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国公爷回来了!》
卢炴看了杨氏一眼,一言不发地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杨氏见他表情, 试探着道:《我昨夜与老爷说的, 老爷可想好了?》
晚霞铺满天际,卢炴披着一肩夕辉进了守慎院的大门,杨氏快步迎出来, 喜悦地唤了一声《老爷》,随后便亲自伺候卢炴更衣, 待卢炴换了常服在榻上落座,色香味美的晚膳也在榻几上摆好。
杨氏亲自给卢炴倒了杯酒,《老爷今日乏了, 喝杯酒解解乏。》
卢炴听得眉头微蹙, 口中琼浆也变得涩然,他艰难咽下,又将酒盏一放, 同时拿着银筷吃饭同时道:《没必要。》
杨氏面上本笑意满堆,此刻像变脸般倏地散去,她不解道:《怎就没必要?老爷也想让瓒儿走军中的路子, 既是如此, 为何不与宣平郡王府结交?宣平郡王乃是宗室之中最为贵胄的一门,还替陛下掌着半支神策军, 这样大好的机会,老爷为何不愿试试?》
卢炴用膳的兴致半散, 将筷子一放道:《你也知道宣平郡王府的身份, 如今咱们国公府不比从前,怎攀的上他们?你也明白, 此前郡王府看中的是韦家——》
卢炴在礼部任侍郎之职,而宣平郡王此前为李芳蕤挑选的夫婿,正是卢炴顶头上司之子,最终连韦家公子也未做得了郡王府的乘龙快婿,郡王府又怎会看上他们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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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听得冷笑,《老爷也明白我们不比从前?既然知道,便更该想法子才是,正好凝儿与郡王府的小姐有几分交情,昨日她们母女在我们府上,也算相谈甚欢,为何不趁势找找机会?难道瓒儿往后只能娶个寻常官家女,而后承爵,再做个不上不下的小小侍郎吗?》
卢炴丝毫不为所动,《我劝你少打这些主意,那郡王府的小姐与凝儿便真有交情,又有几分?郡王府小姐会因凝儿便来做她的嫂嫂?郡王府是什么人家,你的心思别人一眼便知,你若非要舔着脸去讨好去算计,可别怪我与你翻脸。》
杨氏本就满心郁气,一听此言怒意上涌,登时从榻边站了起来,《啥叫我舔着脸去讨好?我算计这一切难道是为了我自己?》
她满是怨愤地盯着卢炴,《我真的不明白,当年老爷也是志得意满,野心勃然的,可为何自从父亲去后,老爷一日比一日谨慎,连咱们的院子,都改了‘守慎’二字,老爷在朝堂之上,明争暗斗不断,的确要谨慎小心,可老爷这些年谨慎着谨慎着,竟谨慎成了缩头乌龟——》
《你放眼看看京城,看看崔氏与段氏,从前他们哪里及得上卢氏?如今却个个都大权在握,老爷在他们跟前,只怕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老爷看看自己,哪里还有半分卢国公的气性?老爷自己没有气性也就罢了,还天天让瓒儿也要小心谨慎,难道要让瓒儿也变成缩头乌龟不成?》
卢炴堂堂一家之主,被杨氏指着鼻子骂乌龟,心底自然恼怒,但他生生压着,又往窗外看了一眼,《你嚷什么嚷?!你要把我们的脸面都丢尽吗?!》
杨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又愤愤道:《脸面丢尽?老爷与其在此说我,不如去看看你那好弟弟吧,这些年他做的荒唐事,哪件没把我们的脸面丢尽?你作为大哥不管,今日有何脸面说我?》
杨氏深吸口气才将胸中怒火压下,《到底是谁丢尽了脸面?瓒儿不想闹到前院,只好帮他去找鸟匠,等他回来,郡王妃母女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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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得想到昨日,怒极反笑,《昨夜大好机会,我本想让瓒儿多与郡王妃母女说说话,可你那好弟弟,竟为了一只病鹦鹉,非要瓒儿出面,去找宫中养牲司的鸟匠来,瓒儿说府上有客多有不便,你那弟弟竟说他去向郡王妃告罪!》
