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砌街朱氏大宅门外。
千辛万苦好言相劝,更重要的是连自忖也算有钱的范掌柜,都迫不得已瘪下去了一小半的金钱包,才到底还是将那撒泼打滚,叫嚣着要弄死朱氏满门的瘟神给送走。
出自元嘉剑宗门下的白衣少年乔浩然目送着苏三载离开,又回过头似笑非笑看了眼灰头土脸的朱氏满门,最后再朝那位圆脸和蔼的老掌柜抱拳行礼,随后便与同来的宗门长老一起离开了玉砌街,从头到尾都没有与朱氏说一个字。
场面重新恢复了寂静,台阶上方站着一群失魂落魄的朱氏族人,台阶下尘埃落定的倒塌牌坊前站着富态的老人,这位做过路人生意做了许多年的老掌柜低头环视了一圈左右那一片残砖烂瓦,有些可惜地略微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人间人人爱富贵,奈何总有人得一千求一万,人心不足,画地为牢,见怪不怪。
老掌柜看着那碎了一地的乱石,最后将目光转到那朱氏满门那边,又恢复了一脸和蔼,朝那小胖子笑着招了招手,等到朱禛走到跟前,这才笑道:《有没有兴趣跟老夫聊聊?》
往日里当惯了小霸王的朱禛此时也有些局促,回过头看了眼站在台阶上脸色发白但目露殷切的一对父母,接着才朝那老人弯腰拱手,恭敬道:《愿意。》
老掌柜对小胖子此物反应也还算满意,接着又看了眼左右那乱七八糟的一地碎石,于是伸出一只手搭在少年人肩头,《那咱们就换个地方。》
一阵氤氲,一老一少两人就从朱氏门前消失了,等到朱禛再睁眼时,发现两人业已到了镇北的玄女湖畔,富态老人背对着少年站在岸边,目光悠远望着湖心的方向,神情郑重,默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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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在知道了此物世界上还有修行求道一事之后,对于这种随意变换方位,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的仙家本事就一直有些羡慕,但是此刻跟着老掌柜来了这么一遭,却难免还是有一股不适之感,原来这些看上去很是仙气飘渺的神仙手段,也不是任谁说承受就能承受的。
老掌柜从出现就一直没有说话,很是贴心地背身等着小胖子压下心头不适,有功夫开始端详左右环境之后才终于徐徐开口:《对于今日之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站在老掌柜身后方的小胖子朱禛毕竟不是真正的蠢笨之人,虽然他以前只以为这老头就是个开店混饭吃的买卖人,但如今若是还不能心领神会自己以前是有眼不识泰山,他也不配跟那个水岫湖少宗主掰手腕了…而且很明显的,老掌柜当下的这句问话,必然也不是随随便便说出口的,考教的意味显而易见。
这就由不得此物往日里一贯无法无天的盐官镇小霸王不凝重了,低下头拧眉沉思的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郑重开口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既然当初做错了,就该准备好会有今天这一幕,自造苦果,与人无尤。》
老掌柜听见少年这话,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转了个话题又问道:《你怎样会没有跟这水岫湖那几位去往金钗洲?虽说五品仙门不算很厉害,但也不是太差了,前途尚可,未来也还是可以期一期的。》
这一次,小胖子倒是不需要斟酌,淡淡摆了摆手,平静道:《为了一把刀可以不择手段,我不确定我去了水岫湖,会不会哪天因为类似的原因死于非命。》
一贯背对小胖子的老掌柜闻言笑了笑,转过身看着小胖子笑着说:《你父亲辛辛苦苦算计那么多年,甚至不惜与元嘉剑宗闹翻,又不惜自污名声也要将你送入水岫湖,结果一番辛苦到最后不仅让朱氏为人笑柄,你竟还毫不踌躇拒绝了他求来的机会,难道不觉着可惜吗?况且你这样做,等于也将自己是个刺头的名声送出去了,万一其他的仙家都因此不敢收你入门呢?怎样办?》
