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黑默丁格
翌日，皮尔特沃夫大学，海克斯科技学院。
昨天凯特琳来这儿时，还是那么地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就像热血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在坚定地追逐着她的梦想。
可当她此日故地重游时，面庞上却只剩下憔悴与疲惫。
因为凯特琳试过了，用执法官的方式去努力。
包括她母亲在内，她业已连续拜访了六位皮尔特沃夫议会的最高议员。
可那些平时在人前张口法律、闭口正义，恨不得让所有市民都来听他们讲话的议员们，这时却一个个的比釜山图书馆都更寂静。
他们要不闭口不言，要不微笑敷衍，要不一见面就甚是礼貌地表示有事送客，要不就干脆提前收到了消息，连家族庄园的大门都不让凯特琳进来。
凯特琳也终于知道，在失去家族支持之后，她一个小小执法官的能量到底有多么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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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最后的希望，也就只剩下：
皮尔特沃夫的创建者，皮尔特沃夫大学校长，大发明家，约德尔人，议会最高议员，黑默丁格教授。
他是超凡的长生种，是来自精神领域的魔法生物，物质财富对他没有意义。
所以皮尔特沃夫的一切蝇营狗苟，都跟此物约德尔人没有关系。暗藏于皮城地下的这张利益大网，也绝不可能跟他有任何牵扯。
所以，黑默丁格就是那最有希望站出来，替双城百姓主持正义的人。
可...
《黑默丁格教授，我方便进来么？》当凯特琳叩响黑默丁格的办公室门，她得到的回复却是：
《啊...您是？》屋里传来某个有点紧张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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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琳·吉拉曼恩。》凯特琳回答。
《凯特琳啊...那，我不在...咳咳，不对...黑默丁格教授出去了。我只是他的助教。》
凯特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授，我认识您的嗓音...我们见过许多次面了，您难道不记忆中吗？》
她无法地叹了口气，又很不礼貌地直接推了下门。
而这门一撞开，她就见到一个个头小小的约德尔人，正努力地踮着脚尖，扒着窗沿往外面翻。
因脑袋太大，他的头还让窗户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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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凯特琳沮丧叹气：《就连您也要躲着我么？我还以为，您会不一样的。》
黑默丁格闻言身形一顿，踌躇几秒之后，才终于神情局促地转过身来。
他白眉白须像个老者，但约德尔人天生的小个子、尖耳朵、猫鼻子，还有那双干净澄澈的大眼睛，都让他看起来像小猫一样可爱。
望着这样一双双眸，凯特琳也突然有些内疚。
或许她母亲以前从来只教她那些光明美好的故事，而不跟她说那些黑暗残酷的真相，也是因为，不想过早地用这些肮脏龌龊的事情，来污染她尚且纯洁的目光吧？
《对不起，教授。》
《是我给您带来困扰了。》
黑默丁格只想研究科学，不想去研究什么人情世故、利益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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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琳把这么大的一个麻烦丢到他面前，的确是难为他了。
《但是黑默丁格教授，现在除了您，我真的没有任何其他办法了。》
凯特琳用近乎哀求的口吻，拿出她准备好的文件：
《教授，请您看一看吧。》
《唉...》黑默丁格重重叹了口气。
他蹬着短腿坐回办公桌前，肃正表情、正襟危坐之下，才终于有了一点儿长辈的风采。
《材料我就不看了。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的，小凯特琳。》
《马科斯和铁拳帮的事情，那些通知我你可能回来的人，也都毫无隐瞒地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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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凯特琳还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印象里的黑默丁格是个纯粹善良的好人。而他也的确如此。
某个好人望见这肮脏龌龊的一幕，难道不该想办法出手铲除么？
可黑默丁格的回答却是：《对不起，小凯特琳。》
他惭愧地低下大脑袋，不敢看她：《这份调查令，我是不会签的。》
《教授！》凯特琳还想争取。
《这没有意义。》黑默丁格叹息着打断了她：《明白吗？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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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没有意义！》凯特琳说着气话。
黑默丁格却问：《你怎么会来找我签调查令？我的签名，和别人的签名有什么不同么？》
《那是自然不同——您是议员！》
《是议员，就真的不同了么？》黑默丁格平静回忆：《我们约德尔人不喜欢政治，但我毕竟在皮尔特沃夫当了整整300年的最高议员，和每一个统治皮城的大家族都打过交道。》
《在这过去的300年里，我至少心领神会了一件事——》
《不是头衔给了人权力，而是人给头衔赋予了意义。》
他微微一顿，又无奈地望向凯特琳：《是的，我是议员。我只要在这张纸上签下名字，就能让这份调查令成为有法律效力的正式文件。》
《可即便有了这份调查令，命令也得由人来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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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凯特琳，你觉得，现在还有谁会来帮你，去执行这份调查令呢？》
凯特琳听得如坠冰窖，一时间默然无语。
是啊，调查令就算批下来了，理论上也得由执法官来执行。
可现在议会议员已然集体表态，皮城执法官的首领马科斯自己还就是黑警...就算有了调查令，又有哪个执法官敢来调查他呢？
这份调查令，根本没有意义。
只是凯特琳还傻傻地坚持着那个执法官的梦想，坚持着她那可笑的法律程序。
《不...这不是没意义的！》
凯特琳悄然攥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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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业已碰壁至此，她的热血也依旧还没凉透。
她还想战斗，哪怕只有她孤身一人：《黑默丁格，请签下这份调查令吧！》
《我不相信皮城那么多执法官，就找不出好几个有原则、有骨气的正义之士。即便他们都不肯站出来，都不愿帮我，我也要某个人继续调查下去！》
《因我是...皮城的执法官！》
凯特琳的热血在滚滚燃烧，恍惚间连这周围的空气都随之热烈起来。
然后...
黑默丁格一盆冷水就给她浇了下来：《凯特琳，我不会签的。》
《签了也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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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试一试，又怎样会知道没用呢？》凯特琳热血沸腾质问：《黑默丁格教授，您就相信我一次...》
《我试过了。》黑默丁格骤然说。
《哎？》
《我说，我试过了。》黑默丁格强调。
然后，他又突然问：《凯特琳，你觉着你母亲是好人吗？》
凯特琳一阵踌躇。
如果在前一天以前，她肯定会毫不踌躇地说是。
可前一天夜里，当她母亲暴露出她作为大商人的真实一面...那种把人当成工具、零件、甚至是商品，用利益来衡量一切事物的冷漠口吻，却让凯特琳感觉无比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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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母亲，真的是好人吗？
《现在我不清楚，但以前她一定是。》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黑默丁格感慨万千地看着凯特琳，似乎是想从她青涩的脸庞上望见她母亲当年的影子：
《大概20多年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
《那时你母亲和你现在差不多大。还是个孩子。她也和你一样，拿着一沓调查资料找到我，跟我提过内容差不多的要求。》
《我当时也没有同意——》
《因，你也好，你母亲也罢...在皮尔特沃夫不算漫长的300年历史里面，早就不是第某个这么想，又敢这么做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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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尝试的事情，早就有人尝试过了。》
黑默丁格脸上不由自主多了几分，只有长生种才能理解的感慨之色：
《人类啊，总是在重复他们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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