说至此,杨氏眼眶一红,直气得哽咽起来,卢炴见状便有些心软了,叹气道:《我知道夫人委屈,但我只有这么某个弟弟,再不成器,也不能将他关起来啊,我管也管过,连最亲信之人都放去他身侧,不然还能怎样呢?》
《我明白你想为瓒儿谋算,但荣华富贵不是那般好求的,与其去求那些,何不如将眼下的家业守好?起家易守家难,如今段氏崔氏厉害,但你看他们能尊荣几世?有时候韬光养晦不是坏事,瓒儿是我亲生孩儿,我难道不希望他过好日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氏哑声道:《只是让老爷多点心眼多求机会罢了,怎让老爷说的那般艰险,卢国公府是世袭的爵位,有何守不住的?如今咱们眼看着是空有爵位,就要坐吃山空了,这才是我着急所在,我——》
《国公爷,夫人——》
她语声怒意分明,若是往日,小厮婢女们早就吓退到了院门外,可眼下,那小厮不走,又接着道:《夫人,是有人来访——》
杨氏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小厮的声音,杨氏听得一怒,喝道:《滚!别来扰我与国公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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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皱眉,《何人?》
小厮忙道:《是金吾卫,领头的是金吾卫的谢钦使,管辖龙翊卫的那位,世子得知消息,也业已往前院去了。》
……
国公府前院中,谢星阑并未入厅堂落座,只带着一众翊卫站在中庭里候着,瞬间之后,世子卢瓒先一步到了堂前,他上下打量谢星阑瞬间,狐疑道:《谢星阑?你带着金吾卫来我们府上做啥?》
谢星阑神色凛肃:《还是等你父亲母亲出来再说。》
卢瓒欲言又止,想到听闻谢星阑近来在查一桩旧案,心底不知怎样,浮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这时,卢国公卢炴和夫人杨氏一齐走了出来。
见着二人,谢星阑开门见山道:《敢问国公爷,卢文涛可是你们府上之人?》
卢炴听得眼瞳微缩,《谢钦使找他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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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阑扫了一眼这一家三人,寒声道:《如今怀疑一桩凶杀案与此人有关,我们要将他找出,令他去案发之地搜查。》
此言好似平地惊雷,吓得在场三人皆是色变,卢炴一脸的不敢置信,《凶杀案?你们怀疑卢文涛杀了人?》
一旁卢瓒也道:《他是我们府上的管事,一贯勤勤恳恳,绝不会杀人!》
杨氏想到了昨日在文川长公主府上听到的传言,也追问道:《你们查的是哪桩案子?难道是十年前那宗旧案?你们怀疑卢文涛是当年残害姑娘的凶手?》
卢炴和卢瓒皆看向她,杨氏面色微白道:《昨日在长公主府上,众人说起云阳县主这阵子跟衙门破案,还说到了这旧案,瓒儿不知记不记得,但国公爷一定记忆中,十年前三位姑娘被害,满京城都人心惶惶,我和满府女眷都不敢出门去。》
卢炴容色陈杂,又去看谢星阑,《谢钦使,到底怎样回事?如今卢文涛并不在府中,他是我二弟身边的管事,常跟着他住在别院之中——》
谢星阑审视地凝视着三人神色,《别院在何处?如今案子尚未查清,衙门也只是怀疑,不便告知内情,若不是他,待我们严查之后,也不会平白冤枉他。》
卢炴转头看向卢瓒,《昨日你二叔回来之后,夜里回的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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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瓒道:《回的城南柳儿巷,这些日子因那鹦鹉之病,他业已许多日不曾回城外庄子上了,再加上铺子里的生意,便一直在柳儿巷住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卢炴便对谢星阑道:《那能在柳儿巷找到他。》
