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潜火兵杨武
丰乐楼，钟参摆酒，掌灯衙门千户武栩，两位红灯陈元仲、乔顺刚，绿灯郎刘大顺、左进秋、李尚安，灯守屈金山、苏果生，青灯郎徐志穹、白灯郎牛玉贤等人在席。
青衣阁也受邀，少史姜飞莉，司记青衣白姗君，司言青衣秦黄瑜，司簿青衣唐玉婉，司闱青衣王春嫦，四位六品青衣都来了，典记、典言等七、八品青衣也到了不少，九品青衣只请了某个，尉迟兰。
结果尉迟兰努力几次，还是下不了床，只能作罢。
钟参为人爽直，席间也没有那么多礼数，众人推杯换盏喝的尽兴。
钟参对陈元仲道：《元仲，掌灯衙门日后便要托付给你，你可争点气，威风不能输了武千户。》
陈元仲一笑：《指挥使，咱们该叫武侍郎了。》
钟参拍拍脑壳道：《你看我这记性，敬武侍郎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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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
怎样变成武侍郎了？
徐志穹明白武栩要升官，但按他此前所说，当先升副指挥使，随后才有可能被调离皇城司。
姜飞莉在旁道：《你还不明白吧，陛下业已降旨，你们千户直升三品，现在是礼部左侍郎。》
果真是礼部！
说话间，姜飞莉眼神落寞。
徐志穹低声道：《姜少史为何不悦？》
《谁说不悦？》姜飞莉摇摇头道，《我喜悦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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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当是觉着身份上配不上武千户吧？
不能这么想啊，武千户又不是那种势利之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姜飞莉不是担心身份上的差距，她忧心的是武栩的差事，礼部左侍郎，分管礼乐和教坊。
教坊是啥地方？
教坊是官营场所，香气扑鼻的场所。
受前世网络名著的影响，徐志穹一直以为，在大宣京城里有个地方叫教坊司，是所有男人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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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错了。
大宣京城里有十六座教坊，但它们都不叫教坊。
莺歌院就是教坊，官营的。
霜叶馆也是教坊，官营的。
三院，三馆，四阁，六楼，这十六个官营场所构成了京城的教坊体系，在礼部专设教坊司，管理各个教坊。
武栩，直管教坊司，这是所有男人艳羡的差事。
一想起这事，姜飞莉就觉得揪心。
钟参举杯道：《武侍郎，以后咱们兄弟去教坊，报上你名字，想必花粉金钱也能少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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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栩笑道：《还算什么钱，只要是咱们皇城司的弟兄，不管是武威营，青衣阁，还是掌灯衙门，报上我名字，就不用掏银子！》
姜飞莉啐一口道：《我们青衣阁去教坊作甚？》
徐志穹上前敬了一杯酒：《千户，恭贺高升！》
武栩举杯道：《日后去莺歌院，再多写些好词！》
两人把酒喝了，徐志穹道：《千户，您少坐，我去趟茅厕小解。》
《站住！》武栩拿出个空酒坛子，《尿这里！》
众人看着徐志穹。
也包括青衣阁一众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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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红着脸道：《这却怎么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武栩打了个酒嗝：《不尿憋着！》
憋着就憋着！
不就是怕我去吴府么？
看着武栩挺高兴的，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只当他是真的吧。
从正五品升到正三品，连升四级，这是所有官员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当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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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不去吴府了，不能坏了千户的兴致。
……
韩笛跳进了吴府的院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将瓷瓶里的油，倒在了前院的正房里。
正房过后，是厢房，前院过后是后院，一次不多倒，淋上一点就够，这是陶花媛特制的火油。
倒完了油，韩笛拿出一支火折子，吹亮了，扔进了正房。
眨眼之间，大火将正房吞没，向四周蔓延。
韩笛不急着走，她要凝视着火势，今夜势必要将吴府烧成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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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火楼上，杨武此时正站哨，忽见远处火光冲天。
杨武赶紧发讯号，三声锣，五声鼓！
三声锣，代表城南。
五声鼓，代表从皇城数起第五条街。
敲过锣鼓，杨武拿着尖镐、铜锣和水桶，冲向了吴府。
在掌灯衙门是个怂包，不代表他去了潜火队就能变得勇敢。
杨武冲这么快，不是为了去救火，而是为了第一时间赶到火场，再发信号。
第某个赶到火场的人算头功，杨武很想立功，他还想再回皇城司，就算回不去，在潜火队好歹也能升个职，他实在不想守望火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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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武跑的还算快，他的望火楼也离吴府最近，等冲到门外，还真是第某个来的。