朱禛闻言并没有觉着这有啥问题,只是摇了摇头,道:《我父亲自污声名是不假,但其实也未必是想让我入水岫湖,以他隐忍算计将近二十年的心气,他是看不上水岫湖的,之所以看起来昏招迭出,是非不分,无非就是想用自己的声名扫地给他的这个儿子当个垫脚石罢了,反衬我这个一贯声名狼藉的小霸王,其实不全是那些外人眼中的那样,仅仅只是个纨绔子,其实还会讲道义,也有些远见,还算聪明,天赋尚可,如此种种加起来之后,是不是刺头可能就不一定有那么重要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既然是赌命,要赌就赌一把大的,赌一赌真正的仙家之中总有那心明眼亮的高人,要不然只是混个不温不火的结局,没个屁用,根本配不上他心心念念想让朱氏真正爬上云头的一番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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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平平静静的这一番话,已经行说是甚是的直白了,连他那个如今已被小镇人和外乡人一起讥讽耻笑的父亲心底里真正的盘算都一起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老掌柜对于少年的坦诚似乎是有些赞赏,但还是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又继续问道:《那在你看来,你父亲这一番算计,算得如何?》
此物话…其实不太好回答,小胖子抬头看了眼老掌柜,有些迟疑道:《我其实觉着是他想的太复杂了,元嘉剑宗虽然一贯不愿意从我朱氏选人,但好歹一贯都还是站在我们身后方的,倘若两家之间没有闹掰,大概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档子事,如此结果可能不会是稳赚,但至少也不会赔得这么惨…做买卖,还是要尽量求某个稳妥的,兵行险招可能会有大破大立的机会,但是太险了,而且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旦喜好上这种一夜暴富、大赚一笔的路数,就免不掉总要有赔个底朝天的时候,这就不太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站在岸边凝视着小胖子絮絮叨叨的老掌柜听到这里,到底还是才真正的笑了起来,《不管对与不对,你倒是有一番自己的道理,那你可知我是谁吗?》
朱禛大概是因为说完了前面那一段话的缘故,之后就像是完全放松了下来,听着老掌柜的问话,随意耸了耸肩道:《若论聪明,我确实比不上韩元赋,那个家伙很多时候看一眼某个人,可能就会连对方早晨吃了啥都猜的出来,但我就做不到,说实话,我之前一贯都以为您就只是个做小买卖的普通人…》
老掌柜听到这里似乎更喜悦了一些,笑着说:《买卖人这一行,许多时候不得不精明,但有些时候也不能太精明,不差不差,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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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东口。
苏三载一巴掌拍碎了朱氏门楼牌坊的那一刻,远在小镇最东侧的这棵老槐树下的二人也听到了动静。
楚元宵听着重物倒下的声音,有些疑惑的看向西侧,这儿与玉砌街之间隔了上百座院落,所以他自然是啥也看不到的,只是在少年转头的那一刻,身侧传来了那个白衣少女的声音,带着些有趣的意味语气,笑道:《有个人去朱氏讨债了。》
《朱氏?讨债?》这倒是个新奇事,贫寒少年看向那一脸兴味的少女,目露疑惑,堂堂小镇四大姓之一的朱氏还会欠人钱?
