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季风临说了《没事》,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在此物世界的规则里,他们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
自从来到这地方,白霜行心中的压抑感就愈发强烈，季风临那边，一定同样不好受。
现在两人都说没事,只不过是为了安慰彼此、让对方不要忧心罢了。
《只要抵达城市尽头,就能从这儿离开。》
白霜行说：《这座城市看上去没啥危险，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在街头游荡的影子怪物。》
《嗯。根据任务描述,只要不动也不发出声音,就能避开它们。》
季风临迟疑一瞬：《不过……这样是不是太简单了？》
这也是白霜行疑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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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没有其它危险,而躲避影子怪物的方法非常简单——
只要悄无声息一路往前,他们就能毫发无损地抵达城市边缘。
白夜里的支线任务,怎么可能这样简单？
《或许,这场任务的难度，和我们的精神状态有关。》
白霜行想了想：《理智被吞噬的快慢,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快。》
季风临当机立断：《尽快出发吧。把手机带在身侧,有事就联系。》
他说完顿了顿,低声补充：《记忆中静音。》
正准备调出静音模式的白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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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在某些时候，她和季风临的思路总能不谋而合。
《知道。》
白霜行笑了笑：《千万要小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也是。》
没有更多时间让他们继续交谈,挂断电话后，白霜行侧过头去,看向蜷缩在沙发上的男人。
她记得,患者名叫周越。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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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开门见山,把语气放柔,尽可能地不吓到他。
《简单来说，我们被困在你的精神世界里，要想离开，务必前往城市的尽头——看那边。》
她指向窗外，遥远的半空之上，正横亘着一扇巨门。
周越呆呆望着她，一时间难以接受如此离谱的设定。
精神世界、飘浮在天上的大门、只剩下黑白灰三种颜色的空间……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我，》周越问得小心翼翼，《在做梦吗？》
《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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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没有隐瞒：《但倘若抵达不了那扇门，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苏醒睁眼。》
沙发上的年轻人打了个哆嗦。
《走吧，我们务必抓紧时间。》
白霜行看他一眼，友善地扬起嘴角：《我是你的队友，会保护你。》
骤然置身于一个陌生又古怪的世界，遇到这样的同伴，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信任。
——毕竟，周越本人对眼前的世界一无所知，一旦离开白霜行，只能待在原地等死。
朝气男人点点头，虽然仍旧不太能搞清楚状况，但还是乖乖起身了身。
周越问：《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我看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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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看向街边的一道黑色人影，露出忌惮的表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将近三米的身高，显然不是人类。
《那些是怪物，我们需要躲开。》
白霜行耐心解释：《倘若遇见它们，不要出声、不要有任何动作，等它们自行动身离开就好。》
事关生死，周越认真点头。
对目前的处境做了简要解释后，白霜行推开房屋大门。
这是一栋自建房，位于街道一角，门前生满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只可惜全变成了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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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要前往的方向是右侧，往左边看去，是一道巨大的空间屏障。
屏障没有形体，类似于一堵立在道路尽头的空气墙，白霜行试着朝它抬起手，立马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警告！此为空间边界，不可跨越。】
摸起来，像是一块冰冰凉凉的玻璃。
街上四处都有来来往往的怪物，开车即使快慢更快，但一旦惹出声响，必然引来无数人影的追杀。
当下最好的办法，是轻手轻脚、在不惊扰怪物的前提下，快步走到目的地。
《护士。》
周越跟在她身边，一边走，同时用蚊子嗡嗡般的音量小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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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啥会被困在这儿？这地方怎样会只有你和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想了一会儿，又说：《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简直是十万个为啥。
白霜行很耐心：《我帮你，是想带着你一起逃出生天。至于其它问题，等我们出去，我再详细向你解释。》
周越讷讷点头。
白霜行做事向来求稳，一路上，总是尽可能地走在阴影和角落，避开一个个迎面而来的影子怪物。
她的表情云淡风轻，心里却明白，世界对她的侵蚀正在逐步加深。
首先是不可遏制的焦虑感、虚无感和绝望感，消极的情绪在心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如同雨后的植物，一点点蔓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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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更多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这些想法来得突兀，像是从脑子里直接蹦出的一样，连她本人都被吓了一跳。
她真的能活着抵达那扇门吗？一切看似顺利，会不会突然出现意外？怎么会总会觉着，希望越来越渺茫？
