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万物有灵

画妖师 · 小鸽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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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送黑发，人间一大苦事，李蝉被这妇人冤枉，皱了下眉过后，也觉着她可怜，生不出啥气来。

这妇人显然听不进解释，李蝉正准备要郭洵帮忙，郭洵就已大步走过去，威吓道：《神咤司办案岂容你胡闹，还不快下去！》

郭洵一发官威，妇人被他一吓，抽噎一下断了，脸色发白。

莲衣轻声道：《夫人不必忧心，此事会有一个公道。》

妇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抬头看向莲衣，又畏惧地看了郭洵和李蝉一眼，被两个缉妖吏架了出去，没有反抗。

李蝉为书生盖上白布，扭头对莲衣说：《莲衣法师信得过我？》

妇人一走，李蝉就上前查看那书生的尸首，莲衣在一旁说道：《他的确是离魂销魄而死，我业已为他超度了。》

《这是神咤司办案，我当然信得过郭都尉的下定决心。》莲衣对李蝉微笑，《但你若真修习了勾魂索魄的邪术，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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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李蝉转头对郭洵说：《郭都尉，召集人马，这就去乌山吧。》

郭洵点点头，《那莲衣法师……》

莲衣竖掌低眉道：《降妖伏魔，是我份内之事。》

……

乌山在玄都南郊，西傍玄都通往龙州应灵郡的官道，山下有村庄脚店，还有荒废的薛宅，薛家世代精习乐艺，家传乐调五旦七声，先朝景和年间，琴道名家薛简一曲《别鹤》名动玄都，可惜英年早逝，留下如今的薛宅蔓草荒陋，满园梨树倒是开得茂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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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时近黄昏，马蹄飞奔，在脚店外放缓步子。

众人翻身下马，有先来的缉妖吏探清了乌山的情况，向郭洵禀报，乌山上多墓葬，死者赵延清先父之墓就在山腰处，赵延清也是在墓旁守孝的草庐里幽居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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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蝉看着乌山说道：《妖魔狡猾，如果进山的人多了，恐怕就不会露面。》

郭洵明白李蝉的意思，还是像上次夜探清河坊那样，要他带人在山脚下接应，正要说好，莲衣便道：《既然檀主擅长辨认妖魔，就你我先二人入山吧。》

李蝉本就做了这么个打算，但看了一眼莲衣的装束，迟疑道：《妖魔也不会轻易找修行者的麻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不必担心。》

莲衣解开行囊，从里边拿出某个厚实的纱罗软巾往头上一戴，又拿出一个乌蛮髻缀在纱罗软巾后面，乌蛮髻是假发，这一下就看不出她是个光头了。

再加上双幅的单色缦衣本就与普通长袍差别不大，她把念珠往往手腕上缠了两圈，捋下袖子盖住，就完全看不出了女尼的模样。

几名缉妖吏本来对这位出身大菩提寺的修行者颇为敬畏，一贯不敢多看，这时莲衣浑然一幅曼妙少女的模样，跟刚才的那位大菩提寺法师判若两人，众人目光便一下在她脸上留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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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得出破绽吗？》莲衣对李蝉笑了一下，没了那身女尼的打扮，这笑容虽然清丽，却不让人感到端庄了。

李蝉道：《这就没问题了。》

众缉妖吏把马匹栓到脚店里，又在山下设防阻人入山，李蝉与莲衣就走上了山道。

乌山多墓葬，为方便祭祖修了石阶，李蝉远离了众缉妖吏百丈外，莲衣便追问道：《我听说前些日子李昭玄在檀主手下吃了亏，檀主能否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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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的山里弥漫着熏人的花香，李蝉顿住脚步侧头看了莲衣一眼，心说大菩提寺的门人也摆脱不了八卦的天性。

《昭玄殿下人生地不熟，况且当时也只是监察我与神咤司查案，怎么吃亏了。》

李蝉继续拾级而上，腰间的画轴和短剑一晃一晃。

《恐怕沈鹤衣的本意，是要李昭玄亲自降服那位化身妖魔的神女。》莲衣说道，《结果，被你抢了先，檀主能否告诉我，那妖魔后来怎样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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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妖不久，道行不深。刚好我知道草木之妖的弱点，用了旁门法，把她诛杀了。》

李蝉同时走着一边看前面的山路，估摸着两刻钟就能到赵延清幽居的地方，右手稳住摇晃的画轴。

莲衣端详着李蝉的背影，心说原来如此，旁门左道之法再厉害，也难敌过具有神通的妖魔，李蝉说那神女桥的妖魔道行不深，正符合她的推测。

《害死那书生的妖怪又是什么妖，檀主心里有端倪了吗？》莲衣追问道，《听他母亲说，他是在乌山遇见了狐魅。》

《不是狐魅。》李蝉摇头，《狐魅勾人厉害，却不会勾魂。这山上的妖魔，比狐媚子厉害得多。》

《檀主不必忧心。》莲衣说道，《你明白带我找到那妖魔即可，我会护你周全。》

李蝉虽了解天下妖魔，但明白有些妖魔就算知道弱点也不好对付，他看了莲衣一眼，追问道：《苦集灭道四境里，莲衣法师修行到了那一个境界？》

《檀主竟然知道四谛境界。》莲衣微微一笑，《我初入集境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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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蝉心想，按笔君所说的，集境初对应的就是道门的种道境了。佛道两教培养传人，先要让传人肉身达到先天境界，又要熟读经卷养出道心，才能实修，这位莲衣法师看模样只不过二八年华，却业已成了修行者，他说道：《想必莲衣法师在大菩提寺也是翘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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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衣摇头道：《檀主既然明白修行境界，想必对修行有些了解，但种道不以早晚分高下，见道越深越广，种道后修行也越稳固。》

也就是大菩提寺的门人，上求佛道下化众生，才会对李蝉说这些。

李蝉知道莲衣在自谦，但莲衣说的也不假，儒家不修神通，却有大儒见道数十年，一朝闻道，直入知境甚至入境，但那种情况太过罕见。

《莲衣法师是佛门中人，佛门戒杀，待会你遇见了那害人的妖魔，又要怎样处置？》

《能降服度化最好，所以大菩提寺以降妖伏魔为己任，而非斩妖除魔。》莲衣竖掌道，《万物有灵。》

此时正这时，一只蝴蝶停在莲衣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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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也有一只蚊子趴到了莲衣面庞上。

啪！

莲衣白皙的手掌迅猛一拍，然后离开自己的脸颊，掌心那只喝了血的蚊子被拍扁，变成了一点嫣红，她松了口气，小声说完了刚才没说完的话：

《除了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