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
听张恒说他是来拜师的。
徐真人楞了一下，露出你是不是在耍我的表情，就像一位亿万富翁，骤然跟天桥下摆摊的算命先生说我要跟你学算命一样。
张恒那是自然不是来玩人的，直言道：《徐真人你没有听错，我素有向道之心，可惜久居海外，时缘不济，一直未能如愿。》
《前段时间我从海外归来，认祖归宗，重回阳江，一听说徐真人您的事，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徐真人眉头微皱，看了看张恒，又看了看台面上的礼物：《这儿面是什么？》
张恒顿了顿：《三十年老山参一根，百年灵芝一朵，还有五本从民间搜集来的鬼怪奇谈，三本山野趣事。》
徐真人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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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恒一见便知不好，徐真人生活清苦，过得是苦修士的日子。
自己送他的礼物如此贵重，恐怕他在心里不但不会满意，反而起了反感。
《徐真人，些许礼物你并不用放在心上，在我眼中这根三十年的老山参，其实……》
张恒眼角的余光扫到张大胆身上，即刻道：《和他来拜师，送您一盒桂花糕的价值是一样的。》
《哦，三十年的老山参和桂花糕一样？》
张恒细细解释：《在他眼中，桂花糕便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礼物，平日自己都舍不得吃。》
徐真人眉头舒展：《此物说法倒是有意思，你再说说。》
《而在我眼中，这根人参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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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万贯家财，拿出百贯买一根老参作为拜师礼，不能算浪费吧？》
徐真人想了想，摇头道：《不算。》
张恒心中有底了，继续道：《他有一百个铜子，拿十枚买了桂花糕当做拜师礼，算不算浪费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真人重新摇头：《也不算。》
《所以在我看来，人参也好，桂花糕也罢，都是一样的心意，不同的是人。》
《我有钱，所以我的礼物贵重了点，别人没钱，拜师礼就要轻一点。》
《轻也好，重也好，都是心意，心意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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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恒恭敬一拜：《还请徐真人不要多想。》
徐真人想了想，洒脱一笑：《不错，是我着了相，失了真意。》
说完，徐真人招招手：《你上前来。》
张恒上前一步。
下一秒，徐真人骤然出手，先扣张恒手腕，随后向上一翻抓住了他的肩骨。
《还行，元阳未失，根骨中上，就是年级有点大了。》
徐真人看上去满意，好像又有点不满意。
张恒也明白自己年纪大，跟十几岁的少年没有可比性，只能小声问道：《徐真人，年级大了是不是对修道会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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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但不是决定性的。》
徐真人口念玄词：《道可道，非常道，如果某个人年纪大了，便不能修道，不能得道，那还是道吗？》
《昔年吕祖，40岁遇郑火龙真人传剑术，64岁遇钟离权传丹法，如果年纪大了便不能修道，吕祖又怎样能有后来的成就？》
《所谓天法财侣地，最重要的是天时，天机，天命，天运，而不是天赋。》
《更何况，你的根骨并不差，我当年拜师学艺时长辈给我测试根骨，我也只得了个中上而已。》
张恒将信将疑。
他不是小孩子，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天赋的重要性，就算比不上天机，天时，天命，天运，也一定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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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真人这样和他说，更像是安慰他，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像上学时，老师说的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一样。
很多人却不明白，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百分之一的天赋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
《徐真人，我能拜您为师，跟您学习道法吗？》
张恒试探着问道。
《能……》
倘若换成小说，恐怕徐真人就该一口拒绝，张恒走投无路只能去找见金钱眼开的钱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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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实不是小说，徐真人虽然觉得张恒年级有点大，不想收。
但也没到一口回绝的地步，看上去张恒还是很有向道之心的。
徐真人为人正值，思前想后，决定给张恒个机会。
只是说修道，修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徐真人从床头拿出一本道经，开口道：《这是茅山的净坛颂，早晚两课的必读之物，共六千字，你拿回去先背熟吧，倘若七天内都不能背熟，你以后也不用来见我了。》
一些小说中，拜师九叔，上来就学道法和法术，那是不现实的。
这跟上学去，老师不教1＋1=2，上来就丢给你一本微积分一样，你看得懂吗？
就拿净坛颂开篇的一句话来说。
发炉祈真佑，冥心感圣贤，虔恭礼宝忏，愿得寿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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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佑是啥？
圣贤又是谁，怎么感应它？
宝忏又是啥东西？
你听得懂吗？
再说说画符。
符头怎样开，怎么会这么开，意义何在。
符胆写神名，写的此物神是谁，写的时候要念啥祝词，仙神才会回应，你祝词背熟了没有就来画符，错一个字，不能上达天听，你这张符就是废的。
九叔画符一气呵成，那是到了落笔鬼神惊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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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道士，尤其是初学者，画符前都要沐浴焚香，一道符画一两炷香都不一定能成。
正常来说。
三山正宗的弟子们，要跟师父做三年早课，学两年道经和道教术语，懂得若干禁忌与常识才能接触到符箓。
这就像成人高考一样。
首先你得会啊，啥也不会怎样让你上大学。
《师父……》
《停，先别叫师父，太早了。》
张恒一开口，便被徐真人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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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恒也不当真，继续道：《师父，要是我背会了净坛颂呢？》
看张恒如此厚脸皮，一口一个师父，徐真人也不可能次次反驳，只能答道：《这哪到哪，净坛颂之后是三茅真君加封事典，天灵宝金华冲慧度人保命茅君真经，九天三茅司命仙灯仪经，太上无极总真文昌大洞仙经，上清大洞真经，度人经，高上玉皇本行集经，黄庭内景经，外景经……》
一口气，徐真人说了二十几个名字。
张恒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追问道：《师父，这些都要背下来啊？》
《那是自然要会背，不然你学的啥？》
徐真人指点道：《以周氏冥通记来说，上面写的是通幽下阴之事，作为道士，少不了和鬼神、阴差打交道吧，到时候失了礼数怎样办？》
《还有养性延命录，这是……》
徐真人顿了顿：《这是延寿用的，很伤天和，暂时不用你背了，反正你现在也用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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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类似道德经，抱朴子，坐忘经，阴符经，登真隐诀，都有对应的法术和神通，不学怎么能通达？》
眼见张恒一脸苦涩，徐真人哈哈大笑：《现在明白学道难了吧？道，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修出来的，你命好，师父我是茅山嫡传，其他人想看这些道书，还没有此物造化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喜悦，徐真人连师父的名头都认下了。
张恒一听，这还等着过年啊。
当即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谢师父传法！》
徐真人楞了一下，脸色一阵变换，哼哼道：《算你聪明，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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