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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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把剩下的报纸和金钱还去报社，然后带上自己所有的家当，成功换到了那一小木箱的烟。他已经计划好了，等买烟攒够钱，他就去买辆黄包车，再随后就存金钱娶老婆养孩子……》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阮娇娇淡淡感慨。

《是啊，一眼就能望到头，但却是那时候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紧接着，他又开始讲，《在歌舞厅门口买烟的生活，并不像爷爷想的那么顺利。那边一到晚上就有许多跟他一样的人在门外等待，一旦客人出来，大家都一窝蜂涌上去。爷爷年纪不大，身体瘦小，经常会被他们挤出去。也是后来有了经验，才渐渐地在人群中脱颖而出，能做上几笔生意。

这样的生意做了好几个月，一直到冬天的一个夜晚，爷爷再次遇到了阮爷爷。

那天很冷，守在歌舞厅门外的人很少。爷爷缩在墙角，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歌舞厅大门。没一会儿，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门口，车里下来一个穿着大衣的少爷，就是曾经给了他一块大洋小费的阮爷爷。

爷爷眼神好，发现阮爷爷快步被迎进歌舞厅时，身上好像掉了啥东西。他走过去捡起来，发现原来是一支镶着金边的钢笔。他想要守在门口等阮爷爷出来，随后还给他。可惜他捡东西的举动，被一些停在左右等客人的车夫注意到了，他们想抢……》

季怀安说到这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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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被情节勾的心痒痒的阮娇娇就急忙问道：《随后呢？我爷爷正好出来撞到了？觉着季爷爷拾金不昧，是个不错的人？》

毕竟很多故事里都有这样的情节嘛。

季怀安闷笑一声，《没有。爷爷被打了一顿，钢笔也被抢走了……》

《噗……》这样的反转让阮娇娇也跟着笑出了声，毕竟生活不是电视剧，哪有这么多正好啊。

等阮娇娇乐完，季怀安继续道：《爷爷被打的不轻，强忍着疼守在门口等阮爷爷出来。他等到了阮爷爷，也跟他说了这件事。阮爷爷得知后，捧腹大笑了起来。后来，阮爷爷就把爷爷送进了学堂。很久很久以后，爷爷才明白，那晚的钢笔，是阮爷爷故意用来传达消息的……》

《阮爷爷在爷爷眼中，是个很矛盾却也很厉害的人。他第一次带爷爷去红房子吃西餐，爷爷用不来刀叉被人笑，阮爷爷直接让人拿筷子，还安慰爷爷，‘在夏国就该用夏国的方式吃东西，不惯着那些臭老外’。老外当就是洋人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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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娇娇听着季怀安这话，心跳突然快了一瞬。

在以前，也有《老外》这种说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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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有的吧。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阮娇娇深呼吸一下，继续听着季怀安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阮爷爷那时候也在学堂上学，不过他经常逃课去酒楼或街边吃东西。他告诉爷爷，没有逃过课的学生，都不是好学生。》

阮娇娇：……

这啥跟啥？

季怀安好像是察觉到了阮娇娇的无语，笑着继续说，《爷爷信了，阮爷爷说的话他都信。随后就被阮爷爷带着一起逃课，最后考试，两人都考了第一，只不过某个是正的，一个是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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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被老师留下骂了好久，还让他抄文章。阮爷爷就在老师窗户底下听，同时听同时乐。但回去的时候，还是帮爷爷一起抄文章。阮爷爷模仿能力很强，他照着爷爷的字迹写，老师根本看不出来。

爷爷说，他不是读书的料子，以前羡慕那些能读书的人，可真到了自己，才明白学习有多么难。他不想让阮爷爷花在自己身上的金钱白白浪费，每天甚是努力的死记硬背。阮爷爷劝过他，送他去学堂只是为了让他可以写字认字，将来才不会轻易被人骗，成绩不能代表啥。

爷爷道理全都懂，可他就是不改，依旧很努力很努力去背书。

最后，在阮爷爷的补习下，两人一起参加了交大的考试，又是以两个第一进入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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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后来留校当了国文系院的老师，而阮爷爷则是回家继承家业做生意。两人聚少离多，但感情一贯很好。爷爷说，阮爷爷是个很伟大的人，一贯在做很伟大的事。

如果没有阮爷爷的出现，他或许会在拉车糊口度日，或许加入帮派横尸街头。

他很想帮阮爷爷，但没有本事。因此他就做某个教书匠，教出更多有本事的人去帮阮爷爷。》

季怀安说完后，就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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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娇娇也没有开口，心里十分复杂。

她一直都知道阮爷爷是个很伟大很厉害的人，从季怀安的言语中，阮爷爷的形象更加立体鲜明了，他会玩会闹，为人很豁达开朗。

如果阮爷爷真的是自己的爷爷，她的童年，她的人生都会是幸福且美好的吧。

莫名，阮娇娇心里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这股酸意直直冲上鼻尖，又蔓延到眼眶。

她想起了过往的种种，即刻死死闭上眼平复情绪。

在黑暗中，什么情绪声音都会被放大。

季怀安明白阮娇娇现在不好受，以为她是想阮爷爷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明日公社边上有一月一次的集市开放，想去逛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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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阮娇娇鼻音有些重，用一个字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就没有再开口，怕暴露了自己嗓音里的哽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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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的存在是公社默许的，一个月一次，会有很多人带着东西去摆摊，都是大队的队员和村民，非常热闹。不过集市不能卖粮食，也不能用金钱交易，只能以物换物或者用票换。》

没等阮娇娇发声，季怀安继续耐心解释：《公社底下的人大多是在地里务农，大队每年会发一点布票，至于粮票肉票和油票，他们都需要拿着粮食或是大豆或是每年发的猪肉去公社兑换票。但仅仅只能换这些，像是肥皂票或是工业券奶粉票那些他们都是接触不到，也很难换到的。

因此，公社就给了这个机会。公社里的人可以用家里的票换菜换鱼，而摆摊的人也能得到平常接触不到的票。》

第84章 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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