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渐散，草木焦黄。
刘弋笼着手站在沙苑的小丘上，静静地看着远方。
有失了主人的战马茫然地抖了抖鬃鬓上的黑灰，旋即小步跑向远方。
有断了大腿的伤兵在地板上哀嚎不止，凄惨不似人声，亦有抱着战利品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突然放声大哭的汉军士卒。
这就是战争。
残酷而又血腥，充满了暴虐与野蛮，在这片荒芜而原始的土地板上，生存的只有战斗与杀戮，而不是仁慈。
一切的一切在战争中都显示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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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标业已达到。
他的敌人已经死了。
这是一场伟大的战役，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也是刘弋务必接受的。
在这片土地上，他不能够有一点儿的怜悯之心，他务必冷酷，冷漠地面对一切。
《陛下，您找的人业已叫来了某个！》
某个侍卫恭敬地向刘弋汇报道。
《带上来吧。》刘弋转身吩咐侍卫道。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脚踩皮靴，头顶布巾的年轻男子快速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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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相貌平凡，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此刻他面庞上却是满是汗水，面庞上还有几道划痕。
《你是沙苑马场现在的佐监？》刘弋看着眼前的小官，淡淡问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陛下，我就是！》小官躬身回答。
这时，胡车儿兴致勃勃地寻了上来，手里拎着某个硕大的脑袋。
《李...》
见刘弋情绪不高，胡车儿讪讪地收回了手中拎着的李傕脑袋，扔到了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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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傕的脑袋顺着沙丘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把此时正登丘的蔡... ...
第110章文姬起舞 (第1/5页),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文姬吓了一跳。
《朕听说沙苑这儿以前是皇室的马场？
《是。》身边的马场小官躬身答道。
《原有多少匹马？》
《熹平年间有三千二百匹。》
《现在还有多少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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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官犹豫几息，答：《没了。》
刘弋了然地点头示意。
《连年征战不休，军马需求紧迫，大军所用军马，就有不少出自沙苑吧？朕看战场上失了主人的马，好像对沙苑很熟悉。》
《是，沙苑夏无酷暑，冬无严寒，沙如白水，草木丰茂，乃是上好的养马地。》
小官斗着胆子请求道：《若是战事稍定，还望陛下重开沙苑马场，以资军用。》
《这是自然。》
蔡琰费力地背着焦尾琴，提着襦裙登上沙丘时，见到小官的面庞上满是藏不住的欣喜，好像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了，她盈盈下拜的时候，唇角亦是带了点喜色。
《人埋在草里做肥料，又没了战马啃噬......想来明年沙苑的草会长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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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昏君的话，蔡琰的小脸有些发白，佯作镇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文姬，可会奏《垓下曲》？》
蔡琰微微一怔，脆声答道：《回陛下，自是会的，要奏哪种？》
话刚出口，蔡琰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是只有一种？》
笼着手的刘弋亦是愕然。
《还有哪种？你且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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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琰的小脸满是惊恐，揉着裙角祈求道：《没有了...没有了陛下，真的没有了...》
此时恰好甘宁拨马走过，他在沙丘下朗声笑着说：《蔡家大娘子却不是个实诚人！》
刘弋亦是遥遥笑道：《兴霸，你且唱来！》
《陛下听好了！荆楚之地另有... ...
第110章文姬起舞 (第2/5页),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曲《垓下曲》！》
甘宁嗓音沙哑，音色粗粝，一开腔，就仿佛是被灌了一嘴浩荡江风一般。
《垓下四面楚歌围，千军万马彭城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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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西楚霸王籍，破釜沉舟万人敌。》
甘宁的嗓子如同破烂风箱一般，紧接着生生吊上来一大口气。
《猛听得汉军笳鼓急，持枪上马把虞姬别——
霸王枪，乌骓马……十年征战血未凉，尤是当年楚地郎，誓要将这汉军杀杀杀杀杀杀…….》
嗓音渐起，左右士卒听得津津有味，稍有文化的官员却都勃然变色。
《.…..杀穿…...肠——》
《好！》
出乎文官们的意料，听得这首甚至称得上《反曲》的《垓下曲》，刘弋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抚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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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你们都觉着朕是小气之人，听不得赞那西楚霸王的曲子？》
刘弋指着目瞪口呆的近侍文官们微微一笑，只说道。
《若无霸王英雄盖世，怎显得出太祖高皇帝扶危定乱之功？》
杨修、王粲恍然，其余文官亦是反应了过来。
打败的敌人要是个废物，你又算得了什么英雄？四百年过去了，唱首曲子还怕霸王复生再造反不成？
而刘弋却按住小脸煞白的蔡琰。
牵着她的手说：《今日不要你奏乐，王粲，你来弹筝。》
《——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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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粲席地而坐，手覆于焦尾琴，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焦尾琴的琴弦时，面对众人有些瑟缩的王粲忽然静了下来。
他闭目凝神，双眼紧闭，整个身体放松，仿佛在聆听着悠远的乐曲。
随着王粲的心情平稳下来，他略微抚摸着焦尾琴，他的手指好像与焦尾琴产生了某种共鸣。
琴声越... ...
