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渣
杨玉秀睁开眼睛。
原本空荡的位置出现一道身影。
浩浩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下身是一条格子裤。
那是他火葬那天，她亲手给他换上的。
《浩浩！》
杨玉秀看到浩浩的身影，瞳孔震颤，她僵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看到了死去的浩浩。
浩浩脸色发青，眼珠突出。
那是他被捂死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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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头看她，口一张一合道：《妈妈，你看到我了？》
杨玉秀手脚发软，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最终倒在了浩浩跟前几步远的位置。
《浩浩，是你吗？》
她嘴唇发颤，伸出手试探性地往浩浩身上移去。
手掌穿过浩浩的肩膀，碰到了一手空气。
杨玉秀不相信地再试了一次，还是啥也碰不到。
《妈妈，没用的。》
浩浩望见她的举动，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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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即使小，但死后却也心领神会了一些事。
他以后不能再拥抱妈妈和姐姐了……
【真能望见浩浩？那我要是往眼皮上抹血，是不是也能望见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业已替大家试过了，一点效果都没有！还特别疼！千万别试！】
【演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如果这都是演的，我只能说这位姐姐的演技太好了】
浩浩走到母亲身侧，渐渐地蹲下身，将自己藏进母亲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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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带着不舍。
《妈妈，你别再忘记浩浩了，浩浩不想被妈妈忘记。》
杨玉秀浑身重重一颤。
她颤抖着手，落在浩浩的头上，像过去一样，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
《没有，没有……妈妈从来没有忘记你。》
《嗯，浩浩明白。》
浩浩嘴上说着这话，面庞上却没啥表情。
好像并不相信她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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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那天，他回家来时，亲耳听到妈妈对姐姐说：《琪琪，你以后不要再提浩浩了，你没有弟弟，妈妈……妈妈也没有儿子，只有你一个女儿！》
这句话深深扎进他的心里，在他脑海一遍又一遍的循环。
这就是他为啥迟迟没有动身离开的原因。
杨玉秀也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她那时候太伤心了，她没有办法，她不是故意说那种话的。
她一激动又想要去碰浩浩，可等两手穿过他身体后，她彻底崩溃。
《浩浩，你相信妈妈，妈妈一天都没有忘记你。》说着，杨玉秀动作慌乱地将长袖翻起，一只手臂露了出来。
只见上面遍布伤痕，有的甚至才刚愈合不久。
《妈妈每天都在恨自己，为啥我会做出那种事情，为啥我会害死我的浩浩！怎样会死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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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个狠人！对自己下了这么多刀，难怪方才割手心的时候一点踌躇都没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要是想自杀，这么多刀了还没死成？就是做做样子吧】
【有的人说话别太嘴欠，她要是真的死了，她女儿怎样办？而且我觉着浩浩肯定也不希望妈妈因为他而死。】
【肯定是产后抑郁无疑了，要是早点去看病的话，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浩浩和琪琪都露出了慌张的神情。
琪琪跑到妈妈身侧，一把搂住她，《妈妈，你别死，琪琪不要你死！》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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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的双眸里，有血泪渐渐地凝聚。
他抬起手同样也想触碰妈妈，却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重重推开。
一个男人浑身酒气地走进来。
《杨玉秀，你又在干什么？我在外面喊了你半天，你不明白出来吗？赶紧给我去放洗澡水！》
陈伟看也没看杨玉秀一眼，就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等杨玉秀伺候的模样。
没有人回应。
陈伟才抬头看去，瞧见杨玉秀和琪琪两人古怪的姿势。
《你们干嘛呢？又在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血……怎么回事？你要把赔钱货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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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瞥见杨玉秀脸上的血，一下子打了个激灵，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几步走到两人边上，一手揪住杨玉秀的头发往后扯，力度之大几乎要把头皮掀开。
《妈的，杨玉秀你是不是疯了？这些伤口怎样回事？你要是想死，你滚出去死好不好？本来就晦气了，你还搞这些，你是要气死我吗？贱人！》
他用力将杨玉秀扔在地上。
《爸爸……》
浩浩站在一旁，拘谨地喊了一声。
他从没见过这样生气的爸爸。
琪琪却撇过头，张口在陈伟手腕上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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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吃痛，用力将琪琪甩开，《你发什么疯？你跟你妈某个德行！你们都不想我省心是吧？好，反正我儿子也没了，杨玉秀，我们离婚，女儿你自己带走，别指望我给你付生活费！》
《爸爸，不要！》
浩浩听到陈伟的话，连忙几步走上前，想要抱住陈伟的双腿阻止他。
但他同样碰不到陈伟，只能围着陈伟，一遍又一遍说着不要。
【我是好人别骂我：这什么丈夫啊？自己妻子受伤了，竟然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就说要离婚？】
【云尘卿荣：死渣男！真下头。】
【快乐大蛇丸：一看就知道这家伙重男轻女的，还打女人，人渣，这种人不配活在这世上！】
【春秋不憾：气死我了啊！渣男都给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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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浩浩无措之际，琪琪像是望见啥，逐渐瞪大了双眸。
《弟弟……》
她指着浩浩的身后方，一道漆黑的光圈一点一点地浮现。
浩浩回身看去，立刻明白这是他要离开的信号。
他必须要走了。
浩浩只觉着自己浑身一轻，整个魂被身后的光圈吸引，渐渐地漂浮起来。
杨玉秀望见这一幕，慌张扑过去，《浩浩！》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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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陈伟面色极为难看，这两个死娘们又在干什么？
《你们装神弄鬼吓唬我吗？浩浩又不是我害死的，你们吓不到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不由地四下张望起来。
房间里好像有些冷，他默默环住自己，打了个哆嗦。
《妈妈，姐姐……爸爸，再见。》
浩浩明白爸爸看不到自己，但他还是喊了一声。
随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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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不要走！》
杨玉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追上去，却只碰到一堵墙。
她抵着墙壁，放声痛哭。
仿佛要将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尽了。
在杨玉秀的身后，琪琪同样伸手挥了挥，《弟弟，再见。》
琪琪的眼眶也有些红，仿佛是明白……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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