更加糟糕的是，白霜行发现，她的思维变得很难集中，头脑中慢吞吞的，仿佛机器生了锈。
意识迟缓，同样是躁郁症的表现形式之一。
……难办。
白霜行静静垂下眼，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一阵刺痛传来，让她总算有了几分活着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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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她，身侧的周越状态也很糟糕。
他没经历过白夜，见到那些影影绰绰的怪物，本来就被吓了个半死，这会儿病症发作，连走路都难。
——既然活着看不到希望，不如趁早死了解脱。
白霜行打赌，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我们真能出去吗？》
周越嗓音很小：《你觉不觉得，那扇门太高了？就算我们走到它下面，那么高，怎样上去？我们会不会被骗了？你有可靠的消息来源，能证明……》
他说着，骤然意识到什么，紧张地攥紧衣袖：《抱歉，我只是有点儿……》
无论发生啥事，他的思想总是极端又消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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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暴躁易怒，有时焦虑不堪，有时觉着自己活着就是个累赘，因此物原因，许多朋友都一天天疏远了他。
他们说，和他待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很辛苦很累。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从那以后，周越就不敢怎么说话了。
白霜行的状态显然也很差劲，他做好了被她冷嘲热讽的准备，却只见她微微侧过头来，纤长的睫毛一颤。
《我也觉得很奇怪。》
她的语气居然十分平静，没有一丝一毫愠怒的情绪：《但是，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倘若止步不前，就会沦为怪物的食物。》
白霜行笑了笑，有点儿安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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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样，既然有了一个盼头，那就先努力抵达目的地吧——说不定等我们到了那边，能发现上去的办法呢。有我陪着你，没事的。》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
周越张了张嘴，没发出嗓音，只点了下头。
见他应下，白霜行重新看向前方，眼中安抚的笑意淡去，笼罩上若有似无的阴翳。
心口上压着的石头，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单调的黑与白，连她自己也丧失了色彩。
在这样的环境下，心情自可然被无限压低，左右的景物仿佛随时都会融化，变成狰狞可怖的怪物，将她一举吞没。
白霜行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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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务必做点啥，让自己不那么焦虑。
……对了。
在支线任务开始时，系统为她准备了某个手机。
这里是一处独立的空间，白霜行自己的移动电话完全没有信号，唯独系统准备的此物，能与天上世界的季风临通话。
因为设置过静音，一路上又万分紧张，她都快忘记了移动电话的存在。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的一刻，白霜行愣了愣。
就在不久之前，季风临给她打过两次电话，全都是未接。
他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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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没有迟疑，即刻回拨。
意料之外地，对方接得很快。
只过去几秒钟，电话另一头，就传来季风临的嗓音：《还好吗？》
语气如常，不像陷入了危险的样子。
白霜行：《你给我打过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对面静了一下。
《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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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临说：《你那边是抑郁的世界，倘若一贯某个人待着，不好的情绪会累积。》
虽然有周越陪在身边，但周越比她还消极，两人负负得负，一旦深入交流，只会让彼此更加沮丧。
白霜行明白了：《你想通过打电话的办法，帮我转移注意力。》
季风临笑意很轻：《说不定有用。》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世界侵蚀的缘故，他的声线有些哑。
在一成不变的世界里，忽然有了某个能够正常交谈的朋友，不得不说，这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那些生了病的患者，一定也想拥有行倾诉的人。
白霜行顺水推舟，抛出话题：《你没遇到啥危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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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和规则里的内容一样，遇到影子时，只要保持不动和寂静就行。》
季风临：《你呢？》
《我尽量避开了它们。》
白霜行看一眼身旁的周越，确保他安然无恙：《我这边的周越很怕它们，全部不敢靠近。》
《周越——》
季风临笑：《我这儿的周越精力特别旺盛，一心只想往前冲。有一次，他甚至想试试在影子面前奔跑会发生啥，被我拦住了。》
与抑郁相反，躁狂症的患者往往精力充沛、冲动鲁莽，容易被一时的想法左右。
白霜行对这个病症了解不多，好奇问他：《你现在感觉怎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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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很满，脑子里想法许多，觉得有无数事情行去做。》
季风临一顿：《你比我辛苦。》
这是他的真心话。
比起白霜行，他的状态正常许多——
只是心里的念头多到溢出来，烦躁、不安、焦虑与抓心挠肝的各种冲动一涌而上，让他的胸口仿佛快要炸开。
仅此而已。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白霜行还想再说啥，路过一个拐角，动作骤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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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后是一条小巷，巷道幽深，在绵长的寂静里，正有一道影子徐徐走出来。
只差一点，就和他们迎面撞上。
白霜行一把拉住周越的衣袖，后者悚然一惊。