第110章文姬起舞 (第3/5页),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越快，越来越急促，渐渐地越来越激昂起来。
当音符跳跃时，琴音中带有某种强烈的冲击力量，仿佛要破空而去，直抵云霄之上，震颤人的耳膜，刺激着人的灵魂深处。
琴音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这是一种让人无法抵抗的气力，就连左右的树木，也在琴音中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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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中充满了悲凉的气息，似乎此时正诉说着什么故事，似乎又像是一种悲哀的叹息。
这一刻，众人仿佛被琴音所吸引，仿佛置身在那种悲凉的境界之中，他们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副幅画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幅幅画面，从遥远的过去回到了现在，回忆着从长安一路走来的日子。
画面中的一个个变化，每一次都经历了生死离别，一幕幕画面，都让人有着难以抑制的伤痛。
一首曲子已然结束，琴音停止，但是王粲并未收回手，依旧在拨弄着琴弦。
《文姬，起舞。》
蔡文姬定了定心神，喏了一声，脱去鞋袜，纤足轻踩在柔软温热的沙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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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掌附在额前，如同一块美玉雕琢而成，白皙而光滑，修长的手指上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淡淡柔和的光芒，唯有指肚才有一点老茧。
蔡文姬轻轻跳跃起舞蹈，某个旋转，又一个旋转，某个回身。
她穿着一袭粉色襦裙，袖口处镶嵌了几颗红石碎粒，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辉，脚步轻盈曼妙，宛若仙子下凡，在拂过沙丘的风中翩跹起舞。
随着蔡文姬的步伐愈发随性，她开始放松了下来，就如同不安的小野猫在反抗了很久收养她的主人后，终于在某天垂下尾巴打了个哈欠。
蔡文姬的动作非常优雅，她每走一步，都会在沙丘上留下一道足印的痕迹。
蔡文姬那张绝色脸庞... ...
第110章文姬起舞 (第4/5页),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浮现出一丝淡雅如兰般的笑意，清澈如泉水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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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弋一时竟是痴了，他赫然望见蔡文姬的眼睛里，正倒映着隔江蒲坂渡上空的悠悠白云与适然闲鹤。
在这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了。
她就像是从一颗星辰坠落人间的仙子，美艳不可方物。
鬼使神差地，刘弋没有唱《垓下曲》，而是轻声哼起了一首众人完全陌生的曲子。
王粲微微一怔，旋即以极快地反应合奏融入。
一曲终了，蔡琰朱颜微微染尘，却侧身敛裙遗世而独立。
曲子里有长安夜雨，有四百里颠簸时朔风吹客衣，有灞桥未折的柳，有华山月下决绝入营，有渭川舟旁听筝倚晚晴。
《敢问陛下，此曲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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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忆》》
战马嘶鸣，沙丘下满是染红了鲜血的黄沙；稍极远处，渭曲蒹葭苍苍、沙苑树木丰茂；更远处，秋日渭川舟徐徐驶过，河东炊烟袅袅升起。
大约是累了，刘弋把剑鞘插在沙中，半边屁股靠在上边，浪荡不羁。
《改元建安。》
旁边的大臣们似是没听清，刘弋全然不以为意，又重复了一遍。
《改元建安，朕要...倚剑安天下。》
有诗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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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作熹平旧乐章，曲中盛世断人肠。
汉庭玉笛三更咽，天子金车七里香。
一自狼烟生西北，便从征战老洛阳。
关中汗血搜求尽，沙苑来年草又芳。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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