谢星阑应是,又往这前院各处扫了一眼,道:《眼下只是跟着线索查到你们身上,你们府中上下不必惊慌,衙门不会放过恶人,也不会冤枉好人。》
卢瓒也觉此事简直是晴天霹雳,即刻叫人备马,谢星阑见状也不反对,不过瞬间,他带着人离开国公府,与卢瓒一道往城东柳儿巷赶去。
卢炴见谢星阑要去找卢文涛,便对卢瓒道:《你跟着一起,刚好给谢钦使带路,去了看望见底是怎么回事,文涛不可能伤人,若有何误会,务必要将误会弄清楚。》
杨氏没想到会遇见这等事,不忿道:《此物谢星阑我都明白,这半年闹出了不少放肆无忌之事,偏偏仗着陛下看重都拿他没有办法,如今谁知怎样查的,还将脏水泼到了文涛头上,这事最好不要闹大,否则外面又不知要怎么传我们!》
杨氏一番怒斥,话落却未听见卢炴只言片语,她心底冷笑一声,只道卢炴这几年果然愈发怂包,她转身转头看向卢炴:《老爷刚才就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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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本想说不该让卢瓒跟着,免得不知内情之人将污名传到了卢瓒身上,可她话刚出口,却瞧见卢炴眼神格外肃杀地盯着众人离去的方向,那副凌人模样,她已多年未曾望见过。
杨氏心腔《突》地一跳。
……
夜幕初临,昏黄的灯火从柳儿巷各家各户流泻而出,谢星阑一行人放缓马速,往巷子尽头的国公府别院行去。
谢星阑问卢瓒,《为何卢二爷会住来此处?》
卢瓒道:《二叔性情古怪,喜怒无常,住在府中常与我父亲拌嘴,但他又有些害怕我父亲,不想让我父亲管束,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单独住在外面。》
谢星阑眉眼微深,卢瓒也问道:《怎么就查到了卢管事身上?》
到了此时,谢星阑也不回避此问,径直答道:《找到了一处疑似案发之地的宅邸,调查出来后,发现那宅邸乃是卢文涛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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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瓒面上惊疑不定,没多时他当先勒马,《到了!》
黑漆大门紧闭,写着《卢宅》二字的牌匾高悬在门额之上,谢星阑抬眸去看,能看见院子里亮着灯火,众人纷纷下马,谢坚快步上前叫门。
《砰砰砰》几道重响,带着摧人心魄之力,很快,院子里传来说话声,脚步声渐渐靠近门外,《吱呀》一声后,门扇打了开,某个年轻小厮转头看向门外,一脸迷惑不解,目光一晃看到了卢瓒,当下吃惊道:《世子怎么来了?》
谢坚淡声道:《我们是金吾卫,是来查案的,你家老爷和卢文涛可在家里?》
《世子来了?》
谢坚话音落定,院子里响起了一道中年男人之声,小厮回身道:《卢管家,是世子和金吾卫的人,他们找老爷和您。》
脚步声迅疾靠近,没多时,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出现在了门内,正是国公府管家卢文涛,他一眼扫到了谢星阑的官袍,又望见了卢瓒,稍稍迟疑之后道:《世子怎样和金吾卫的大人一起来了?二老爷眼下不在,世子还找小人吗?》
卢瓒沉声道:《不是我找,是金吾卫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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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阑冷声道:《初一那天夜里你在何处?》
