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顾延骁找来了保姆陈妈。
他坐着，她站着。
但陈妈就感觉泰山压顶，难受地喘只不过气。
《先生，我哪里做得不好，你直说。你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陈妈年纪比他们大两轮，以前伺候过老太太，顾延骁从不为难她。
但，该立的规矩还是要立。
直接开门见山。
《陈妈，说说看，》语气慢条斯理，像在唠家常，《你在老太太面前，是怎么传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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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愣了一下，尔后矢口否认。
《先生，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啥都没说。》
对上顾延骁深渊似的双眸，又摆摆手改口。
《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说最近太太有时候会下楼去找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明白，我也没有乱说啊。》
《实事求是挺好。》
顾延骁微垂着脸，修长手指捏着移动电话，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弄着。
《你明白的，你家小陈前阵子做假账，那份材料还在我手上压着。那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实事求是？》
此话一出，陈妈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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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骁看她一眼，似笑非笑。
《再看看吧，我最近也忙。》
说完站起来，从陈妈面前经过，直接上楼推开沈冉的房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他下楼，看到陈妈还在客厅站着，脸上的慌张已发酵成惶恐，人像要随时崩掉的弦。
看到顾延骁，即刻求饶。
《先生，抱歉，我以后不传话了，我啥都没看见，你和太太，还像以前，各忙各的。》
停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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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余小姐那边，我啥都不会说了。》
顾延骁蹙了蹙眉，尔后淡淡点头回应。
《去睡吧。》
楼上，沈冉捂着肚子卷在床上。
都不明白顾延骁发啥神经，明明说了自己来例假，他非要上来。来了又不说话，就坐在窗口吸了两根烟，把她呛得这会更难受了。
只不过接下来一周，他都没在她面前出现过。像是不能干那事，两个人就没必要碰面一样。
沈冉也忙，宋扬给她发了许多农庄和民宿的案例，她抽空去附近的两个看了看。
这晚又找了以前好几个同事出来聊，中间去了趟洗手间，路过吸烟区时，听到任浩宇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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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们在聊啥，只听到另外一个冷冷的嗓音接话，《女人而已，不需要太认真。》
沈冉转头，望见顾延骁面前一点猩红，照出他过分冷峻的侧脸，其他的陷入阴影中，半明半昧，亦近亦远。
有个叫范城的公子哥骤然喊一句《嫂子。》
所有人转头看向沈冉。
顾延骁只侧眸扫一眼，又继续抽他的烟。
沈冉忽然有种感觉，一个星期而已，他看她的眼神，跟之前两个人各忙各那段时间一样，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心头怪不舒服的。跟其他人客套两句，匆匆离开。
可能是喝了点酒，夜风一吹，心口空空的，脑袋却胀痛得厉害，沈冉离开了酒吧时，脚步有点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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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男同事陪她站在路边等代驾，一辆宾利靠过来，停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高下车拉开车门。
《太太，您的车我帮您开回去。》
沈冉看向车内，昏暗的光线中，只看见一双修长的腿交叠放着，西裤熨烫平整，皮鞋折射银光，矜贵但冷冰冰。
沈冉不想上车，转头看到林高和男同事为难的神情，最后还是妥协。
本来情绪不高，一上车望见男人淡薄的侧脸，忽然又想笑。
《时间算得真准，我例假一结束你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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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骁转头回视，背光中神色难辨。
《我还以为是你时间到了，就跟踪我。》
沈冉迷迷瞪瞪冷笑一声，学他平时说话的口气。
《男人而已，有必要浪费时间？》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下车时脚一闪，歪倒在地上。
说完揉了揉卷发，扭过脸，看车窗外，一簇簇灯火往后倒，有种虚无的美感，脑子被晃得越来越不清醒。
抬头望见顾延骁自顾自进门的背影。
沈冉彻底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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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冲进屋子，一把推开的顾延骁的房门，把正脱衣服的他扑倒在床上。
《没看我摔到了吗？你为啥不来扶我？》
酒气喷在顾延骁面庞上，他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起开，我不跟酒鬼说话。》
把人推开，起身。
沈冉又拉他。
《我明白，你不想跟我说话，不想搭理我，只想跟我做。》
指着他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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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混蛋了顾延骁，连亲一下你都不耐烦，还叫我滚。》
那晚那声滚，一直是沈冉心头的刺，醉了便藏不住委屈。
《我没接过吻，我就想试试跟喜欢的人接吻的感觉，很过分吗？你太混蛋了，你就是个冷血动物。》
顾延骁眉心微微动了动，转头看她——媚眼迷离，嘿嘿笑着，十足十的耍酒疯。
收回视线，转身进了淋浴间。
出来时沈冉卷在床角睡着了。正想把她抱上楼，听到她包里的移动电话一直在响。
接近半夜十二点，又想起张敏娜还在医院。顾延骁拿出来看看，来电显示：宋扬。
就那一瞬，电话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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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信息又进来：《睡了吗？》
顾延骁忽地冷笑。
《哐当》一声，手机落在桌面上。
第二天早晨醒来，沈冉发现自己合衣躺在顾延骁房间的沙发上。
揉了揉胀痛的大脑，骤然想起啥，赶紧跑去三楼的健身房堵顾延骁。
《这两天有时间吗？我妈想见你。》
跑步机上的顾延骁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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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冉扶了扶额。
《她明天早晨手术。你能不能抽个时间去见她，让她安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顾延骁：《能让她安心的，当是李院长。》
沈冉想起他昨晚那份疏离，又凝视着他现在冷漠的表情，心头像灌入了寒冬腊月的刺骨寒风，冷得她牙槽咯咯作响。
努力压了压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不勉强。》
说完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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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发现该来的不来，不该来却一大早就来添堵。
沈冉默默在心底翻个白眼，但也不想这个时候惹张敏娜生气，放下东西，端水果出去洗。
余媛媛笑容完美无瑕，《姐姐，我怕阿姨会紧张，来陪她说说话。》
桌面的移动电话这时候亮起来，有新信息。
余媛媛视线扫过，看到宋扬两个字，就多看了两眼。
他说：《好，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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