杨武拿起铜锣，哐哐哐敲了起来。
他是第一个敲锣的，这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这厢敲的正起劲，吴府的院墙烧塌了一截，轰然而倒。
杨武吓了一哆嗦，铜锣差点没掉在地上。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他害怕，院子里面竟然站着一个人。
《快出来！你不想活了？快些出……》
这人好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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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师妹，快些走啊！》杨武认出了韩笛。
韩笛也没想到，墙会骤然塌了。
她更没想到，蒙着脸也被杨武认出来了。
这可怎么办？
若是走漏了身份，莫说六公主那边无法交代，只怕这条性命都难保。
韩笛低头冲进了正房，正房里火焰翻飞。
疯了怎地？她去那边作甚？
杨武丢了铜锣，没有半分犹豫，冲进了吴府，直奔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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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正房，却见韩笛站在屋子中央，默默发呆。
《韩师妹，你这是怎地了，快跟我走，这房子要塌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杨武扯住了韩笛的手。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次碰到了韩笛的手。
师妹的手，好软……
韩笛猛然抬头，一脚踹上了杨武。
杨武某个趔趄，撞上了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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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墙倒塌，把杨武压在了墙下。
杨武昏死过去，韩笛看了他一眼，回身离开了吴府。
……
一夜大火，将吴府烧成了灰烬，潜火队从吴府之中，找到了一具焦尸。
杨武死了。
当天下午，杨家支起了灵堂。
徐志穹和楚禾来了，给杨武上香烧纸。
杨武的父亲，礼部杨主事，颤抖着声音道：《你们掌灯衙门，看不上我们武儿，可昨夜，听潜火兵们说，我们武儿是第一个冲进火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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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禾落泪了：《好兄弟，咱们兄弟就没有怂包过……》
哭过一番，楚禾拿出了一条发带。
《当初韩师妹买了某个梳妆台，我从山下帮他扛到了山上，师妹给了我一条发带，可把你给馋坏了，此日就送给你了。》楚禾把发带摆在灵台上，徐志穹一把抓起，丢了出去。
楚禾道：《你这是作甚？》
徐志穹咬牙切齿，喃喃低语：《等你落在我手里，只等你落在我手里！》
他在废墟里捡到了杨武的尖镐。
他带着尖镐去了小黑屋。
他明白杨武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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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笛，只等你落在我手里！
……
入夜，徐志穹回了衙门，闷闷不乐。
武栩把他叫去了明灯轩，徐志穹沉默不语。
《我听说杨武死了，》武栩叹口气，《终究曾是我衙门的人，明日支二百两银子，给他送去。》
徐志穹点点头：《谢千户。》
武栩道：《明白他是怎样死的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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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没掩饰，直接说出了实情：《昨晚韩笛去放火，杨武碰上了她，被她害死了。》
《你是怎样知道的？判官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武栩也不打哑谜了。
徐志穹低下头道：《我不能说。》
《不说便不说，》武栩没再追问，且凝视着徐志穹道，《却在记恨我么？》
徐志穹摇头道：《我不记恨千户，就是心里堵得慌，倘若昨夜我去了吴府，断不会被韩笛那个贱人算计！杨武或许也不会死！》
武栩冷笑一声：《如果是你去了吴府，你以为吴府里还会是韩笛么？》
徐志穹一愣。
武栩叹口气：《梁玉瑶有些鲁莽，但绝不愚笨，放火这么重要的事情，怎样可能交给韩笛一个人去做？从杨武看见韩笛那一刻，他必死无疑，不被韩笛害死，也有别人等着，就算你去了，也只不过多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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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看着武栩，他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武栩为什么不让他去吴府搜集证据。
武栩升迁之后，今后有许多事情，徐志穹要自己去面对，其中就包括像六公主这样的狠人。
武栩起身道：《我曾经说过，皇室面前，人证物证鸟用没有，你要是拿了那账册，就相当于拿了一道催命符，说不准啥时候就把你这颗人头催走了，
武栩带着徐志穹来到了大牢，好几个狱吏纷纷上前施礼：《见过侍郎大人。》
怒夫教业已渗透到官员当中，这事已经不再是皇室争斗那么简单，这事我要管，无论是不是你们千户，我都要管，账册烧了，梁玉瑶当松了口气，这时候咱们也该让吴自清说句实话了。》