卢文涛双眸微狭,坦然道:《不知大人为何有此问?初一那天晚上……我在自己家里陪夫人和孩子,并未当值……》
谢星阑冷眼看着他,忽地道:《拿下。》
谢坚一把推开门扇,与两个翊卫一同进了院子,卢文涛生的高大魁梧,见状迅速后退两步,看那身法,竟也是个会武功的,但他看了一眼卢瓒,不知不由得想到啥,又很快顿住身形,待谢坚三人靠近时,不做抵抗地被压制住。
他只有些屈辱道:《不知大人为何捉拿小人?小人初一那天夜里真的在自己家中。》
谢星阑问:《你家何在?》
《就在距离国公府不远处的广安街上。》
谢星阑微微颔首,《好,我们自然会去查问,但眼下,你要先随我们去芙蓉巷一趟,去看看你那处别院里藏着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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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涛一惊,《芙蓉巷?》
他一脸意外,好似根本没想过那边会出事,谢坚在旁冷笑着说:《少装了,快给我走!》
找到卢文涛,本就是为了去院中查探,谢坚和翊卫将卢文涛推搡出去,谢星阑又去问那小厮,《你们二老爷去了何处?》
小厮被这场面吓得不轻,又摇头,《小人不知,这两日老爷最爱的红鸾病了,老爷一直在为此事烦忧,此日午时老爷只带了车夫出门,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谢星阑去看卢瓒,卢瓒道:《红鸾是二叔养的鹦鹉,数日前生了病,不吃不喝,这几日二叔看了多位给鸟兽看病的大夫,却都不见好,昨日让我找了宫中的匠人出来,看后说了调养之法,如今红鸾还养在我们府中白鸟阁,至于二叔去了何处,我并不明白。》
谢星阑觉得有些古怪,但如今尚无证据,他也不好追根究底,于是吩咐:《先回芙蓉巷。》
为了赶路快,院中小厮给卢文涛备了一匹马,等众人趁夜回到芙蓉巷之时,巷子里的其他人家早已关门闭户,幽静窄巷静悄悄的,卢文涛掏出钥匙开了门。
这是一处两进的小院,前堂摆满了雕刻玉石制作首饰的家具器物,宛如一处加工玉石的小工坊,左右厢房堆着大大小小的箱笼与原石,当真是存放货物之地,而后院三间上房家具齐备,装点雅致,像是为主人备下小住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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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坚打着灯笼前后快速搜了一遍,来回禀道:《公子,无人,也没发现有何打斗的异样,各处房中都还算齐整,前堂是作坊,后面是住人的地方。》
众人站在中庭等候,卢文涛闻言道:《大人,小人真的不明白,为何我这好好的院落,怎么忽然成了金吾卫调查之地?小人这院子犯了何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谢星阑目光似刀锋一般看向他,《你可认得京畿衙门捕头赵镰?》
卢文涛蹙眉,《打过交道,怎地了?》
谢星阑寒声道:《他死在八月初一半夜,到了初三早上,尸体在玉关河下游被发现,当时人业已被泡的发胀,而有目击之人,最后一次看到他,便是进了芙蓉巷。》
卢文涛一脸惊愕,《赵捕头死了?大人,这芙蓉巷并非只有一条巷子,这前后左右都是芙蓉巷,他从南边进,从北边出,又或是绕去东西两侧离去,也都有可能,为何就是进了小人这院子呢?初一那天晚上,小人根本没来。》
谢星阑眼底锐色更甚,《是吗?但你的邻居说,初一初二整日,这院子里都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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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涛面色微僵,谢星阑这时自己步入了前堂,谢坚和其他翊卫连忙打着灯笼进来,卢瓒也跟着走到了门外,他此刻才知,原来京畿衙门竟死了某个捕头!
