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行自己坐公交。》因为陈西繁家在紫玉书院,漆夏留了个心眼,问:《陈奶奶去紫玉书院做啥?》
《我哪明白,你这孩子别瞎打听了。》
没一会,漆兰静出去了。漆夏在屋内呆呆坐了会,听见一阵熟悉的汽车喇叭声。她站到窗口扒开窗帘,看见陈西繁下车走了进来。
他的情绪仍旧不怎样好,面无表情像只行走的冰棍,利落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疏离。
直觉告诉漆夏,可能陈西繁家里出了啥事,具体啥事她猜不出来。
她觉着自己应该做点啥,可能力量很渺小,不能解决实质性问题,但至少……至少让他开心一点吧。
怎么让某个人开心呢?
漆夏在这方面的经验少的可怜,思考片刻,自可然想到昨天讲的冷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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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登录q/q小号找到陈西繁的头像,开始打字:
【孙悟空七十二变变成一条鱼,七秒钟后忘记了变回来的咒语。】
【猎人开枪打中一只狐狸,结果猎人死了,狐狸哈哈大笑,说没想到吧,我是反射狐。】
【你明白大象怎么死的吗?被气象局气死的。】
……
漆夏一鼓作气,不带停地给陈西繁发了十好几个冷笑话。发完之后她扔掉手机,趴倒在床上。
这么冒昧地给他发消息,还发十几条,他会不会烦?
冲动过后,漆夏陷入自责中,她重新拿起手机准备撤回,但已经超时了。等了几分钟,对方一直没反应,漆夏想:陈西繁不会把她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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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无比忐忑的时候,手机嗡地响了声,屏幕亮起。
陈西繁:【为什么发这个?】
漆夏早就想好了理由:【抱歉,我和同学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惩罚是给q/q列表的第十五个好友发十五个冷笑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漆夏继续打字:【抱歉抱歉,打扰你了。】
漆夏大着胆子说:【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等了会,陈西繁发来消息:【没事,挺好笑的。】
陈西繁:【这也是大冒险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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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硬着头皮说:【嗯。】
陈西繁那边没再回复,漆夏后悔,她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夏季天气多变,这边刚放下手机,外边滴滴答答竟然开始下雨了。下雨天路况不好,忧心赶不上火车,漆夏背上书包拿起雨伞,打算现在就去巷子口坐公交。
下楼后,她发现雨势还挺大,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漆夏撑开雨伞步入泼天的雨幕中。
然而没走几步,漆夏就被迫停在了小别墅门外,她捡起裤腿,把书包背在前面,起身时,听身后有人问她:《要出门吗?》
那道清越的嗓音和簌簌雨声混合在一起,有种飘渺的感觉,漆夏转身,对上陈西繁的双眸。
陈西繁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一把黑色雨伞似乎也要出门。
灰蒙蒙的雨雾,周围光线黯淡,少年就这么出现在她的跟前,眉目朗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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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秒,一切都好不真实。
漆夏按捺住扑通扑通的心跳,说:《嗯。》
这时候,一贯停在门外的那辆黑色奔驰车灯闪了两下,陈西繁看一眼,说:《走吧,送你一程。》
举手之劳而已,这句话并没有太多情绪。
然而漆夏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她一切说不出一个不字,再次撑开伞,跟着陈西繁走到车那边。
到了车跟前,陈西繁掌着车门,示意她先上。
漆夏收伞,矮身坐了上去,瞬间后,陈西繁也上车,坐到了她身边。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车外雨点横飞,车内空间密闭,温度一点一点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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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感觉自己像个提线的木头人,四肢僵硬根本没法动弹。她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垂着眼没敢乱瞟,比上幼儿园的学生还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司机问:《回紫玉书院吗?》
陈西繁眉心很轻的皱了下,转而问漆夏:《你去哪儿?》
《火车西站。》漆夏飞快说,生怕说慢一秒给人家添麻烦。
陈西繁往后一靠,《那就去西站。》
很随意的语气,随意到漆夏以为他这趟出门并没有目的地。
车子缓缓驶出白塔巷上了高速,车内点着某种植物的熏香,暖暖的很好闻。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陈西繁一直垂眸看手机,漆夏怕打扰他,也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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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过半,雨停了。
这段路有点堵车,车速缓慢,漆夏望着窗外长长的车流,私心作祟,她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两分钟前,贺骁给陈西繁发了条消息,【骑士网吧开黑,来不来?】
陈西繁靠着后背看手机,打字:【不去。】
【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自闭?谁招你了?跟兄弟说说。】
