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终篇（10）
提起武器, 对准某个无法战胜的敌人是鲁莽。
但拎起直刀，对着某个有战胜机会的对手，却不会让苏利产生丝毫的踌躇。
少年目光坚定, 眼神：《倘若我拥有绝对的气力, 我会选择杀死你。》
《但这只是在我拥有绝对的气力的情况下。所谓如果, 其潜台词就是不同于现实的另一种想象。》
这句话依然模棱两可。
但苏利明白，现在的这种说法方式，更容易彻底控制，甚至是操纵祂。
《想象中, 若干都行按照极端的情绪演变推动，但现实里，理智依然是行动不会后悔的第一准则。》
世界意识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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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利瞥了他一眼, 接着又道：《你业已知道了那种只存于想象中的倘若, 所以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是停下战争, 让自己再也无法高高在上, 去取得那所谓能换取一线生机的成长；还是选择继续下去，连同此物世界里的其他生命一起毁灭？》
《我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苏利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被《暂停》了的人, 《至少相比于你所做出的最终选择，我更在乎的是，他们的现在这种状态，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身体。》
祂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原本空无的眼睛里像是多了点啥, 但因为仍然对前路迷茫未知的原因, 这份多出的东西, 难以窥见全貌。
《我选择停下——》
此物选择做出来的时候, 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但发现跟前与自己面貌相同的少年, 眼神中闪过了一抹了然后, 祂突然觉着自己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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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行动轨迹都被预判, 所有的需求和认知也全都被看穿。
便看似有两个的选择，实际上不管选哪个，都只会不出他所料。
为了所谓成长，停下一场对另外两族单方面的屠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祂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但奇妙的是，他突然开始思考起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明明业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拉下整个世界陪葬，是在祂知道自己没有成长可能性以后就做下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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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骤然发现有了成长的可能性后，自认为等同于整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却又转眼间变成了小丑一样……
《此物选择在你看来一定很可笑吧。》
《那么多季星死亡，那么多人类和妖兽倒下，但最终结果却是这种所谓的讲合。》
《而且，你想杀我的想法，也是切实存在的吧。你很年轻，正是成长的时候，而凭借着你的能力，你也总有一天会有超越我的力量。就你给的成长可能性，在你的未来里，去尽全力变成一个不会被你杀死的世界意识……》
祂苦笑着：《我想，我这样业已不是没有主动权了，而是将整个世界的拱手让给了你。》
这很可怕。
那些思维方式，那些给出的选择，那些说话间，不知不觉透露出来，牵动祂心神的独特能力。
不知不觉间，祂就业已成为了蛛网上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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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俘虏的轻而易举。
而且，即便是祂这种主动低下头的姿态，祂也没有办法从苏利的面庞上，看见一丝一毫的得意或是满足。
世界意识，活在妖兽文明之上的存在。
祂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能与之抗衡的对手。
这种角色的臣服，多少也应该会有些感触的吧？
但是苏利没有。
祂甚至觉着，苏利根本没在乎过那些。
少年关注的就只是，如何达成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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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最终，他也如同他想象的那般成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世界意识也因此觉得自己更加无力。
啥都被算计到了，连根本不明白存不存在的心脏，都被彻底看穿，灵魂的浑浊与透彻，全都被倒映在那双绿色的眼眸深处，表象低落情绪隐藏之下的卑劣兴奋，为不必死亡而感到喜悦的想法，也一定被他看见了眼里吧。
轻而易举的就被看穿。
所有的低劣和苟且，在那方并没有什么情绪表现在双眸里被映得彻底。
祂感到恶心，但恶心的只是自己。
思维意识快要被这种自厌的情绪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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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再看一眼苏利，继续看一眼苏利，持续不断地如此下去，那种痛苦好像也在一点一点地被清除。
相比于自己，相比于自己创造出来的【灵】，相比于妖兽文明彻底毁灭之前弄出来的【虎】，苏利看起来才是那个真正异常的家伙。
这样的人，这样的家伙，他真的是人类吗？
一个认为等同于世界的世界意识，都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质疑起了，作为人类的苏利究竟是不是人类。
倘若神之一词，一定需要啥具体的形象用于指代，祂能想到的就只有苏利。
奇诡的，不愿直视，却又在真正注视时，始终无法移开视线。
蛊惑，冷漠，清醒，恐怖。
这些特质，全都混合在了苏利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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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利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危险感，世界意识想。
相比于无法移开视线般地凝视着他，那种奇妙的危险感，才更像是毒，一经沾染，就再也不愿意离开。
