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们全都是窃国之贼
刘备的此物问题还真是问到了刘宏那略微辽阔的知识盲区内。
虽然说刘宏并不清楚自己的知识盲区有点大，本身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只不过该有的好奇心他还是有的。
《有啥不同吗？》
刘宏询问道：《当时的学术和今日的学术有何种不同？》
《臣也是听老师卢公偶然说起过。》
刘备佯装叹息道：《昔年之大汉学术，只有一个中心，那便是雒阳，雒阳也只有某个核心，那便是太学，而太学内，也唯有一个学术领袖，那便是……大汉天子本人。》
别说张让，连刘宏闻言都极为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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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天子本人？》
《是的，昔年，自光武皇帝开始，一直到孝章皇帝，大汉天子本人都是大汉唯一的真正的学术领袖。》
刘备徐徐道：《自光武皇帝中兴大汉以来，三代皇帝皆为了统一学术统一认知，而亲自与士人讲谈经义，引领学术研究的方向，并且为诸多学者的争论做出判决。
当其时，大汉天子就是儒生们的领袖，天子经常出入太学，经常与博士、学子交流，大汉天子的一句话，不仅能决断政务，还能决断学术争执，天下学术于是围绕着大汉天子进行，就在雒阳，就在太学，而不在袁氏、杨氏。》
《那后来呢？》
刘宏连忙问道：《后来发生了啥？》
《原本这一切都是行继续下去的，可是自孝章皇帝以后，大汉天子少有能成年亲政者。》
刘备叹息道：《大汉天子未能成年，未能亲政，未能学成，自然而然不能成为学术领袖，且日益为外戚所左右，不复威严仪态，日渐为人所轻，中央衰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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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大汉天子作为领袖引领学术，则太学模式自然无法进行下去，便太学衰颓，雒阳衰颓，天下学术从以雒阳太学为核心，一点一点地分裂，从公学沦为私学，从王法沦为家法。
当今之五经十四家法如此兴盛，传承之阀阅家族在大汉如此高贵，皆由孝章皇帝以后渐渐积累而来，大汉天子所失去的，并未消失，而是被这些阀阅家族所窃取，成为了他们自己的。》
刘备说完之后，刘宏沉默了很久很久，差不多的有两刻钟左右，才重新抬起眼眸看着刘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玄德，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你的老师卢植告诉你的吗？》
《老师只是叹息过往太学之兴盛，剩下的一切，都是臣自己探究的。》
刘备缓缓道：《臣好奇于太学曾经之兴盛与如今之外强中干，遂深究此事，询问不少知名学者，为何太学衰落，从他们所明白的事情当中，大概拼凑出了如今这一切。
臣不敢说这就一定是真相，但是臣也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了，尽管如此，臣也行确定，对于天子而言，成年亲政和未能成年亲政，是全部的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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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看起来，刘宏需要若干时间来整理自己所得知的这些信息。
刘备不安的情绪再次被吊了起来。
这是他一切的牌了，他业已把手上的牌全部出完了。
倘若刘宏不能被打动，不能被大汉糟糕的状况所打动，不能被曾经所发生的一切所打动，从而做出一些决断，那么他的努力就是毫无意义的，他所做的一切也将毫无意义。
抱大腿路线也就无法走下去了。
但是他还是想赌，因他明白刘宏是个贪婪的人，刘宏有着旺盛的欲望。
如果说，刘宏还有那么一丝丝对于国家权力的欲望，以及对于自身地位不稳的担忧，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对这件事情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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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贪婪的人成为了皇帝，那么他的欲望绝不当仅仅局限于捞金钱那么简单的事情。
如此，他就能成为此事中刘备协调宦官利益的重要砝码了。
刘备诉说这一切的时候，张让是很不爽且担忧的。
作为某个较为有能力的宦官政客，张让很清楚的意识到刘备这样做是为了啥。
无非是唤醒皇帝刘宏的皇权意识，并且主动伸手问宦官拿权力，乃至于不惜在一定程度上损伤宦官的利益。
宦官和皇帝虽然是政治上的盟友，宦官代持皇权也并非不可行，但是皇帝和宦官终究不是一个个体。
某个皇帝的皇权意识倘若被唤醒了，那么，他就一定会对皇权伸手，宦官依然行作为代持皇权的群体存在，可是自主性将大大降低。
同样是作为皇权的延伸和代表，便宜行事和听从皇帝命令作为爪牙来办事，这二者之间是有很大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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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刘宏从未否认过宦官作为他政治盟友的存在地位，可是刘备的介入依然是一种风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让很不高兴，只是刘备所言所语过于诛心，他又是汉室宗亲的身份，这种涉及到刘氏家天下存续的话题上，张让实在不明白该如何反驳。
西汉后期，传国易姓思想大行其道，最终导致王莽篡位改朝换代的事件，即使最后的事实证明儒生们选择的传过易姓道路并不能改变时局，只是刘氏天下一度丧失委实真的。
宦官们虽然看重权力和利益，只是倘若刘宏帝位不稳，大汉天下不稳，对他们来说也是要命的事情。
矛盾的情绪充斥着张让的内心。
最终，张让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备一顿怒喷大汉天下弊病，使得刘宏的皇权意识前所未有的觉醒。
伱小子，是不是说的太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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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让矛盾之余，也觉得刘备这大口说的太多了若干。
但是刘备却不这样看。
我说的多吗？
或许吧，是多了点，让刘宏懂了不少，眼凝视着就要化身懂皇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
我知道刘宏什么时候会死啊。
刘备知道太多太多张让不知道的事情，无论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
所以两人始终不会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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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刘宏也不会。
最终，刘宏被说动了。
《因此，玄德以为，当前国家困境的解决方法，就是重新恢复天子在太学的权威，以及，天子的学术领袖地位？》
《是的。》
刘备点头道：《这种做法经过光武皇帝、孝明皇帝和孝章皇帝的证明，被证明是可行的，三帝时期，无论是天下政务，还是学术话题，三帝都有最终下定决心权。
这不单单是皇帝的身份能够办到的事情，同样也是学术领袖才能办到的事情，也因此，皇帝之权威与学术领袖之权威合二为一，才是大汉天子真正的权威之所在。
而现在，陛下并不具备对学术的最终决定权，这个权力也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被无数阀阅家族窃取，成为了他们获取本该属于大汉天子的权势的方式，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全都是窃国之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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