陈西繁:【没,你们玩儿。】
贺骁:【你就这点不好,闷葫芦一个,啥事都不说,我这脑子猜又猜不到。】
陈西繁没再回复,他闭眼缓了缓神,脑海中那些毛线团似的烦躁怎样也抛不开。再睁眼时,他忽略消息列表一连串的红点,点开那猫咪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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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程序员退休后,准备学习书法,他买来上好的笔墨纸砚,饱蘸浓墨,一笔写成:hello,world 】
……
好无厘头的冷笑话,这东西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陈西繁一条一条往上翻,可能因为这几条冷笑话确实好笑,也可能因为这会雨停了天空放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烦闷情绪,在这一刻真的消散了大半。
他打字,给七号同学回复了一条信息。
与此同时,漆夏口袋里嗡地一声,提醒手机有新消息。
她一切没防备,掏出手机看一眼,看清屏幕的下一秒,猛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陈西繁会发什么给她呢?是不是互删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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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路上,漆夏有点坐立难安。她只盼着快点到达目的地,好看看陈西繁到底回复了她啥,如果是互删通知的话,说不准还能抢救一下。
幸好一路顺畅,几分钟后,车子滑行一段距离,靠边停了下来。
漆夏拿好自己的东西,扭头说:《谢谢你送我过来,麻烦了。》
《没事,一路顺风。》
漆夏手紧紧握着车门,心好像被那句《一路顺风》暖了下,她点点头:《嗯,那……拜拜。》
《拜拜。》
拉开车门,漆夏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奔驰打开左转向灯,缓缓起步,在前方路口转弯消失不见。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句:开学见,希望你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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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暑期是出游高峰, 火车站人声鼎沸一派繁忙的景象。漆夏在自助取票机上取完票,随便挑了一列队伍排队进站。
队伍移动缓慢,趁着这会, 她拿出移动电话点开q/q。火车站网速很差, 消息列表上方一贯转圈圈,等了又等, 消息才加载出来。
漆夏迫不及待地点开对话框。
陈西繁:【之前很糟糕,现在好一些了, 承蒙你的冷笑话。】
她没有被讨厌。
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大厅,每个人都在奔向不同的远方。漆夏握着移动电话, 只觉盛夏燥热的空气中,多了一丝清甜的味道。
回家的火车准时出发,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 漆兰静给她买了硬卧。车厢内气味浑浊,只是漆夏习惯了,因此还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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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向南,七月六号黄昏, 漆夏到达岚城火车站,之后又转了一次大巴和一次船,终于回到熟悉的乙洲岛。
这会业已很晚了,漆夏背着书包从渡口出来, 就看见大伯母周梅冲她招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夏夏——》
漆夏小跑过去, 甜甜地叫人:《大伯母,你等很久了吗?》
周梅笑呵呵地把头盔递给她,《没多久, 刚好夜里店里没啥生意,你大伯父凝视着店我就来接你, 走走走上车,有话回家说。》
《好。》
小电驴在环岛公路上疾驰,海风拂面涛声阵阵,漆夏感受到久违的快乐。三极为钟后,小电驴停在家门口,只听门缝里传来孩子们吵吵闹闹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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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推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大伯父,堂姐,阿圆我回来了。》
《姐姐——》漆圆第某个冲出来迎接她,漆圆长高了也长胖了,像个皮球似的撞进她怀里,抱着漆夏不撒手:《呜呜——好想你。》
《我也想你。》漆夏摸摸她的头,眼眶有点湿了。
知道漆夏要回来,大伯父提前买了很多菜,这会在厨房忙碌。一大家子欢欢喜喜地吃过晚饭,夜里漆夏和漆圆睡一间,姐妹两躺在床上说悄悄话。
漆圆小嘴吧啦吧啦个不停:《姐姐,首都好玩吗?》
漆夏捏她的脸,《我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玩。》
《哦——》漆圆用脑袋拱她,《那你们学校大不大?》
《首都的地可贵了,寸土寸金,我们学校面积不算大,隔壁的京平大学倒是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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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q/q上认识了某个京市的网友,他说首都的男生特别帅,说话也好听,是真的吗?》
忽然之间,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恣意散漫的面容,漆夏心口紧了紧,教训的口吻:《你小小年纪别在网上乱交朋友,被骗了怎么办。》
银色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小岛的夜晚寂静又温柔。
漆圆:《我们只是聊聊天而已,又不见面,姐姐,首都的男孩子到底好不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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