白衣少女李玉瑶凝视着少年疑惑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毫无顾忌耸了耸肩,笑道:《你那个还不知道算还是不算的半个师父,大概是帮你去朱氏那边讨某个说法了,我修为有限,听不太清楚他们说了啥,但是他已经把朱氏门前的那座门楼牌坊给拍了个稀碎。》
站在老槐树下的少年有些发愣,他大概是能听懂对面那姑娘说的话,但又像是不是很心领神会,《帮我讨说法?拍碎了朱氏的牌坊楼?》
少女饶有兴致点头示意,《不错,如你所闻。》
这一刻,孤苦多年的小镇少年呆愣良久,心底里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不太好形容的…开心,大概是此物情绪吧,只是碍于此刻跟前还有旁人,便他只能微微侧过身去面朝那棵老槐树,努力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终于觉着心头的不适稍有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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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瑶凝视着此物自从认识开始,好像就没有特别高兴过,也像是没有特别不喜悦过的少年,此刻仅仅是因为有个人因他而拍倒了几根石头柱子,就看起来变得如此…感慨,像是是意料之外,又好像是情理之中,让她觉着自己也好像有那么些说不太清楚的…触动。
当然直到此刻,两人之间也不算有多熟悉,因此这个白衣姑娘也就只是触动了那么一瞬,接着她便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那个还没有转过来的少年,认真道:《我刚才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听见问话,贫寒少年在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看了眼表情认真起来的白衣姑娘,问道:《啥问题?》
《就是…》李玉瑶大概也有些不太好形容她在某一刻突现在脑海中的某种感觉,斟酌了一下措辞,两手微微抬起,认真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过往多少年的无尽岁月里,盐官镇每六十年一开门业已开了数百次,一直没有出现过有外乡人敢堂而皇之对这里的土著出手,只是这一次小镇开门,你竟然成了绝无仅有的异类,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
这个说法很有嚼头,但也有些难以想象,楚元宵乍听见时甚至有些不太能回得过味来,愣愣凝视着对面那个看起来越来越笃定的姑娘,迟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盐官镇此物地方,有什么来历,又有些什么规矩,我觉得到了现在,你大概都业已有所了解了。》李玉瑶看着少年的表情,耐心解释道:《过往无数年间也曾有过无数期甲子之约,远的不说,就说眼下这一期,也不可避免会有那么几家外乡人,与这儿的少年人之间谈买卖谈不拢,甚至是不欢而散的都大有人在,但是这其中却没有一家外乡仙家敢明火执仗出手针对小镇土著,明目张胆视坐镇此地的三教一家圣人们早就立好的规矩如无物,这本该是江湖共识一样的铁律,却唯独把你排除在外了,他们宁可硬扛着得罪三教一家的风险也要对你下手,这很反常不是吗?》
到此刻,少年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表情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但他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某种猜测,踌躇道:《只是有没有可能,他们就是那种有些个别的…例外?》
李玉瑶看着少年的反应,并没有直接强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不错,过往来过的那些人可能都是比较守规矩的,硬要说是这一次小镇开门碰巧来了两家愣头青,也能解释的过去,可是怎样会这极为个别的两家外乡人,会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目标一致独独只针对你?虽然他们看起来也都有各自的理由,但如果把这样三件不合理的事情这时集中到你一个人身上,你还会觉着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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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倘若那把刀是确定的理由的话,那后面这件水韵的事只能算是偶然吧?》这一刻,即使嘴上还在努力否认这件事并不是一定的,只是此物还站在树下,一只手撑在老槐树那粗壮的树干上的少年,已经莫名的开始感觉到后脊背在发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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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此物姑娘可能不清楚,但是不代表楚元宵自己不明白,早在他们这些外乡人进镇之前,曾有个一身红衣,手持红伞,自称来自风雪楼的红莲祭酒曾跳上过他家那堵就在几步外的墙头,在雨夜扬言要取他狗命,还说了一大堆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的陈年旧事!