须臾间，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足足有三米高的巨影步步靠近，周越睁大双眼。
千钧一发，差点就被发现了。
他觉得自己很倒霉。
世上有那么多人，为啥偏偏是他遇到这种事？还有此物该死的拐角，怎样会藏着一只怪物？这怪物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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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四周是高耸的楼房，幢幢房屋投下漆黑的倒影，如同令人窒息的海浪。
镶嵌在脸上的两颗《眼珠》倏地一动，怪物凑近他，用力嗅了嗅。
怪物近在咫尺，高大的身形同样拥有巨大的影子，沉甸甸笼罩下来，让他喘只不过气。
森冷寒气扑面而来，周越忍住想哭的冲动，屏住呼吸。
即使他快被吓得哭出来，但想到身边的白霜行，哪怕硬着头皮也要继续坚持——
倘若他发出动静，一定会拖累她。
他不能成为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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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没听到声音，影子怪物直起身体，略显沮丧地渐渐远去。
等它的身影消失不见，周越恍然回神，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没事了。》
白霜行拍拍他肩头：《还能继续往前走吗？》
青年浑身颤抖，抹去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休息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就好。》
白霜行笑了笑：《嗯。你表现得很好，许多人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下意识叫出声——再坚持一下，我们没多久就到了。》
自从她骤然噤声，季风临就猜到了她这边的情况。
现在听白霜行再度开口，他守在电话另一头，松了口气：《怪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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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嗯。》
不知怎样，对面的人沉默了好几秒。
《我业已走到城市尽头了。》
季风临低声说：《只是……这儿不对劲。》
*
因服用过白夜商城中体力试剂的缘故，白霜行的耐力提高了不少，来到目的地时，破天荒没有感到精疲力尽。
即使被称作《城市尽头》，但和开局时的布置不同，这里并没有阻挡去路的空气墙。
几乎在抵达的同一时刻，她心领神会了季风临口中的《不对劲》是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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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巨大的白色大门横在半空，散发出道道温润亮光。
向更极远处看去，在城市尽头之外，是一片混沌无边、由纯粹灰色构成的空间。
白霜行莫名生出一种预感，一旦在那片空间里迷失，很可能再也找不到动身离开的道路。
《因此，现在的问题是——》
电话一直没挂断，她皱了皱眉：《我们进不了门。》
最初系统进行任务播报时，白霜行就曾问过，怎样才能前往半空。
系统的回答是，只要抵达城市尽头，自然行找到方法。
白霜行神色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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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们来到这地方，根本没得到任何提示。
《我有疑问。》
白霜行看向脑海中的两个监察系统：《这里没线索？》
【很抱歉。】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099一副拘谨的模样，小心观察她的表情：【涉及关卡解密，我们不能向你透露相关信息。】
444少见地没有多嘴，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盯着她瞧。
自从进入这个黑白世界，监察系统就没怎么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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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隐约能猜到它们的用意——
在这里，她越是孤独，就越感到绝望。
它们要把她隔绝开来，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岛。
而事实是，她的症状确实更严重了。
白色大门遥遥悬在半空，人类渺小如蚁，难以靠近。
意识到这一点，白霜行眉心重重跳了跳。
没办法了。
这是白夜设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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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困在这儿，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必死无疑。
一个个念头喷涌而出，与此这时，身旁的周越也一声不吭，沉默着蹲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们上不去。》
他死死扯住头发，声线颤抖：《……没救了。》
——没救了。
不对。
白霜行用力咬破舌尖，在愈发恍惚的意识里，努力寻回一丝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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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不可能毫无生路，她早就觉着此物关卡过于简单，大概率埋藏了陷阱，接下来要做的，是尽快梳理已知情报。
《……学姐。》
电话里，有人叫她：《白霜行。》
舌尖的刺痛让她短暂回神，白霜行条件反射地应声：《嗯。》
季风临嗓音很轻：《症状又加重了？》
《……嗯。》
白霜行深吸口气：《还能坚持一会儿，不要紧。》
她总算明白，任务里怎么会要加上这个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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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周越，在极端的抑郁之下，一定会很快崩溃吧。
《如果觉着不舒服，行先某个人静静，休息一下。》
季风临：《如果你想，我就保持寂静不说话。》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一边开口，一边微微皱起眉头，空出的左手捏住刀柄，拇指往上，擦过刀锋。
有血珠止不住地渗出来。
躁狂情绪的层层累加，业已冲破了能够承受的限度，心脏里仿佛藏着一团乱麻，被火焰点燃，灼灼燃烧。
前所未有的焦虑感将他包裹，掺杂有许许多多无法言明的冲动，让心口随时都像要炸开。