卢瓒出声道:《死了捕头并非小事,但卢管事与赵捕头无冤无仇,也没理由杀他。》
《是否有仇怨,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谢星阑将目光从屋子里各式各样的器物之上扫过,只见此处匠案六张,其上除了雕刻玉石的器物十分齐全,便是切割玉石的水櫈都有两架,水櫈是制作打磨玉器的必备之物,案板、之上固定着转轴,转轴上的砂绳连接着踏板,通过踏板带动砣具,用砂绳来切割玉石,而侧板之外放着木桶,木桶内盛清水,用以打磨玉石之时降温和冲洗石尘。
卢文涛被人看管着,不能随意走动,此刻高声道:《此地是用来给铺子囤货的,偶尔也做工坊用,尤其有时候有贵客需要赶制特殊的玉器之时,便会来此赶制,里头的器具是早早备下的,绝无任何古怪。》
谢星阑不为所动,而此时,他目光忽然落在了最远处的墙角,他接过谢坚手上的灯笼,快步往那墙角走去,走到近前,剑眉骤然一拧。
放在墙角的是一口土缸,那土缸三尺来宽,有大半人高,此刻缸口盖着一块严丝合缝的木盖,谢星阑上前将木盖揭开,但见缸里盛着大半缸死水,因多日无人来此,水面上飘着一层灰尘,凝视着便觉污浊。
谢星阑吩咐:《将人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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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涛进门便见谢星阑站在水缸之前,他便道:《制作玉器需要不断往水櫈上浇水冲刷,因此每次有活儿的时候,会在水缸里存满水,如此便无需一直出门打水,这也没啥好古怪的。》
水缸里黑嗡嗡的,谢星阑不知不由得想到何处,忽然往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上房,先看到正堂摆着一套桌椅,西厢乃是处布置简单的书房暖阁,东厢则是睡觉之地,谢星阑在两边转了一圈,复又返回正堂,四下一扫,谢星阑目光落在了角落高柜上放着的一套青瓷酒具之上。
那酒具颇为精致,一只酒壶配着一套八个酒盏,瓷色温润,青釉生光,但此刻,那八个酒盏之中六个倒扣,两个却是正放着。
他缓步上前探看瞬间,目光又扫过屋内的方桌椅,不知想通了啥,他眼瞳微亮,又快步往前堂行去,到了前堂,他直奔水缸,吩咐道:《将水倒出来!》
翊卫们一拥而上,将水缸搬到侧门处,徐徐将里头的死水倒在了门外,等快见底之时,谢星阑喊了停,他走到水缸口,拿着火把仔细地端详水缸边沿,而这时谢咏在不极远处轻咦了一声,《这是何物?》
谢星阑温声看去,只见谢咏指尖捏着一丝赤色绒毛走了过来,《在靠墙的长案角落发现的,像是啥东西的羽毛。》
谢星阑便问卢文涛:《你们老爷初一可来过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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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涛摇头,《老爷业已许久没来了。》
谢星阑问:《那这鸟羽作何解释?》
卢文涛抿了抿唇,《老爷爱鸟,身侧人都帮着伺候鸟儿,身上沾上染上从而带过来,也是极有可能的。》
谢星阑冷笑,《既然你说你初一也未曾过来,那隔壁邻居初一那日听到的动静是谁?》
《或许……是铺子里的掌柜,我曾在铺子里留下过钥匙,可能是他们缺货了。》
谢星阑眼风如刀,卢文涛却还算镇定,谢星阑吩咐道:《用心搜,所有角落都好好搜搜,一根头发丝都不得放过!》
翊卫应声而去,谢星阑也往窗边走,他回身时,不极远处的谢坚正高举着火把搜查房梁,也是这刹那,水缸里不知怎么生出道微芒滑过了谢星阑眼角。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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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阑剑眉微蹙,回身往水缸里看。
他站起身来,喝问卢文涛:《我再问你一遍,初一那天到底是谁在此处?》
水缸颇深,一眼望下去只看到底下一层水垢,谢星阑不由将整个灯笼都放了进去,只等到灯笼里的光洒入缸底之时,谢星阑又看到了那一抹荧光,他倾身而下,不多时,指间多了一抹赤红碎玉,待看清那碎玉形状,谢星阑眉眼顿亮。