白衣少女听着楚元宵那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说服的语气,虽然不明白少年心中实际所想,但大概也能看出来,他也业已开始觉察到这件事的离谱之处了,于是她就又耐着性子补充了一句:《的确,水韵这种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控制的,被称为四象之灵的那四位也不是说认可谁就一定会认可谁,但实际上要对你出手才是重点,出手的理由就未必唯一了,你的确不是一定会拿到水韵,但就像水岫湖那三个人一样,只要打定主意想对付你,就总能有由头,即便没有也行造出来一个由头,只是看方法够不够巧妙而已。》
话说到此物份上,贫寒少年一时都有些语塞,也不明白该如何辩驳,他到底还是彻底沉下了脸来,看着那少女迟疑道:《因此你的意思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对付我,不单纯是因我身上的机缘?》
《是,而且我隐隐觉着有极大的可能是,业已针对过你的人,和此时正针对你的人,甚至还在等着要针对你的人…可能都不是真正的主事之人,这一连串变故的背后,在某个更靠后的地方,或许还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你!》李玉瑶神情认真的说完这些,随后想了想,又道:《至于眼下这个替你出头的所谓半个师父…也不太好说,未必是对你好,也可能是真的对见过。》
面带沉思的少年徐徐靠着老槐树重新坐了下来,眸带沉思,伸出一根手指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轻敲着额间,语气凝重道:《要是这么说的话,这所谓半个师父究竟如何还不好说,但我觉着他好像委实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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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中路口,韩记食铺。
就在云林宗两人战战兢兢实在要坐不住了的时候,那进入铺子后院已经一夜半天的少年韩元赋,终于从外面掀开了铺子后门的门帘,徐徐走进了食铺里面,神采奕奕,气完神足,红光满面。
韩氏夫妇凝视着眼下的儿子周身气质好像跟以往已经大相径庭,两两对视一眼之后,都能望见对方眼神中的喜悦和兴奋,不由地都长出了一口,喜悦起来。
反倒是那坐在茶几边上的两个外乡仙家,此刻虽然也都松了一口气,只是二人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不太自然,僵硬牵强。
韩元赋自打片刻前从后院卧房中打坐醒来开始,就一贯在感受身上那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感觉,此刻他业已理解了为什么云林宗那二人会对这水韵如此执着?因为气韵加身并且成功炼化之后,他现在甚至业已能隐隐察觉到身体左右那些在不断流转的浑厚的天地仙气了!况且,严格来说他现在仅仅只是炼化了那一份水韵,还并没有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气韵之能,可见一斑。
少年先看了眼父母,见他们都很高兴,也跟着笑了笑,但转头转头看向那两位仙家时,却发现他二人的表情像是都有些僵硬,甚至是有些发白,这个反应…韩元赋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大概猜到了一种可能。
云林宗章锦淮虽然此刻心中不安,但在望见韩元赋的那个眼神之后的表情变化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又有了一份感叹,他都开始有些好奇这姓韩的少年如此好的脑子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你猜的不错,我们惹上麻烦了!》面对韩元赋疑问的目光,仙家少年只能叹了口气,苦笑一声给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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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韩元赋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好像都有些晚,水来土屯吧。
章锦淮长吸一口气,朝着门外五方亭那边点了点下巴,《就在那边等着我们给交代呢。》
……
片刻之后,韩记食铺中的五人业已站在了五方亭口,站在最前面的是韩元赋与章锦淮两个少年人,后面是那位云林宗供奉长老,最后才是韩氏夫妇。
因为五方亭口朝东开,因此当五人从西侧绕到凉亭东侧的亭口时,其实是站在了苏三载的背身后方侧,但是直到此刻,那黑衣朝气人依旧还是那个托着下巴面朝西侧的坐姿,并未转身看他们。
章、韩二人对视一眼,接着一作揖一拱手抱拳,齐齐见礼:《后辈晚生见过苏先生。》
云林宗供奉何仲秋没有说话,但该有的礼数不敢怠慢,跟着两个少年一起行礼,而站在最后的韩氏夫妇则都有些不明因此,柳玉卿更是从心底里觉得神奇,像何长老这样仙风道骨的老神仙,为啥会对那看起来年岁还没有自己夫妇二人大的年轻人如此恭敬?
