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收银员也在看这部电影，耳畔时不时传来她们的议论：
《我要是有盏阿拉丁神灯，就许愿工资翻倍。》
《胆小鬼，直接许愿暴富不就成了？》
《对哦。》
……
电影播放了某个多小时，这期间，漆夏不知道自己偷看了陈西繁多少次。最后电影讲了啥，结局怎么样她都没注意，全程只注意到，陈西繁的眼睫毛真长。
电影最后有个彩蛋，说的是如果你有盏阿拉丁神灯会许啥愿望？导演采访了很多人，答案千奇百怪，天马行空。
漆夏想到什么，问：《倘若你有阿拉丁神灯的话，会许啥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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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繁沉默瞬间，轻笑出声，说：《算了，不为难灯神。》
到底是什么愿望，连灯神都觉得为难。
这个愿望一定不容易实现吧。
气氛沉闷，便利店暖黄灯光映照在他面颊上，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那一瞬，漆夏总觉着他的笑是有点自嘲的。
《你呢？》陈西繁反问道：《你会许什么愿望？》
漆夏一怔，认真思考了会，说：《希望自己变得更好一点吧。》
《哪方面？》
《哪方面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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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她的语气中，那种自我厌倦的情绪太浓了，陈西繁看她一眼，说：《没必要，漆夏，你已经很好了。》
她的眼泪差点再一次决堤。
漆夏仔用心细品味这句话，只觉着无论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内容都好温柔，怎样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烦很累的十七岁，自卑敏感的十七岁，亲生母亲不喜欢她，她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十七岁，有个人对她说，漆夏，你已经很好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她已经不在乎什么时候会停了。
第24章
2013年圣诞节这天, 狂风暴雪天气恶劣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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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和陈西繁一下午都呆在便利店，看完《阿拉丁神灯》，又看了一部西班牙电影《十七岁》。后来便利店陆陆续续又进来很多人, 大多是为了躲避寒冷的。
直到傍晚, 雪渐渐停了，漆夏看一眼时间, 说：《很晚了。》
《嗯，回去吧。》
收拾好东西漆夏要走, 陈西繁忽然叫她等一下。
他真的是教养良好，又很细心的男孩子。
陈西繁去柜台那儿买了两杯热拿铁，递给她一杯, 说：《捧着暖手。》
漆夏接过来，轻声说承蒙。心跳一点一点陷落, 甜与涩交织，她既欣喜又难过。
欣喜的是，她此日偷来了一段属于自己和陈西繁的时光，难过的是, 这段时光真的太短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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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便利店出来，满世界的白，地上积雪厚厚一层，蓬松柔软, 一脚踩下去像棉花糖。
陈西繁问：《你还住在我奶奶家吗？》
《嗯, 高考前当都住在那儿。》
陈西繁低头用手机叫了一辆车，《送你。》
漆夏踩雪的动作一顿，她明白陈西繁业已很久没去白塔巷了, 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不麻烦, 我顺路去看奶奶。》
陈西繁目光看过来，他捧着拿铁，站在茫茫一片雪色中，整个人有种隔绝尘世的清寂之感。
因为雪天，车来的比较慢。等候的间隙两人都没说话，路边有块空地，漆夏踩雪玩儿，一脚接着一脚，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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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你很喜欢下雪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漆夏不好意思，脸颊一热踩雪的动作也停了，《嗯，我的家乡岚城乙洲岛从不下雪，冬天也热得要命。来京市后，看见下雪可稀奇了。》
陈西繁语气随意，《岚城挺好的，我就喜欢晴天。》
聊了几句，前方喇叭滴地一声，是陈西繁叫的车到了。他上前掌着车门示意她先上，然而自己也弯腰坐了进来。
一路上都没怎样说话，陈西繁好像有点累，靠着闭目养神，漆夏就明目张胆地偷看他。
三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白塔巷口，两人下车。
陈西繁走在前面，到了门外，他回过头来，说：《我进去了，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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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漆夏不由得想到什么，下意识出声。
陈西繁果真停下步子，《嗯？》
漆夏记忆中，前几天她在书包里放了一盒创可贴，这会正好用得上。她在书包里找了找，果真从最内层袋子里找出一枚创可贴。
她伸手递过去，《此物……给你，你面庞上的伤，还是处理一下吧。》
