抱歉啊，我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你跟小尔说。》喻兰将移动电话递还给沈尔，《小尔啊，你一定要努力工作，不要辜负老板对你的信任。》
沈尔接过移动电话笑着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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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晏晟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里这个人，撑着下巴随便和沈尔说了几句有关《工作》的话后，挂断了电话。
《我们小尔运气好，碰到了这么好的老板。》喻兰攥着沈尔的手摩挲。
《他是很好。》沈尔点头，《真的很好。》
话音落下，他的微信响了一声。
[晏向您转账50000元]
[晏：存单]
[晏：别拿着钱跟别人跑了啊，我的小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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