卢文涛苦着脸道:《小人真的不知,大人实在想问,我去铺子里问一声?反正小人和老爷是不可能在此处的——》
卢瓒在旁道:《便是问出当天晚上在这儿的是谁又如何?》
谢星阑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又如何?此地是赵镰遇害之处,初一当夜在此之人,便是谋害赵镰的凶手!你猜我要如何?》
卢瓒拧眉,《你有何证据?》
卢文涛也道:《大人慎言,这好端端怎就成了害人之地了,这传出去,我们国公府往后生意可就难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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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阑徐徐抬手,指间那抹南红碎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寒肃道:《若不是赵镰遇害之地,那他玉佩之上的南红珠碎块怎会在此?》
卢家做玉石生意,便是卢瓒也一眼看出那枚玉碎乃是上好的南红玛瑙,他吃惊道:《我们做玉石生意的,虽大都是翡翠,却也有不少其他宝石,玛瑙也是有的,只凭这么一点碎玉,如何肯定是赵镰身上的玉佩?》
见谢星阑发现了此等证据,所有人翊卫都神色大振,只听谢星阑语声迫人道:《赵镰身上有一块极好的翡翠玉佩,那玉佩之上还穿着几颗南红珠子,珠子色泽大小,皆是一模一样,当日验看尸体之时,我曾发现珠串颇松,一看便是少了一颗,如今却知,不是少了,还是碎了。》
《我手上这枚碎玉虽只有珠子的一小半,却能看出珠子形状大小,中间本是穿绳之孔,如今只需将玉碎拿去与赵镰珠串上的南红玉珠作比对,便能证明这玉碎是他玉佩之上的无疑。》
见卢瓒还想争辩,谢星阑当先道:《总不至于你们刚好打磨了一颗同样大小的珠子,还刚好有同样大小的绳孔,甚至连绳子对玉石的磨损都一样?》
卢瓒惊得神魂俱震,一时竟无法反驳,他忙去看卢文涛,便见卢文涛也僵愣在场,只是目光复杂变幻,见二人无话可说,谢星阑吩咐道:《仔细找,珠子应当是在水缸上撞碎的,剩下大半应当还在屋子里,务必找到!》
若能合成整颗珠子,便更令卢家人无话可说!
翊卫们纷纷点着火把搜寻,刹那间将整个工坊照的灯火通明,不多时,谢咏上前道:《公子,又找到了两缕鸟羽,还是赤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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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阑一看,果然和前面找到的同一颜色,他看向卢文涛,《你们二爷上一次来此处,是何时?》
卢文涛僵声道:《两个月以前。》
谢星阑不再问下去,他更像找到那珠子,但一炷香的时辰过去,翊卫们将工坊各处都摸索了一遍,连角落里的灰都快要帮忙擦净了,也未找到那剩下的南红碎珠。
谢坚苦恼地来回禀,谢星阑也百思不解,卢瓒见状道:《所以你们怀疑是谁呢?是不是铺子里的掌柜?》
他回身去看卢文涛,《卢管家,初一那天来的人是谁,你快点说清楚啊,你不说清楚,金吾卫要怀疑你和二叔!》
卢文涛道:《小人只留下了钥匙,不知是谁拿了钥匙来,按理说只能是掌柜的用,但……但小人对他们向来宽松,后来也有伙计为了送货自己来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卢瓒听得生气,《卢管家,我自小看着你做事,你从前在我父亲跟前,可是从不出差错的,怎样这些年跟着二叔,越来越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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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阑眉峰微抬看过去,忽然下令道:《留下两人守在此处,谢咏带人去柳儿巷卢宅,一看到卢二爷,即刻将人请去金吾卫衙门,其他人跟着我回卢国公府,看看卢二爷今夜是回柳儿巷还是回国公府,卢文涛也带去国公府,看看国公爷如何说。》
一听要去见卢炴,卢瓒眉眼微松,卢文涛的神情却更是凝重,又看了一眼这作坊,谢星阑带着人当先出了小院。
等翻身上马之后,谢星阑轻声吩咐谢坚,《派个人去临川侯府走一趟。》
无需谢星阑细说,谢坚便知他是要将今日所查告知秦缨,等众人去往国公府之时,去临川侯府通传的翊卫也快马驶出了长街。
