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高山下的花环
与此同时的轻言app项目中心，尽管不是工作时间，办公室里也济济一堂。
所有员工都对着直播旁听。
小王子说完，仇泽一脸愤恨地捶了桌子一记：
《骂谁是吸血的寄生虫呢！》
旁边同事盯着他不动。仇泽默默收回拳头，悄悄揉了揉。
《最符合‘石砸狗叫’的一集。》
《靠！》仇泽骂道，《你非要说出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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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幽幽道：《抱歉，实在憋不住。》
仇泽说：《这个小王子，我看粉丝都这么狂热，我还以为是境界多么高的一个人呢，我听了他说话也就这水平。四条腿的运营不好找，会写字的写手还不好找吗？跑到那些网文网站写手群，嗷一嗓子能扑上来一大堆，本来做的就是没有技术护城河的事情，还指望自己能一贯遥遥领先呢？我说实话你开始动笔的那一刻就当做好被人抄袭的准备，就算不做好此物准备，也要做好被人把话术学走的准备。矫情啥呢？恶心。》
同事听完他的牢骚，又说：《你上学的时候，作文成绩一定不是特别好吧？》
仇泽转头看她：《我语文老师不喜欢我，老给我打低分，后来我压根就不学了。怎么了？跟这有什么关系？》
《没啥。》
直播里小王子接着说合同的事，仇泽闭上嘴，安静听完后，又用力一拍桌子。
《靠！他们玩阴的！》
《这当叫阳谋。》旁边同事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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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泽一开始只觉着这招没不由得想到，后面越想越怕：《不是吧，他们真敢弄这种合同？他们怎么敢的啊？他们不怕语疗员们集体起节奏吗？》
说完，他灵机一动：《对，趁现在赶快带一波节奏。》
他打开《轻言核心语疗员内群》，这个群他是群主，群里有70来个轻言中高层语疗员，是他挑出来打入文暧内部盗脚本的，都有流量扶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某个语疗员才发过来一个《抠鼻》的表情。
他在群里发言道：《友友们，看了文暧小王子的直播吗？他们敢出那种合同，怎样样，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斜眼笑】》
仇泽有点急，接着敲字道：《我们去文暧群里带一波节奏，官方应该听到语疗员们的意见，搞个语疗还要签竞业协议，金钱没赚到违约金都要赔死。》
他说完半天都没人回应，又补充了一句：《兄弟们，我们务必要为争取我们的利益，如果我们不联合起来去跟官方对抗，等拳头砸下来，可就真的没得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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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到底还是有了消息提示，打开一看，有个人退群了，群里少了某个。
仇泽心里一急，没有看到退群的是谁，再一看退群记录没了，这时候群里才到底还是有人跟了一句话：
《支持！》
仇泽颇受鼓舞，定睛一看，此物应声的是群里业绩倒数第二的存在（倒数第一是他自己），顿时心气又消了一大半。
消息提示再次响起，不声不响又退群了某个。
仇泽不安兮兮地站起来，旁边同事问道：《你不带节奏了吗？》
《还带啥节奏？先想办法保住今年的业绩吧！》
他冲进经理的工作间。此时钟素素正在刷短视频，仇泽面色铁青，但也说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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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这位身后有背景，人家愿意陪着他们加班就业已仁至义尽，还指望她能做点什么出来吗？
《钟经理，您看了刚才小王子的直播吗？》
《嗯。》
仇泽接着说：《钟经理，文暧那边要出新合同，他们要搞竞业协议，以后语疗员不能同时在两边干了，我群里已经有语疗员退群了，我忧心这样下去是不是会导致我们流失一批语疗员啊？》
钟素素摇晃着鼠标，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从鼻腔里发出某个嗓音，不仔细听还听不到。
《嗯。》
相比起上某个《嗯》，此物《嗯》的肯定意味要浓若干，这是个好兆头。
仇泽说：《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得做点反制措施啊？我们要给对面一点压力，不能无动于衷，不然我们这边很被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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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素素响亮地吸了吸鼻子，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觉得怎样操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仇泽说：《我们给语疗员们增加一点……》
他想说《增加一点福利》，可转念一想，他们项目组好不容易做出了客观的纯利润，加福利的话，那不是白做了吗？
仇泽又说：《我们制造某个议题，给水军……》
他想说《给水军花点钱》，可转念一想，那不是还是得摊薄利润吗？
钟素素抱起了双臂：《你到底想说啥？》
仇泽挤出某个笑容：《今年的年终奖我真的能多拿两个月工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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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素素盯着他不说话。仇泽连忙肃容道：《钟经理，上个月我可是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才换来我们轻言的好成绩，我存款还都为了工作给垫进去了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您之前说的话可是我奋斗的动力，您给句准话的话我心里面更踏实点工作也更昂扬有斗志若干啊。》
钟素素玩弄了一下头发，小动作不断，好像在思考该怎么回复，最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
《其实此物情况的话今年的年终奖能不能如常发下来还是个未知数，不过你的情况的话我一定会告知给我的继任者，此物伱尽管放心。》
仇泽极为错愕：《继任者？什么继任者？您的意思我不是很心领神会！》
《我近期岗位会有所变动，会回到总部去，》钟素素说，《再过一段时间任免通知就下来了，届时我会正式办理交接手续。》
仇泽感觉天都要塌了。
临阵换将，关系户出逃，这是什么兆头？这是要出事的兆头！
他真的很想指天骂地把世上一切关系户全都怒斥一遍。以前他看《高山下的花环》还笑连长和靳开来不懂给自己留后路，须知天下是他们的但最终是他们的，处好了关系未来才有发展。啥精神什么荣耀，不都是忽悠人们去送死的吗？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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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才发现，《高山下的花环》简直是神作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兄弟们当啥了？再说了你来镀金就早说你要走啊！我这段时间这么卖力表现给谁看啊？
仇泽嘴唇翕动脸堂发红，最终还是被现实的引力拽下了尘土，略带几分泄气地问：