她说完，都不敢去看对方的双眸，生怕陈西繁从此物小小的举动中发现什么。
创可贴封面上画着几颗粉色草莓，陈西繁僵了下，接过创可贴，《承蒙。》
《不客气，那我走了。》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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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没敢再看他，低头一口气跑了。直到回到屋内，关上房门，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
心跳突突不停，一种隐秘的喜悦在胸口炸开。
十七岁圣诞节这天，她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的。
之后几天，因为赵湘琼这件事，漆夏难过了一阵子，有好几个夜里她都以泪洗面。
她的不对劲瞒不过漆兰静，漆兰静一逼问，漆夏只好照实说了。
漆兰静听后久久无言，只好把她抱在怀里，叹气：《以前还真看不出来你妈是这样的人，算了，她不认你，你也别认她，我二哥不欠她，你和阿圆也不欠她。》
漆夏边掉眼泪边点头，《嗯，我都想过了。等高考结束，我就去打工赚学费，大学可以申请国家贷款和助学金，以后工作赚钱了，就把阿圆接过来……》
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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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安慰自己说，那晚她躲在被子里，没有再哭。
人总是在一夕之间长大的，认清一些东西也好，或许这也是十七岁必经的一步。
她知道，有些关于亲情，关于妈妈的美好幻想破灭了。
她会努力学习，努力进步，努力变得……再好若干，但那也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因为任何人。
*
青培杯作文比赛的结果，十二月底出来了，漆夏成功拿到第一名。
这次参加复赛的七个人里，只有漆夏某个一等奖，胡忠海专门在班上说了这件事，同学们热烈地恭喜她。
因作文比赛拿奖，那段时间，漆夏在文科班小有名气，不少文科班男生女生都会来教室门口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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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一天天撕下，2013年就这么过去了，寒假也即将来临。
高三寒假只有十二天，年初七就要返校。漆夏想了想，下定决心不回乙洲岛过年了。
期末考最后一天，考完英语大家回教室收拾东西打扫卫生。陈西繁从球场回来，走到楼下被人叫住了。
《陈西繁，又提前交卷了？》胡忠海抱着他的保温杯，胡子一抖一抖的。
陈西繁胳膊下夹着橙色篮球，闻言笑笑小跑过来，《嗯，卷子简单。》
张扬的少年浑身散发着光，谁不喜欢。
胡忠海假意哼哼两声，《过来，找你说说飞行员招考的事。》
两人边走边说，胡忠海道：《飞行员招考集中在四月五月，到时候好几个大学都来咱们学校招生，也包括你最想去的京平大学空飞班，只不过么，飞行员录取率很低，每年不到6%。尤其复检，你最好提前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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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陈西繁甩了下头发，语气平淡：《之前体验过初检复检，没问题。》
《那就行。》胡忠海拍拍他的肩，《去年你拒绝京平大学强基计划保送，办公室一众老师都觉得可惜。》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陈西繁不甚在意地笑笑，《有什么好可惜的。》
强基计划的专业大多偏基础学科，他志不在此，真没觉着可惜。
胡忠海看着他，忍不住感慨：《像你这样，年纪略微就明白自己要走哪条路的孩子，真的少见。》
陈西繁挑眉：《您现在不就见到了。》
《行了臭小子，知道你厉害，别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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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他的是少年的笑声。
每次放假学生总是跑得没多久，这会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陈西繁进入教室，途径讲台时，瞥见整理书籍的漆夏，步子顿了顿。
女孩子低着头，露出的那截脖颈白皙细腻，修长如玉。她做事说话，都是温温吞吞的，像是习惯了淹没在人堆里，却让和她相处的人有种松弛感。
陈西繁想到啥，挠了下头发，出声：《漆夏，还不走吗？》
听到熟悉的嗓音，漆夏抬头，撞上他含笑的双眸。
心跳停滞几秒，又倏然快了起来。
寒冬太阳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衬得他更为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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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愣了愣，克制着剧烈的心跳，默默捏紧手中的课本，说：《收拾好书就走了。》
《嗯。》陈西繁也有点不自在，但怎么会不自在，他没细想，只道：《我先走了，寒假愉快。》
《你也是。》漆夏鼓起勇气说。
有风从窗口吹来，试卷翻飞，恰如此刻她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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