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贱妾侍奉枕席
武栩答应了太卜的请求，让徐志穹去皇宫。
只要有武栩的保障，皇宫倒也不是不能去，但徐志穹务必弄明白两件事：
一是《怒祖录》到底是啥东西？
二是提灯郎为啥可以进皇宫？
回到明灯轩，武栩先解释了《怒祖录》。
《你该听说过怒夫教吧？》
果真和怒夫教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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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休沐的时候逛西集，在路边见过一群人围在一起，听某个人说书，那群人说自己是怒夫教的，之前属下一直没有听说过啥怒夫教。》
武栩喃喃低语道：《西集也有怒夫教了……》
徐志穹道：《怒夫教到底是干啥的？是说书先生的教么？》
武栩摇头笑道：《他们不是说书，是在布道，早些年，怒夫教在京城几乎没有教众，只有城东一群儒生建立过怒夫社，但没过多久便销声匿迹了，
这两年不知是何缘故，怒夫教一点一点地在城东盛行，教众均为已婚男子，你未婚，而且住在望安河边，没听过怒夫教，也在情理之中。》
徐志穹挠挠头皮：《住在望安河边，为甚就没听过怒夫教呢？》
武栩道：《京城，是大宣的开化之地，望安河，是京城的开化之地，怒夫教，是至愚至昧之教，望安河畔，岂能容得下冥顽不化的愚夫？》
徐志穹点点头，转而又摇头：《属下心领神会，却又不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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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讲？》
《至愚至昧之教肯定是个恶教，既然是恶教，为何不予以铲除，却还容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布道？》
武栩笑道：《是恶教不假，你想让谁铲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志穹诧道：《自然是朝廷，皇帝下令铲除。》
《朝廷为何要管？皇帝为何下令？至愚至昧本就是梁大官家所愿。》
武栩又道：《怒夫教与我大宣，渊源颇深，怒夫教创立者怒君天星，与太祖皇帝情同手足，曾和太祖皇帝一并打下了江山，太祖皇帝曾立下誓言，大宣国祚尚在，怒夫香火不断，也就是说，大宣不能禁止怒夫教。
也对哈，蠢人更好管理，虽然大宣更加文明开化，但皇帝的心愿终究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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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夫教曾得朝廷大力扶持，盛极一时，又因为信众过多，屡遭打压，如今朝廷对其的态度是不扶持，也不由自主止，由其自生自灭。》
《怒夫教的教义是什么。》
徐志穹领教过，不需要三句，两句就能让徐志穹吐了。
武栩叹道：《教义零零碎碎一大堆，其实也就两件事情，一是父为天，二是夫为天，你若有心思，行去听听他们布道，只怕不出三句就让你作呕不止。》
徐志穹道：《《怒祖录》记载的就是怒夫教的教义？》
《非也，》武栩摇头道，《《怒祖录》，是记录怒君天星言行的语录文集，这本文集失传多年，据说里面隐藏着怒夫一脉的修行法门。》
怒夫一脉？
徐志穹一惊：《怒夫还有专属一脉？那怒君天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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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是星官，甚至有人说是星宿，《怒祖录》是怒夫教的命脉，倘若这本书在太子手里，你该明白是何后果。》
武栩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
徐志穹也心领神会其中的要害。
怒夫教在大宣教众甚多，如今渗透到了京城，证明此教气势日盛。
如果太子拿到了怒夫教的命脉，那就行搞事情，搞天翻地覆的事情。
这就是太卜让徐志穹去查太子的主要原因。
可他自己怎样会不去查？
太卜的解释是阴阳司无法进入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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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掌灯衙门，为啥能去皇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武栩道：《你明白谁负责守卫皇宫？》
这个自然明白：《是禁军。》
《禁军如有不臣之心，该如何？》
这就有点特殊了。
但倘若把外部军队搞到京城，这个王朝大概率要走下坡路了。
按照前世的历史，倘若禁军搞事情，就只能叫外部军队来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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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宣有另一套机制。
这套机制来自宦官。
宦官有独特的修行体系，况且战斗力爆表，还能配合主人发挥极大威力。
虽然宦官防御力低，也不擅长团战，倘若与禁军正面冲突，宦官占不到任何便宜。
但他们不需要与禁军正面冲突，他们只需要杀掉不安分的军官。
皇宫的宦官机构更鼓司，培育了一批顶级刺客，在皇宫之内，让人闻风丧胆。
可如果宦官和禁军勾结该怎么办？
有这种几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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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而且真实发生过，还不止发生过一次！
最近的一次是在五年前，昭兴二十三年，更鼓司掌印太监季国福，与禁军统领胡振威勾结谋逆，险些杀了昭兴帝，史称《季胡之乱》。当时更鼓司金书太监立了功，先后杀了季国福和胡振威，又让武威营将军带兵进了皇宫，这才保住了皇帝的性命。