……
下午金吾卫的出现,好似祸从天降,卢瓒带着他们动身离开之后,杨氏的心始终没放下来,卢炴却还沉得住气,一直劝杨氏宽心。
但他越劝,杨氏心弦蹦的越紧,眼凝视着快到二更,夫妻二人都毫无睡意,待听到金吾卫和卢瓒一同返回之时,二人脚步如风地往前院跑去。
刚走到院门外,夫妻二人都是一惊,只见不知卢瓒跟着一道回来,竟连卢文涛也一并带了回来,而卢文涛被两个翊卫押着,显然是对待重犯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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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卢炴快步上前,《谢钦使,这是怎样回事,难不成真出了岔子?》
谢星阑往后宅方向看了一眼,《听说卢二爷并未回府?》
卢炴应是,又关切地去看卢文涛,卢瓒见状忍不住道:《父亲,母亲,他们业已查明,说京畿衙门的捕头赵镰,死在了卢管家在芙蓉巷买的宅子里,那宅子本来是为铺子里存放货物的,还有许多制玉的家具器物都在——》
杨氏听得眼前一黑,身形都晃了晃,《凭何说赵捕头死在那?》
卢瓒艰难地道:《说是在那边找到了赵镰死的时候,所戴玉佩之上的一颗碎玉珠……》
杨氏惊震不已,卢炴也惊愕难当,又去问卢文涛,《文涛,这是怎样回事?》
卢文涛苦涩地哭诉,《小人不知,谢大人说是初一出事的,但初一那日,小人和二老爷都没去那宅子,谁也不知生了何事,小人从前留下过钥匙在漱玉斋,许是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去过吧,小人有罪,小人不该有如此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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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炴喝道:《你好糊涂啊!那般重地,怎能将钥匙留给外人?如今那宅子死过人,你和二弟都脱不了干系!》
卢炴说完看向谢星阑,诚恳道:《谢钦使,既然是下人之事,此刻时辰已晚,不若明日我派人好生查探清楚,而后将那人扭送去金吾卫衙门,也不劳烦你们辛苦。》
见卢炴三言两语便将罪过推给了不知名下人,谢星阑眉眼间寒霜似刃,他转头看向卢炴,忽地问:《卢文涛从前是国公爷身边的管家,后来国公爷为何将此人调到了卢二爷身侧?》
卢炴眼皮一跳,《这与此案有何关?》
谢星阑道:《只是觉得奇怪,卢二爷在外的名声不好,卢文涛既然极为得力,国公爷为何要将他送给不成器的弟弟?而卢二爷原来的管事呢?》
卢炴面色几变,《我与卢旭是亲兄弟,他原来的管事犯事被惩处,我便将自己的给他用,都是自家兄弟,又有何不对?》
谢星阑紧追不放,《犯了何事被你惩处?那管事叫什么?如今卢旭消失了大半日,很有些古怪,眼下只有国公爷能回答这些问题了。》
卢炴牙关紧咬,眼底亦浮起了几分怒意,正在他忍不住想驳斥谢星阑之时,前院之外忽然生出了几分骚动,下一刻,一道清越的嗓音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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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事名叫卢元斌!》
谢星阑本背对着外间,此刻骤然转身,凝视着院门外挺秀的身影,眼底星亮一闪而过,他还未开口,秦缨已朝他大步而来,又道:《贞元十年末,卢元斌因贪污府中银金钱被赶出了国公府,他是被卖入国公府的小厮,并非家生子,之后自然要返乡去,可因深冬下雪路滑,马车失控,他死在了回老家的路上。》
秦缨一口气说完,人已走到了谢星阑近前,见谢星阑一错不错望着自己,她放低低道:《我到家没多久翊卫便来了,我都明白了——》
这两句轻得好似暗语,谢星阑又顿了顿,才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而卢炴惊讶地看着秦缨,好像没想到秦缨竟然明白当年旧事。
秦缨看了眼卢家三人,《我知道的不止这一件事,如今赵镰遇害之地也找到了,卢家二老爷和这位管家都难辞其咎,你们若觉得冤枉,让他出来对峙便是。》
卢炴僵声道:《县主这是啥话,一来二弟去了何处我们不知,二来如今案子尚有许多疑问,我们都还不知内情和经过,如何与你们对峙?》