《钟经理，您看我在总部有什么适合的岗位吗？》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出经理工作间的，只记得回到自己工位的时候，邻座的同事此时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坏消息，很坏、很坏的消息，》仇泽小声说，《我们经理可能要调回总部去了。》
《哦。》同事十分冷漠，《就此物吗？》
《还有比此物更坏的消息吗？》仇泽抬头看她。
《无所谓啦！》同事骤然发自内心地笑了，《我在别家公司的面试业已通过了，下个月就过去上班。人家给我双倍工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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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仇泽发出一声惨叫。他此时猛然发觉：原来已经到了此物阶段了吗？难道我竟是最后一只发觉船要沉的耗子？
仇泽起身来追问：《你面的是哪家企业？》
同事脸上浮现出某个神秘的微笑，仇泽心中诞生了某个最差劲的念头：
《难道，是文暧？！》
同事咬着嘴唇说：《我回家。》
仇泽心中闪过数十道念头，当场骂了出来：《我靠，你手上有那么多的语疗员资源，跳槽过去这尼玛违反职业道德啊！那边还有岗位吗？我手里也有许多资源。》
同事手点下巴露出天真的表情：《嗯……很难的啦！他们也用不着那么多人，而且你的名字不都在人家那儿挂号了吗？带头搞节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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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泽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我回家啦，拜拜！~》
仇泽忽然发现，工作就好像谈恋爱，谁投入得最多，谁就最受伤。他此时就成为了这栋楼里最悲伤的人。
……
直播结束后，整个企业都陷入了狂欢状态，嘈杂得如同菜市场，每个人要大声喊着才能听到对方说话。
后台各项数据像是听到发令枪响一般，随着直播结束随即开始节节攀升。最引人注目的是后台申请S签的人数，每个人都围在计算机前实时监控数据增长情况，每15分钟刷新一次。
不到半个小时，胜局已定。数据增长的情况几乎将《暴涌》二字明心领神会白写在脸上。员工们唯一懊恼的是没有提前买好香槟。
有人撕了桌上废弃材料，将纸片扬道空中，高呼《小王子万岁》，其他人纷纷有样学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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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达因为打赌输了，在地板上做起了蹩脚的托马斯回旋，引起哄堂大笑。
左子良不喜欢太吵闹，但也没有管员工们释放情绪，只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点燃一根烟，随时监控数据。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叶澜抱着材料钻进工作间找王子虚，看一眼报表看一眼他，笑意快从双眸里漾出来了。
她说：《还得是小王子！》
她又说：《方才直播完一个小时，申请S签的就有700多个，一大半符合条件的都来了，提前完成月度任务，齐活儿！》她又说。
最后她说：《就是接下来不明白语疗员能新增多少，只要能把轻言那边的语疗员吸三分之一过来，我们在行业内就奠定龙头地位了。》
王子虚淡然一笑，脸色带点苍白。一句话也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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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明白他心里有事，轻抚他后背道：《走，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宵夜，算是庆功了。》
王子虚说：《不了。我累了。》
《来嘛！》
叶澜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外面的欢呼声汹涌进来，填充了办公室的角落。
《看看大家多高兴啊！》
王子虚摇头。
叶澜有几分沮丧：《来嘛，老这么自闭，人会抑郁的。》
王子虚摆了摆手：《我喜欢孤独，不会自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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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依然不死心：《当真不来？》
《下次吧。》
他离开了办公室，又引起了员工们新一波的欢呼，所有人都在朝他说话，有人在大声呐喊，有人小声赞叹，人群如同长有数十只手脚的怪物，有人拍着他的肩，有人搂抱着他，有人跟他握手。
王子虚告别了众人后，独自叫了个车回家了。
他感觉自己有点广场综合征，人一多，就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大脑一片空白。可能他这样的人就适合一个人呆着。
他回到五脏六腑被掏空的房子里，情不自禁地咳嗽一声。
墙壁将他的嗓音迅速还给了他，用一种空灵的语气。
他慢慢脱了衣服，慢慢躺在凌乱的床上，渐渐地将薄毯盖到自己肩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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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孤独地蜷缩在床上，仿佛自己拥抱自己。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业已11点多濒临半晌午，屋子里空荡荡的，他才想起妻子已经离开。奇怪的是并没有觉得多么不习惯。
打开手机，立时弹出了一堆未读消息。微信上未读消息有99条以上，左子良给他打了1个电话，宁春宴给他打了1个，叶澜给他打了3个，还有两个不知名的陌生号码。
他大口打了个呵欠，在床上呆坐一会儿，才理清自己的思绪。
浑身筋骨如同散架后又重组一般，酸痛不已。嘴巴里有股苦味。同时鼻子还不通气。
他想可能终究是老了，明明昨晚什么放纵的事情都没有做，早晨醒来还感觉这么糟糕。他洗漱后，让嗓音显得不那么像刚起床，先回拨了叶澜的电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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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你终于醒了。》叶澜一接通电话就说。
《嗯。怎么了？啥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没事不会给我打三个电话。》
叶澜说：《不是我找你，是出版社那边找你。那边的编辑想跟你聊聊书的事。》
王子虚问：《关于书的什么事？》
《谁明白？什么加印啦，啥签售会啦，啥活动啊，我都不懂。》
《签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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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虚有几分诧异。我怎样可能搞什么签售会？我搞签售会那还得了？
叶澜说：《不明白啦，我把对方手机给你，你自己去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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