猩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滚落，忽然，他听见电话里的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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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和我完全相反的症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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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的尾音不自觉上扬，如同某个小小的钩：《躁狂的表现，不是倾诉欲表现欲大大提高吗？如果一直保持沉默，会很难受。》
她的呼吸很轻，在四下无人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能让你一贯迁就我啊，总是为别人着想的话，自己会很辛苦。》
白霜行说：《嗯……你陪我说说话吧。》
停在刀锋的拇指顿住。
季风临听她继续道：《首先是那扇门。规则里明确说过，只要穿过门，就能前往另某个世界。我方才仔细观察过，没有绳索，没有升降梯，也没有和它相近的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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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知怎样，心里烦闷的情绪，似乎消减了稍许。
季风临：《那扇门是出口……但它是唯一的出口么？》
《要说的话，剩下的道路，只有外面那片灰色的空间了。》
白霜行问：《在你的世界里，城市尽头之外，是一片灰色对吧？》
对方笑了一下：《是类似于光污染的红橙黄绿青蓝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那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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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摸摸鼻尖，看向不远处的无尽灰黑：《话说赶了回来，虽然彼此见不到面，但其实你就在我的正上方。两座城市除了颜色，其它全都一模一样，像镜子。》
当她抬起头，就能望见季风临所在城市的轮廓。
白霜行扬了下嘴角：《可惜距离太远，没办法看到你——要不是头顶的那座城，我都快忘记颜色是啥样了。》
道路是灰色的，房子是灰色的，连她自己也是灰色的。
在这样的场景里待得久了，心情会不自觉地越来越沉。
她说着，又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世界的侵蚀逐渐加深，即使知道这是白夜的设定，虽然心领神会一定还有出路，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绝望，压抑到意识恍惚。
电话另一端，季风临沉默了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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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他说：《能看见最高的那座大楼吗？就在白色大门左边。》
白霜行顺势望去：《嗯。》
季风临笑了笑：《它是蓝色的，比天空深一些。》
白霜行一愣。
《随后是它楼下的那簇花，深红色。》
季风临思考一会儿：《倘若要比喻的话，很像草莓布丁。》
白霜行到底还是笑出声：《草莓布丁一样的红色？》
她有点能想象出来了：《那花应该挺香的……等这场白夜结束，去吃草莓布丁怎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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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维跳跃涣散，季风临没在意，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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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左，是一间咖啡屋。》
他低声说：《屋顶上的枝条是藤蔓，你不妨猜猜它的颜色。》
白霜行扭头，果真见到一座精致的小房子。
她毫不踌躇：《藤蔓当然是绿色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是黄色，大部分都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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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临不假思索：《类似浅色的咖啡。》
《那是褐色吧。》
有了这件事分散注意力，心中的不适感减弱若干，白霜行学着他的口气：
《如果要比喻的话，黄色的树叶当像是芒果千层。你想吃芒果千层吗？——哪怕为了白夜结束后的甜点，也要闯过这一关！》
电话里传来对方低低的笑。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
他们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彼此之间，却有了微妙的交错与重合。
遥不可及，又好似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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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季风临的描述下，身边的一切事物都被重新赋予颜色——
不再是乏味至极的灰与白，而是属于草莓布丁、芒果千层、云朵舒芙蕾的颜色。
只要想到生活中这些令人愉快的事物，哪怕面对着一整个死气沉沉的世界，白霜行也还是渐渐生出期待。
又或许，之因此会觉着开心，是因为孤零零的某个人变成了两个。
片刻后，季风临温声开口：《好点了吗？》
《好多了。》
虽然还是有些喘只不过气，但铺天盖地的绝望感到底还是减弱几分，让她能够暂时挣脱。
白霜行反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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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临颔首：《我也是。》
《那就继续之前有关出口的话题。》
维持住最后几分清醒的神智，白霜行说：《白夜里的支线任务不可能简单，你说过，那扇门或许并非唯一的出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在此物关卡里，没有别的线索。》
季风临想了想：《它的名字是［倒转世界］，两个不同的世界，象征躁郁症的两个极端……》
——等等。
躁郁症……两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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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段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陡然意识到啥，白霜行呼吸一滞。
《我好像……》
不自觉地攥紧移动电话，她说：《知道出去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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