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天盟

寻龙天师 · 风尘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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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天盟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返回真武祠的路上，我一贯在细细品味这八个字。

如果我记得不差，这句话应当是出自于《易经》，这是坤卦的第六爻，龙为阳，爻为阴，所谓龙战，便是阴阳交战的意思。

这句话上半句的意思好理解，便是阴阳与城外交战，也行认为是，无人之处，阴阳交战杀伐。

《千字文》中又有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所谓玄黄，便是天地之色，天地恰恰也是最大的阴阳。

总而言之，便是阴阳交战，流出了血。

此爻，大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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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又隐隐觉得，青竹说这八个字，应当还有别的意思。

难道说，她是在暗指阴人客栈事件？

胡思乱想着，山门转眼便到。

鹞子哥正坐在山门前的一块青石上，翘着二郎腿，点着一斗烟，面前放着一碟花生米，张歆雅在旁陪伴说着话，好不潇洒，见我回来，看了眼天色，隔着大老远便吆喝了起来：《惊蛰，谁让你这么早回来的？夜里该不是又不想吃饭了吧？》

《拿个鸡毛当令箭！》

我暗自咒骂一声，走到近前，没好气的说道：《出大事儿了，你们还能悠闲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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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我把青竹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起初的时候，鹞子哥和张歆雅都不当回事，还笑话我是被接连不绝的事情闹出了心理阴影，这都在山上清净了这么久，还是摆脱不了，来个软妹子就让我惊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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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呼这俩可真是活祖宗，心想哪是什么软妹子，分明就是来了一条母神龙，直觉告诉我，那青竹绝不是好惹的角色，说某个打我十个都是我往高抬自个儿，没准人家背着一只手照样能做到。

我也懒得多解释，直接说了那八个字。

《啥玩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鹞子哥双眸一下瞪得溜圆，因热血沸腾，浑身一哆嗦，面前的一碟子花生米都被打翻，落在地上《啪嚓》一下摔了个粉碎，他却根本不顾，猛然跳将起来，一把抓着我肩头，两手气力极大，捏的我胳膊都生疼：《你再重复一遍。》

我没辙，只能拍了拍他，让他松开我，后退若干，这才又说了一遍。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难道……》

鹞子哥深吸一口气，双目无神，自言自语道：《乖乖，难不成他们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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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出现了？》

张歆雅站起身来，这时大概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同寻常，蹙眉道：《难不成真出大事儿了？》

鹞子哥根本不理会她，自顾自的又说了八个字：《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然后，他掉头就冲进了真武祠，撒丫子朝我师父闭关处狂奔而去，我从未见他如此慌乱过，那哭爹喊娘的架势，都和老白有的一拼，还未到地方，就业已扯着喉咙大嚎了起来：《叔，叔！！别闭关了，祸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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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事？

我听后一激灵，下意识的看了眼手里的酒葫芦，仿佛这酒葫芦都成成了烧红的烙铁，格外的烫手，一屁股在石墩子上入座，身旁张歆雅还在连连追问情况，可我却跟听不见似得，满脑子都在想着鹞子哥的话。

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这句话，也是《易经》里面的，大概的意思是，阳气乃是宇宙的本源，它创始万物，使得天下都得到了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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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本来和《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没太大关系，只不过从鹞子哥说这话的神态来看，这句明显是接青竹的那一句，有点口令的意思。

那么，连起来，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阴阳交战，流出了血，最终还是阳气占了上风，天下太平？

再往深了想一想，那便成了生者与死者间的博弈，最终的结果，阳间还是阳间，阴司还是阴司，阴阳有序，天下太平？

单单从这话来看，这意思也很正面嘛，怎么鹞子哥却说是祸事了呢？

不多时，我师父和鹞子哥便一道出来了。

休养了这么久，我师父的气色已经好多了，如今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褂，很是儒雅，但眉宇之间却隐隐有些许忧愁，到了山门前，摆了摆手，让我们好几个在这儿候着，他要独自去会一会青竹。

我师父动身离开后，鹞子哥一屁股在我身旁坐下，点了根烟，默默的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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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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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歆雅实在受不住，便低声询追问道：《鹞子哥，趁着我老舅现在去办事，你能跟我说说到底是出了啥事儿吗？》

《还真让惊蛰这小子说中了，是天大的事。》

鹞子哥耷拉着脑袋，语调低沉：《某个非常非常神秘的庞然大物重新出现了，况且第一站就找上了我们，我看啊，只怕真的要乱了，别觉着我说的玄乎，此物组织各个玄门里绝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知道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人，我也是这些年出去闯荡的时候，偶然一次机会听说到的，这个庞然大物，每次出现，必然是腥风血雨！》