这个太监，现在就是司礼监大秉笔太监，陈顺才。
当时的武威营将军，正是钟参。
宦官和禁军勾结的几率虽然不高，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对于皇帝而言，就是噩梦中的噩梦。
为了防止宦官和禁军勾结，皇城里还有一个特殊机构，叫冰井务。
冰井务是作甚的？
冰井务是皇城司的机构之一，原本是给皇宫看管冰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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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季胡之乱》之后，冰井务多了一项职能，变成了提灯郎在皇宫里的秘密机构，监视宦官与禁军之间的来往。
这项工作原本属于青衣阁，青衣阁行事隐蔽，善于探查、监视、刺杀之类的任务。
在《季胡之乱》之前，青衣阁一贯派遣青衣，以宫女的身份负责监视宦官和禁军。
《季胡之乱》之后，青衣阁暴露出了严重问题，被换成了掌灯衙门，原因有二。
第一，宦官很了解皇宫，也很了解女人，青衣冒充宫女，很快会被识破，宦官们在皇宫见过太多争斗，从来不会低估女子的狠辣，《季胡之乱》当中，七名安插在皇宫里的青衣全都死了宦官手上。
第二，青衣阁没有司法权，虽然行先斩后奏，但必须搜集到足够证据。在皇宫里，有些证据不那么好搜集，这一点上，掌灯衙门就要好处理的多。
掌灯衙门有司法权，不需要证据，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遇到苗头，先杀了再说。
提灯郎在冰井务驻守了五年，他们能隐藏身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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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不住！
在皇宫里，没有什么能瞒得过的宦官的眼睛。
藏不住索性不藏了，冰井务本来就是皇城司的机构，至便来管冰的还是管人，太监们倒也行来查一查，倘若他不怕半夜掉了脑袋，只管查就是了。
身份不是问题，工作环境呢？
不是太好。
在东宫外面就有一座冰窖，冰窖上方有一排小屋，徐志穹就在第一座小屋里办公。
他当前的身份是冰井务东宫井监官，手下有凌人二十名。
凌人，就是负责采冰、藏冰、清理冰室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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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凌人都是提灯郎么？
那是自然不是。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皇宫里进来这么多提灯郎还了得？
他们都是内侍，没有根鸡的。
在内侍之中，冰井务的内侍算是辛苦，日间忙活一日，入夜，凌人们早早睡下，徐志穹没有早睡的习惯，且拿着《化蛊卷》做题。
平日里他真没有做题的心情，增进修为得去勾栏，做题能有什么用？
现在没有勾栏了，没有舞娘了，也没有林二姐的小脸蛋了，只能看这本习题集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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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皇宫之前，武栩曾叮嘱徐志穹三件事：
第一，进了皇宫不准乱走，皇宫里高手太多。
第二，不准和任何女人接触，道理大家都懂。
第三，看见《怒祖录》立刻赶了回来报告，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看不到《怒祖录》，也要在十天之内赶了回来，这就算尽力了。
现在还不到亥时，且等夜再深些，捉个老鼠去太子的寝殿看看。
只不过此去得甚是小心，想起太子当日在安淑院的瘆人模样，徐志穹至今还觉得浑身发冷。
徐志穹拿着草纸耐心计算，忽听外面有人叫门。
《监官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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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呀？这大夜里的。
徐志穹披上衣服，推开了房门，但见一名内侍站在了门口。
这内侍大概七尺多高，生的白净秀气，面庞上搽了一层脂粉，嘴唇鲜红，好像还搽了口脂。
一个太监还化这么浓的妆，这是啥嗜好？
内侍对着徐志穹上下打量一番，抛了个媚眼过来，细声细气道：《你是监官？怎样以前没见过你？》
徐志穹憨憨一笑：《我新来的。》
内侍掩口一笑：《生的还挺俊俏的，我是来取冰的。》
徐志穹道：《不知是哪一房用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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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哼一声道：《你问恁多作甚，只管取来就好。》
《那可不行！冰务非同小可。》
冰务委实非同小可，寒冬时节存下来的冰，存在冰窖里，供一年使用，若是取用无度，只怕不到夏天，冰就用光了。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用冰，这是东宫的冰窖，太子用冰自然好说，别人用冰得有太子批准。
内侍啐一口道：《小东西，这是太子爷要用冰，你还不给是怎地？》
徐志穹沉着脸道：《有鱼符么？》
《当然有了，咱家还能骗你不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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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拿出了一片鱼符。
鱼符，就是铁鱼，三寸长，一寸宽，工匠铸好之后，从中间剖成左右两半，中间有榫卯契合。
内侍手里的这一半是右符，徐志穹从盒子里拿出左符，两半一对，正好吻合，证明这鱼符是真的。
这就不必多说了，徐志穹把鱼符还给了内侍，出去找凌人取冰，内侍便留在徐志穹的房中等待。
徐志穹道：《让你取便取，恁多话，讨打么？》