武栩摆摆手道：《不要叫侍郎，我还没去上任，还是你们千户，你们都出去吧，在门口守着。》
狱吏全数离去，武栩来到囚牢中，坐在了吴自清面前。
《还有一日就要领死，你还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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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自清耷拉着脑袋：《还能有啥话说？》
《陛下判你凌迟，要割三百刀，你可想要个痛快？》
武栩从怀里拿出一枚药丸：《这是我衙门秘药，含在口中，八个时辰可毙命，你今夜把药含在嘴里，明日等到了凉芬园子，差不多也该死了，早吃早死，却少受苦楚。》
吴自清苦笑一声：《你敢吗？我若是今晚死在大牢里，你吃罪得起吗？》
吴自清摇头道：《这把戏也骗得了我？》
《你不信便罢，多拖某个时辰，便多受某个时辰的苦，我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且陪你在这儿耗上一夜。》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吴自清低头不语，武栩且默默凝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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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后，吴自清开口了：《你想问些什么？》
武栩道：《你家中钱财来自何处？》
《七成是六公主赏赐的，剩下三成，是同僚赠与的。》
七成？
六公主好大方！
武栩又问：《我听说你花了八千贯，买了一页怒夫教规，这教规有什么用处？》
《得了教规，方可入内道。》
《入了内道又有何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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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入了内道，方可入品。》
武栩一皱眉：《入啥品？》
《怒夫道，九品。》
武栩明白怒夫道，但为防止吴自清说谎，还是验证了一句：《怒夫道受何人庇佑？》
《怒君天星。》
这和武栩掌握的信息吻合。
武栩又问：《怒夫道九品，有何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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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技能。
吴自清摇头道：《我不知。》
武栩皱眉：《你拿了教规，已经入了品，为何不知其中手段？》
吴自清道：《教规只传授入品法门，应做之事尚未做完，故而尚未入品。》
徐志穹道：《胡扯！你那页教规我看过，根本没有说入品的方法！》
吴自清讶然：《你看过？》
在武栩面前，徐志穹也不必隐瞒，直接把望见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吴自清摇头道：《你只看了一半，往那页教规上洒些水，还能看见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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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教规居然藏着这么多玄机？
《另一半却怎说？》
吴自清道：《怒加于至亲，困其身，令其自灭，可得天星庇佑。》
找个至亲，困起来，令其自己死去，就能入品。
这就是怒夫道入品的条件。
徐志穹道：《为何要选你小女儿妙莹？》
《妙莹最顺从于我，我命她不准说出实情，她便不说，我让她不准嚎哭，她便不哭，我让她为祖母换命，她也答应了，这样便不会坏了我名声。》
徐志穹一攥拳头，又徐徐放开，问道：《她最顺从你，你便要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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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自清一脸漠然：《她的性命，乃我所赐，我取回来，又有何妨？她一死，救她祖母一命。又能助我入品，也算死得其所。》
徐志穹不再说话，武栩问了最后某个问题：《你说有人帮你买到这页教规，那人是谁？》
吴自清道：《户部尚书，万兴邦。》
武栩眼角抽动，面若冰霜：《你却没诓骗我？》
吴自清苦笑；《都到这步田地，我诓你作甚？》
徐志穹也很震惊。
户部尚书，掌管钱粮，二品大员，大宣的核心人物，竟然会是怒夫教的成员！
吴自清抬头道：《我明白的，已经全说了，武千户，你该不会言而无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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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栩把药丸交给了吴自清，吴自清一口吞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徐志穹道：《吴某死后，化作亡魂，若是还能看见你，定要找你寻仇！》
武栩闻言笑了。
徐志穹点点头道：《你说对一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死后，肯定能见到我。
但你没机会寻仇了。
动身离开大牢，徐志穹问道：《千户，那药丸是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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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栩点头：《是真的。》
《真能让他死去？》
武栩摇头：《能让他变成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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