此话一出,凉亭外五人中站在前面的三个如出一辙面色一变,为首的两人凝视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等人,一派云淡风轻的背影,都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由章锦淮先咬了咬牙,当先开口道:《前辈,此事是个误会,我等实不知那位楚兄乃是前辈座下高足,若是早知有此事,我等就绝不敢有昨夜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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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五人心思如何,坐在凉亭中的黑衣朝气人到此刻依旧没有转身,只是淡笑着阴阳怪气道:《不敢不敢,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年轻,那边当得起二位旷世之才如此大的礼数?某个弄得不好,二位怕不是还要收走我这小命一条?》
弯腰更深,抱拳更诚了些的章锦淮话音出口,却久久听不见头顶前方那凉亭中有声音传出来,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更加压抑了太多,内心惴惴,额头和后背上都隐隐开始见汗。
苏三载这个话说的平平静静,没有任何的语气起伏,但是当他话说完的这一刻,五方亭内外之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过了好半天,就听到那个半趴在石桌边托着下巴的黑衣年轻人冷笑一声,淡淡道:《因此你的意思是嫌我来的太迟了?还是说如果那个小家伙没有像我这样的半个师父出头的话,你们的所作所为就是理所那是自然?》
弯着腰还没来得及支起来的章锦淮脸色骤然更白了三分,口中讷讷不知该如何回话,按理说现如今的天下九洲,无论是山上山下,还是江湖山巅,讲辈分讲靠山早就是稀松平常的江湖共识了,可是这个话明显又不能在此刻说出口来,总不能告诉对面这位喜怒无常的大能者,说老子就是这个意思!那与寻死何异?
韩元赋作揖未毕,侧过头看了眼脸色发白的章锦淮,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那黑衣背影,恭敬道:《前辈,此事实是学生的错,若是昨日下午我没有中途动身离开食铺,应该就不会有后来的事,还请前辈责罚!》
坐在是桌边的苏三载闻言低头看了眼桌上那副棋盘,伸出手随意扒拉了一下某一枚象棋子,嗤笑道:《怎么?见江湖流俗说不通,就又要开始给我演以退为进了?一贯自诩聪明绝顶的你,当真不明白自己动身离开后会发生啥吗?我怎样觉着你是假意借着你母亲给的由头故意动身离开的,还故意把你那一对为了能让你成个才就什么事都愿意做的父母留下,好让你此物‘谦谦君子’坐享其成?》
话说一半,苏三载再次冷笑一声,语气之中的嘲讽之意更甚一筹,讥讽道:《你是觉得我会不好意思弄死你这个‘无辜’之人,还是觉得我会不好意思对付你那一对爱子心切的父母?你要不要回头几步去问问那躺在书摊后面装死的说书匠,看看他一个仅仅是好心办坏事的,是怎样给我一个交待的?跟他比起来,你们这里有某个算某个,谁算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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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元赋听着这话,面色也不可避免的有些难看,但还不等他试图开口解释反驳,就听那个黑衣朝气人又冷冷道:《还有,奉劝你别对着我自称‘学生’,老子到现在为止就只有某个还没入门的学生,以后也许还会再收一个,但也绝不会是你!想当学生去找你那崔先生,少在老子面前假仁假义!》
苏三载这一张嘴,跟那些坐在文庙学宫或是寺庙道观里的诸子百家三教圣人们打嘴仗都少有败绩,何况是这两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劈里啪啦一顿炮仗,喷的身后两个少年人齐齐失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左右为难,进退失据。
站在两个少年身后的云林宗供奉何仲秋本不愿插言,但见此情形就不得不开口,躬身行礼道:《苏先生,这两个小家伙不知深浅,言语冒犯还请先生见谅!关于楚元宵一事委实是我等有错,无可辩驳,先生有何要求但说无妨,我等必遵循行事绝无二话,只求聊表歉意!》
《呵,这两个小王八蛋不会说话,你以为你就很会说了?啥叫老子有什么要求?你当老子是来要饭的吗?让你们赔金钱还委屈你们了?》他嘿嘿冷笑一声,眯眼看着那衣袂飘飘的云林宗供奉,意有所指道:《别以为老子不清楚你们这帮混账在桌面底下打的什么算计?只是老子不愿意管这破烂事,要不然老子现在一张状纸送到中土神洲,光是那座临渊学宫就够你们这劳什子的四品云林宗喝一壶的!》
苏三载又是一顿炮仗,半点面子都不给留,让原本还自持身份的何仲秋也被这一顿话喷得脸色青白交错,一脸的尴尬阴沉,外加一缕掩饰不及的慌张惊骇,但他偏偏又不敢发作,憋了个半死!