凌人揉着睡眼，抱怨道：《这才四月，大半夜，取啥冰么？》
所谓冰井，就是冰窖的入口，从地面垂直向下，就像井口一样。
下井是个辛苦活，凌人取了冰，装进冰盒里，送到了徐志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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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冰盒非常考究，一共分三层，上层用来冰镇水果和饮子，中层用来存冰，冰化了，顺着网格流到下层里去。
徐志穹把冰交到内侍手上，内侍又哼了一声：《以后机灵点，年纪轻轻，你狂甚来？你比咱家多个甚来？》
徐志穹学着内侍的声音道：《可不就比你多个外肾么？》
《呸！》内侍啐了一口，扭动腰枝，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来这太子还没睡下，这时间用冰，想必要和妃嫔们玩些花样。
能玩什么花样呢？
该不会把妃嫔生吞活剥了吧？
徐志穹回屋接着看书，不多时，又听有人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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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官在么？》
好粗犷的嗓音。
徐志穹一推门，但见门外站着一名男子，七尺多高，身穿盔甲，满脸络腮胡须。
《禁军右军校尉，来此取冰。》
禁军也来取冰？
徐志穹皱眉道：《我却没收到吩咐让禁军用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瞧你那嘴脸，看不起人么？是太子爷看我们辛苦，赐我们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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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和禁军……需要用冰么？
他们又能玩出啥花样来？
《有鱼符么？》
校尉从怀里掏出鱼符给了徐志穹，徐志穹查验无误，吩咐凌人取冰。
校尉收了冰，哼一声道：《嘴脸，一个小小监官，多个甚来？》
《我还真就……》
算了，禁军有根基，大家一样多。
太子怎样会要给禁军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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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收买人心么？
这也不是用冰的天气。
难道他们要搞什么大事。
都有根基，他们能搞出啥大事？
正思忖间，又有人叫门，徐志穹皱眉道：《又是谁呀？》
《殿下身前婢女，小玉。》
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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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来这作甚？
冰井务监官是男人，完整的男人。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完整的男人不能和宫里的女人接触，这规矩她不懂吗？
徐志穹没开门，回应一句道：《你请回吧，我已经睡下了。》
《我是奉太子之命来取冰的。》
又来取冰？
太子玩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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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道：《你且找个地方暂避，我去取冰给你。》
《为何要我暂避？》
明知故问！
《我不便见你，你找个地方先避着……》
《贱妾哪也不去。》
说话间，那女子推门走了进来。
这是要作甚？
她怎恁地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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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赶紧披上衣服，背过身去。
《你快些出去，这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女子道：《殿下怕公子夜里寂寞，特地叫我来侍奉枕席，贱妾奉命而来，公子何故拒人于千里之外？》
太子叫她来的？
侍奉枕席？
女子又道：《贱妾带着太子的鱼符。》
还有鱼符？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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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这是故意设了陷阱，想要害我，我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徐志穹低头就走，女子上前把他挽住：《公子，你这是要去哪？》
《你离我远些！》
徐志穹想把女子推开，挨挨擦擦之间，发现了一个问题。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平的。
太平了。
徐志穹抬起头，看了女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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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也盯着徐志穹看。
四目交迭之间，徐志穹看到了一双血红色的瞳仁。
《嘿嘿嘿嘿！》那女子笑了。
《呵呵呵呵！》徐志穹也笑了。
《你是太子！》徐志穹道。
《你是老鼠！》太子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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