身体的战栗，灵魂的颤抖，让祂不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时间过去了许久，又像是只有眨眼间，祂最后也只是说：《无论你是怎么想的，又是否是真的要在将来有了绝对的气力后，选择杀死我，这些，我都不在意了。》
《我只希望，你真的能为我提供‘成长’。》祂眼神极尽贪婪地凝视着苏利。
一个从力量上面根本无法反抗祂的人类，却能提供祂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的价值。
卑劣又怎样样？生命想要活下去并不丢人，就像这些人类一样，他们不也是为了自己活下去，才选择对祂进行反抗吗？
世界意识，甚至已经学会了说服自己。
苏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太过冷静，不说话的时候，世界意识自己就会不受控制地去想：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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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会不说话？冷漠地看着祂，是因为祂想错了吗？该怎么样才能让他说话，又要怎样做才能让他不会不喜悦。
心理上的自虐之举，让世界意识看着苏利的眼神都逐渐开始不对。
恨不得把整个世界的重要之物全都放在他的面前，寄希望于他能提供那，之于他本人而言，微不足道的成长，又希望苏利不要主动讲明，而是给祂留足充足的时间，让祂自己感悟。
那原本空白苍茫的眼神，骤然就多出了些灼热。
祂开始思考，为何自己会对苏利突然产生各种热切的情绪。
一经加以深思，就很快的判断出，自己或许就只是将死之人，凝视着救命神药的目光吧。
自以为是这样想着的祂，明明是在仗着身高，俯视着苏利的身影，可偏偏祂凝视着苏利的眼神，却像是由下至上的仰视。
一切比想象的进展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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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如此想着，明面上的苏利却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这就是你的最后选择了吗？》
《选择相信我所赋予你的成长性，就意味着，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得保持着相信的态度。》
《是这样吗？》苏利与祂对视着。
《是。》世界意识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那姿态似乎是在全方位的表现着，祂是如此的信任着苏利。
《可如果，我让你去死呢？》苏利握紧了手中的刀，刀尖部分业已扎入了祂的心脏，鲜血顺着刀锋下流，滴滴嗒嗒地落向地面，在寂静无声的环境中，过分明显。
祂没有踌躇，径直向前走了一步。
终归是碳基生物，身体的疼痛感让祂不由自主的闷哼出声，而更加深入的伤口，则是让祂喉间血液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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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望向苏利，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眼中的成长，必须具备生死之间的感悟，那我也行为了这份成长，而选择去感受死亡。》
《我很痛。》祂说，《但我的大脑却在告诉我，真正痛的不只是身体，而是恐惧死亡的这一现实。它在说，你不能接受死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不愿意接受死亡的想法，不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明明成长近在眼前，却无法取得。》
《我不想死去，现实告诉我，跟在你的身侧，才能收获更多成长。而死亡是只有一次的选择，尽管在生死之间，会有着不可思议的成长，可选择死去，就等同于放弃了其他可能，也远远比不上长久地跟在你的身侧。》
《我不想死。直至现在，我才发现我是如此地眷恋人世。》祂嗓音轻到几不可闻。
在选择主动向前一步的时候，祂就明白，自己是真的会死。
就像是【虎】一样，融于黑暗的古怪东西，根本就不具备被杀死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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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杀死克莱门斯的，就只有来自异世界的苏利。
而唯一能杀死祂的，也同样只有来自异世界的苏利。
祂会死吗？
祂骤然开始思考，倘若自己就此死去，自己又能在这次体验中感受到什么，而如果自己没有死去，自己未来又会得到些啥。
前者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因即便成长，祂也没有办法取得因成长才存在的活着。
而后者，又显得毫无可能性。
从始至终，苏利都想要杀死祂吧。
是，苏利身上没有丝毫杀气，但祂就是明白，苏利想要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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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活着。
不甘心——
明明成长的可能性近在眼前……
祂骤然关注到了，那些始终被祂当做背景的其他人类与妖兽，甚至是那些和他面孔几乎一致的季星。
他们，选择与季星战斗的时候，内心充斥着的想法，是不是也只是单纯的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未来。
祂想要未来。
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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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更不想做的却是对苏利发起出击。
不想伤害他，这业已不只是，出于畏惧另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世界意识，就只是单纯的不想去伤害苏利。
心脏被贯穿，思维开始模糊，内心深处的《核》，也业已隐约处于碎裂的边缘。
苏利却拔出了刀。
诧异，惊喜，不可置信，种种情绪展现。
祂只能听到面前的少年冷漠地说：《解开对这个世界‘停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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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只是命令，甚至也只可能是因为苏利没有办法解决这种停止，才会让祂行动，并继续存活，祂也仍然会因此感到喜悦。
《我像是……快要疯了。》祂捂住了自己在直刀抽出后，快速愈合的心脏位置。
扑通扑通的跳跃声音，让祂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真实的活着。
但与此这时，停止的世界，也重新开始运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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