直到这一刻,眼见再无人回嘴,黑衣朝气人才徐徐从石桌边转过身来,眯眼打量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站在最后那一对夫妇身上,似笑非笑道:《你们两个有啥要说的吗?来来来,但说无妨,打嘴仗这件事人多才热闹!我行给你们个优待,你们要是能骂得过我,我行放你们所有人一马!》
从刚才韩元赋被骂开始就憋了一口气的柳玉卿,闻言就要上前一步去讲理,但那一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就被身旁的韩夔给一把拦了下来,他徐徐朝她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说话,好汉不吃跟前亏也好,铁板太硬踢不动也罢,总之就是别犯傻!
苏三载见状饶有兴趣看了眼那一贯朴实憨厚的黝黑汉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却没有再追问,目光重新收回来重新转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冷笑着说:《怎样都不说话了,你们不是都觉着自己有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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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少年互相对视一言,章锦淮只敢暗暗叹口气,随后恭敬道:《请前辈发落便是,我等照做。》
黑衣朝气人双臂抱胸往后靠了靠,靠在石桌上,看着对面这几个人畏畏缩缩的样子,骤然就觉着有些无趣,表情有些古怪地摆了摆手,低声呢喃了一句:《欺软怕硬,扒高踩底,这就是九洲江湖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没种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接着,苏三载嘲讽一笑,重新坐起身眯眼端详着那依旧恭敬低头没有抬起的仙家少年章锦淮,笑眯眯道:《行吧,既然你们说随我发落,我也就不多为难你们了!我这个人一贯是最会讲道理的,我记忆中你们之前商量这个事的时候,你曾说过‘施以重威,不如许以重利’,还说啥‘货赂公行、政以贿成’,那就按你说的来办,包括你们韩家,也包括你们云林宗,各自名下一半家底,以楚元宵的名义记到那范胖子的云海间账上,这些东西以后就都归楚元宵了,这件事从今天算起某个月之内办完,如果办不完我会亲自出手帮你们办!我提醒你们一句,我此物人从不白给人干活,到我出手的时候还是不是一半可就不好说了,你们自己掂量!》
这话一出口,站在五人最后的柳玉卿当场脸色同时,张口就要反驳,但一句话没出口就被站在他们身前的云林宗供奉何仲秋回头冷冷盯了一眼,警告意味犹如实质!
只是还没等警告完柳玉卿的何仲秋回过头去,就听到那黑衣年轻人又一句似笑非笑的嗓音传了过来:《除此之外,云林宗在做完前面这件事之后就开始封山,凡是云林宗门下之人不得出山门一步,封到楚元宵上门去跟你们算完账为止,如果他活不到上门算账的那一天,那你们就永远守着你们那座狗屁云林山老死了事吧!敢有某个人出现在江湖上,老子保管你们全宗上下九族十八代,连一只蚂蚁都留不下活口,不信你们就试试!还有你,韩元赋对吧?你从现在开始就是云林宗门下弟子了,跟他们一起回去封山吧,也别想着你不入云林宗门下就没事!拿了人家赌上全家性命给你求来的好处,不跟人同舟共济是抱歉你所谓的‘君子’二字的!》
最后,苏三载眼神冰冷,凝视着无一例外面色剧变的五人,似笑非笑着说:《既然选了做贼的路,就要做好顿班房的准备!你们既然毁了别人的大道之路,就得陪着一起遭罪,这才叫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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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黑衣年轻人最后看了眼身前凉亭外失魂落魄的五人,随后一闪身从原地消失。
再现身时,他竟然出现在了那说书匠的书铺中,甫一现身,他就立马回身扒在书铺的门框边上,鬼鬼祟祟打量了一番不极远处五方亭口那边心气全失的五人,见他们都没有向这边转头看过来,于是才长出一口气,低头转头看向那个躺在门外台阶下的竹制躺椅上,面庞上还盖着一本佛门《大涅槃经》的神游天外说书匠,用仙家修士传音入密的手段对他笑着说:《路先生,快快快,这趟买卖稳赚不赔,赶紧进门,坐地分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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