《还腥风血雨呢，啥时代了……》

张歆雅撇了撇嘴，笑道：《你啊，就别老顽固了，他现在给我腥风血雨某个试试，号子里可有的是地方。》

《你不懂，玄门事，玄门解决，这是江湖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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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子哥摇了摇头，轻声道：《按说，这个庞然大物，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就是手段过于酷毒了若干。》

他口中所说的庞然大物，其实也是个玄门组织。

但此物玄门比较独特，也就昙花一现般的出现过那么几次，每一次出现，都是阴阳大乱的时候。

比如末代天官所处的时代，就算是礼官一门都完蛋了，最后还是此物玄门组织出现平定下来的，然后他们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说白了，这就是某个专门对付不干净的东西的组织。

《那这也没啥不好啊。》

张歆雅听后，忍不住说：《这不正好，水王爷蹦出来了，羽民余孽在到处折腾，阴人客栈完蛋，他们出现，事情正好给了他们，咱们关上山门，经营棺材铺子，该怎么办过日子就怎样过呗！》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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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子哥苦涩道：《这个庞然大物每次出现，首先要对付收服的，就是我们这种人，他们还美其名曰，说这叫阴阳盟约！！》

传说，曾经有人登门过这个玄门，他们的山门前挂着一副对联。

左边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右边是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知道横批是啥吗？天道至刚！》

鹞子哥低声道：《所谓天道，说的可不是苍天之道，而是他们此物山门的道，这个组织叫做天盟，把横批说的便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阴阳大乱之际，天盟必然出现，天盟只要一出现，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帮结伙，让天底下所有的玄门都加入他们，这便是所谓的阴阳盟约，说到底就是找小弟，阴阳盟约一成，从此便是天盟一员，天盟有令，莫敢不从！

《你也知道，似我叔这样的人，都随性懒散惯了，忽然有人蹦出来要收他们当小弟，从此当牛做马，你说说哪个乐意？可不乐意，天盟掉过头来就得收拾你！》

鹞子哥轻叹道：《我明白的很有限，只听说过，天盟最近一次出现，是在明末清初，那时候，昆仑山上有多繁华你知道吗？万山之祖，祖龙之地啊，玄门门庭那可多了去了，天盟出现，一纸诏令送了过去，那边立马炸窝了，纷纷跳出来要和天盟叫板，结果怎样着？一夜之间，昆仑山就成了现在这鸟样子了，全是荒山野岭，毛都没了。有一个老牧民的祖上亲眼见证了，说山脚下搁着两座人头山，一座全都是光溜溜的秃头，一座又全都是扎着发髻的大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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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霸道？》

张歆雅道：《他们这么干，难道没有联合起来跟他们掰手腕子？》

《谁敢啊？》

鹞子哥对此更是无法。

天盟到底有多大，有多少成员，高手有多少，究竟是怎么传承的，为啥一阵出现，一阵又消失，消失的时候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这都是行当里的谜，漫长的时间里就没人弄得清，都差不多成无解之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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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样说法，大家却传的有鼻子有眼。

传言中，这个女人千年不老，高深莫测，有她在，谁都反抗不了天盟，是顶尖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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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天盟里头，最大的那号，其实是个女人，因为每次一出现，天盟都是一副君临天下的姿态，所以，此物女人大家都称之为女帝，长什么样没人见过，她甚至都一直没出现过，但一贯有她的传说。

可惜，这都是鹞子哥的小道消息，靠不靠谱他也不明白，更多的信息更是没戏，我师父可能知道更多，但他对于天盟一贯都是闭口不言，讳莫如深。

《要我说，这都是噱头吧，拿来吓人，巩固统治权威的。》

张歆雅对此嗤之以鼻：《还千年不老呢，合着是个老粽子呀？或者是个超级大妖怪？可真是妖怪，也没道理去处理鬼神之事啊，妖鬼不分家，别告诉我世界上还真有长生不老这回事，说出来你信不信？天盟再厉害，也不过就是在咱们这行当里兴风作浪，能厉害的过皇帝？前面可还站着秦皇汉武这么俩狠角儿呢，人要是真能长生不老，还有她女帝啥事儿呀，地球早被这两位爷打穿了！》

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

我听后也不禁点头，觉得鹞子哥说玄乎了。

世上谁人不死？

仅这一条，就得出天盟是装神弄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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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关于他们的强大也不可否认，只不过被以讹传讹夸大了。

鹞子哥摆了摆手，没多辩解，一副我们太朝气的样子，昂头看着山林远方，轻长叹道：《我现在其实最担心的还是我叔，他那性子你们也知道，过刚易折啊，万一真和天盟怼起来，咱几个也就别想望见明天的太阳了，准的被斩草除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这么一说，我也跟着忧心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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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那性子，还真有此物可能！

实际上，我师父赶了回来的比我们预料之中的要早的多，不过，他回来的时候，面庞上多了几分萧索，站在山门前定定凝视着真武祠三个字，最后略微闭上了眼，叹息道：《看来，真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