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留下
《我本想偷偷溜走便罢了，哪知竟有不长眼的抡着大刀便朝我冲来了，那我还能忍？》
《一脚我就把那不长眼的给踹倒在地，这下好了，几个大汉扑了过去，与我战在一起。》
芦大威嘿嘿一笑，又端起酒碗，要与陆方海走一个。
陆方海忙拦道：《不要喝这么急，小心伤了身子，多吃些菜才是正经。》
芦大威梗着脖子叫道：《陆大哥现在好生小气，莫不是怕我将你家的酒喝完了不成？》
陆方海白了他一眼，不再说他，又与他满上酒。
《陆大哥，虽说我的功夫不如你，只是对付区区毛贼还是行以一当三不落下风的。》
《还是三哥慧眼识珠，知我是个人才，拦了其他人，问我要不要与他一起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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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大威嫌用碗喝不过瘾，这会子抱起坛子，往自己嘴里倒去，哪知坛子里剩下不多，几口便没了。
《我寻摸着家里人都死绝了，我也没个亲事牵绊，身上又背了人命，便痛快落了草。》
《如今落在你手里，既你已认出我的身份，快快拿我去领赏便是，我芦老大一直都是条汉子。》
端着酒碗，醉眼朦胧的芦大威打了个酒嗝儿，眯着眼凑到陆方海身前笑道：
《陆大哥要拿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拿，我绝无二话。栽在你手里，我认！》
说罢，将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双手伸到陆方海面前。
陆方海伸手将他的胳膊一挡，本就吃得醉熏熏的芦大威一头栽到地板上，竟呼呼大睡起来。
听得外面咚的一声响，又没了说话的嗓音，杜文秀探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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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方海正自顾自的吃菜，身边是倒地的芦大威，睡得正香。
《方海，这是要......》杜文秀轻声问道。
陆方海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杜文秀也不再问，回过头看见杜文婵正接着自己的动作拆衣服，忙道：
《莫要全拆了，做起来太过麻烦，比着小虎的身量改就是了。》
小虎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看着杜文婵忙活。
《是你叫人把我娘抓进牢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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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小虎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杜文秀看着他，他却侧身对着杜文秀，并不把脸转过来。
《哎。》杜文秀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吗？的确如此，不管怎么说，确是因为我们家，才将你娘送到牢里的。》
小虎抬眼望来，冷冰冰的眼睛让杜文秀心头一颤。
《可是，那也是你娘罪有应得，她自作孽，自找的。》
杜文秀也不惧他，毫不相让的瞪着双眸盯着他。
小虎渐渐撑不住，移开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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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被抓了，舅母才打我，拿了我家的金钱财，却不养我。》他低声说。
杜文秀不知这孩子对自己有没有恨意，这会子却是有些后悔方才那般轻易说要留下他。
听他这样说，便扯着他的胳膊拉了过来。
皮包骨头的胳膊，又让她有些心软。
《小虎，你娘要卖了你姐姐到那腌臜地方，你姐姐不得不走了，那天你在我家，都看见了，是不？》
小虎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你娘没拿到卖你姐姐的银钱，便恨上了我们家，恰逢巧儿姐姐在河边洗衣，便趁人不备将她推下河，差点淹死。你知道吗？》
杜文秀问着，小虎却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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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在什么时候，杀人都是要丢了性命的事，你娘自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因此村人下定决心将她送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本来她犯的是死罪，没判斩立决已是宽恕，又如何要怪到别人去。》
杜文秀低下头，去看垂首的小虎，只见一滴眼泪打从他眼中落下，接着，一滴又一滴。
《可是，她做了啥，为何要报应在我的身上啊？》
小虎呜咽着，低声嘶吼道。
杜文秀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头，叹了一口气。
《天道承负啊，我们本就要承受一些不是自己作为而产生的后果，只是不要紧啊，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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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小虎，用帕子擦拭他的眼泪，却越擦越多仿佛流不尽一般。
这孩子，受了多少委屈啊。
《以后你可以跟着我们，虽不能像在家里一般过日子，但总归不会缺你的饭吃，也有衣穿，免去冻饿之苦。》
《只是你却要将那些子偷东西的毛病改了，咱们家可不能养那般小偷小摸的人。》
《只是看你自己愿不愿意，若是你心中恨上我们了，留你在这也是受折磨，不强求。》
小虎抬头转头看向杜文秀，泪眼朦胧，也看不出里面有啥情绪。
《舅母打骂我时常说，我娘是个黑心的......只是她对我是好的，我不能跟着你们一起骂她......》
杜文秀叹气：《你娘是你娘，你是你。她已经得了自己应受的苦果，还骂她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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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只小声啜泣，也不说话。
杜文婵眼神悲悯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自己与他，到底谁更可怜些。
《哎呀，只顾在屋里说话，外面铺子也没人看。》
杜文秀惊叫一声，杜文婵也《哎呀》一声，忙丢了手上的衣裳出去。
却见院里原本吃酒的陆方海和醉倒在地的芦大威早已没了人影，去到铺子里一看，也是空荡荡的。
《这人真是的，走了也不明白打个招呼。》
杜文秀嘟囔着，同时叫杜文婵将桌子收拾好，自家去前面凝视着铺子。
不多时，陆方海回转，见她正搬那些坛子重新布置，忙去接了过来，让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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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胎来得不易，你还是要小心为上，好好歇着。》
《哪里就这般娇气了。》杜文秀笑言道，手上还是停了下来。
《你方才去了哪了？一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陆方海沉吟瞬间，将她拉到内院才说：《先前来家喝酒那人便是我一同回乡的兄弟，入伍时打的许多仗，搜刮了若干战利品。》
《本是都放在他那边，想着他人脉广，好出手，说好了我回家安顿下来便去找他，卖了银钱平分。》
《这一事接着一事的，也没顾得上。今日在街上碰见，才明白他家也经了不少事，银金钱也花了若干去了。》
《嗐，花了便花了，你既交于他去换金钱，自是有过命的交情，人品应也是靠得住。他不经你同意便花了，应是有他的苦楚。》
杜文秀安慰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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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知我者，秀娘也。》陆方海打趣了她一句，换赶了回来一记白眼。
《只不过，他听说我家欠了债要还，便替我凑了一些。》
说着，陆方海将一袋银子交给杜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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