杨氏这时也道:《县主也怀疑我们?昨日李姑娘才说县主有探案之才,还在众人跟前将县主好一番夸奖,可没想到,县主也这般凭白污人清白——》
《李姑娘?哪个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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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郡王府小姐。》
秦缨意外,《芳蕤?她为何说起这些?》
杨氏没好气地将昨日长公主府上设宴道来,又道:《她与我们府上的月凝交好,还来探望月凝病况,她对县主推崇有加,县主如今,却是辜负了欣赏你之人。》
秦缨没想到李芳蕤还有这一事,不用想,定是她等不住,又想帮忙,看有机会能堂而皇之进国公府,便以探病为借口上门,她心底叹了口气,面上沉肃道:《是不是污蔑,我们自有章法明证,只是也要让二老爷出来对峙才是。》
杨氏心跳如擂鼓,《我们真不知他下落。》
秦缨去看谢星阑,谢星阑虽不知秦缨查到了什么,可见她气定神闲,便知她所获颇丰,但他也难测卢旭下落,只道:《卢旭如今住在柳儿巷,我已让谢咏去那边等候,但如今都没有消息传来,足见卢旭并未回那边。》
秦缨只觉古怪,又去看卢瓒,卢瓒神魂离乱,急着辩解道:《我们都是昨日见得二叔,他做事也没个交代,谁也不知道他整日去何处……》
秦缨一惊,那小厮不是她带来的,而她刚到国公府不到瞬间,这人像是追着她来的,她连忙往院门口走去,《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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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神色不似作假,秦缨和谢星阑也打消了逼问的念头,秦缨微微定神,正想将今日所得先告知谢星阑,眼风却扫见沈珞带着一个临川侯府的小厮在院外探身。
小厮上前两步,《县主,不是我们府里的事,是郡王府,郡王府刚才派人来,说此日这么晚了李姑娘都未回去,来问问是不是跟您一道去做啥了,她们说今日一早李姑娘就出府了,连侍婢沁霜都没带。》
秦缨心头一跳,《没有,我整日都未见她。》
小厮松了口气,《那便好,那小人便回去跟郡王府的人交差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缨秀眉皱起,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李芳蕤如今不再被逼婚,且对前次逃家之事闹成那边心存歉疚,这才不到半月,她绝不会再故意离家不归让郡王夫妻担心,秦缨抬眸看了一眼天穹,心底忧切更甚,业已过二更了,她孤身一人去了何处?
待秦缨面色沉凝地赶了回来时,卢瓒正对着谢星阑奋力地解释。
《昨日为了给鹦鹉看病,我专门出门了一趟,当时李姑娘还在凝儿那边,我极为失礼地走了,等我赶了回来之时,他人已经不见了,我怎知他会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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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昨日衙门有差事,赶了回来的晚,我母亲要待客,根本就没和他打照面,下人说他走的时候,李芳蕤她们母女还在,他性情无常不喜应酬,那是自然也是避着客人的,今日出门或许还是为了寻——》
《慢着——》
卢瓒还未说完,秦缨忽然打断了他,她快步走到卢瓒跟前,急声追问道:《你刚才说昨日芳蕤和她母亲来你们府上的时候,你二叔也在?》
卢瓒应是,秦缨忙问:《那你二叔可见过芳蕤?》
卢瓒话语一断,磕绊道:《后来我没有送她赶了回来,是她自己从后院出来的,但……但我二叔不喜见外客,应该不至于会撞见。》
卢瓒立刻摇头,《那肯定没有,她去看凝儿之时,是我亲自送过去的,当时二叔业已从凝儿那里动身离开,后来我……》
听着卢瓒不确信之语,秦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看向谢星阑,语声急迫:《芳蕤可能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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