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团建】
《甲方：XX财务咨询公司》
《乙方：孙胜利（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兹有借款人孙胜利（乙方）向甲方申请借贷款项大写）元整……》
《借款利息……》
《借款期限……》
陈诺把摩托车停在了几条街外的一家超市门口，掏出怀里的契约飞快扫了一眼。
嗯，下面的借款日期，是开学后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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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难怪，开学后就总觉得老孙有些不太对，整个人都有些焦虑，还有些精神萎靡。一开始陈诺还以为老孙是因为家里和老婆吵架闹的情绪不高。
现在看来，原来是被高利贷闹的。
陈诺叹了口气。
老孙惹上的事儿不简单啊。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家庭伦理戏码。
怎样就掺和进来个高利贷。
上午学校里那一闹，对方简直是要把老孙直接逼死，这手段太狠了。
社会性死亡啊。
多大仇？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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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多的时候，肖国华从一家叫蓝蛙的KTV里走了出来。
大约是脑子里想着心事儿，门口的几步台阶，险些没踩稳。幸好身侧一个经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肖总？您小心。》
肖国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经理，点了点头。
此刻的肖国华心里跟长了草是的一团乱。
今天自己的财物公司被人抢了，**个汉子，其中也有好几个，是跟了自己多年，能打能拼的狠角色。见过血也蹲过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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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财务公司的客户资料也让人当场一把火给烧了。
结果愣让人家单枪匹马闯进来，一个人就把企业里所有人都撂倒了。没了十几万的现金，倒不算大事。可包括崔大鹏他们好几个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这就麻烦了。
这财务企业，是肖国华用来放高利贷的幌子，那些借款合同，倒是不打紧，反正做高利贷的，合同就是个屁——本身也不受法律保护。
有肖国华肖老板的恶名镇着，谁敢赖他的账？
可问题是，企业让人一锅直接端了，连客户合同都叫人一把火烧了。这摆明的就是把肖国华的面子凶狠地摔地板上用脚踩了！
谁他妈这么大胆？
在这片地面上，自己最近也没结什么死仇啊。这就是不留余地的把人往死里得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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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铲子？不会，那家伙忙着做土方生意，手根本就没伸到自己的行当里来。
小棉花？也不能够，那家伙做的是白面生意。
最关键的是，对方多大能耐？
福大庆？不像啊，那家伙刚从牢里出来才一年，正在和人抢地盘收保护费呢。成天双眸就盯着那新开的好几个商贸大市场。
某个人单枪匹马，就把自己守家的人全干趴下了，况且连对方一根毛都没弄掉。
这他妈哪儿冒出来的这么邪乎的煞神？
太几把猛了吧。
日间得到消息的时候，肖国华此时正自己的一个情妇家里吃饭。那情妇去年刚给自己生了带把儿的，正得宠着。半晌午黏黏糊糊的伺候着自己，想让自己给她买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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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接到电话后，肖国华火急火燎的就冲了出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某个下午，把手下的人手全撒出去打听消息了。
到底他妈谁动我？
肖国华今年四十岁整，本地大佬之一。放印子钱这个行当，他在本地算是头一号人物了。
这行就是吃沾血馒头的，能做到如今的气候，肖国华手下自然是也养了不少彪悍的爪牙。
这两年生意渐渐拓宽了做，出了放印子金钱之外，肖国华还开了家茶舍，弄了个车行。
按照陈诺所知道的上辈子的历史轨迹，倘若不出意外的话，肖国华明年就会把手伸进座驾销售行业。几年后，他就能鼓捣出两家4S店来。然后再加上汽配生意的暴利，赚的盆满钵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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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了，他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毕竟是放印子金钱出身的，后来在P2P的大潮里，肖国华眼看那个来金钱块，就伙同了好几个人也做了某个类似的东西……然后死在了暴雷大潮里，本来想卷款跑的，没跑掉，锒铛入狱。
现在的肖国华，还没有几年后那么风光。
但几千万身家现在还是有的。
夜里把好几个骨干都召集了在KTV里商量，一群人盘了半天也没盘出点眉目。
最后只好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事儿恐怕是过江龙干的，不明白哪路神仙过路，短了财，就盯着自己干了一票。
实在没有结论，也就只好当是这样了。
而且根据崔大鹏他们好几个说，那个煞星，听说话嗓音，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一点本地口音都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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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算是一个侧面的注脚。恐怕还真就是个过路悍匪。
可怎么他妈就老子倒霉了呢！
你他妈去抢罗大铲去啊！！
此刻走出KTV，手下各路骨干都散去，大家还得继续去打探消息。
心烦意乱，肖国华晚上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台阶下，一辆黑色奥迪徐徐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肖国华过去拉门钻了进去，坐在后排上，有点喝多了，精神不太足，坐好了就闭上双眸养神，丢了一句：《老魏，回家！》
奥迪缓缓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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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着眼睛眯了大约十几分钟，肖国华睁开双眸，随意扫了一眼车窗外，陌生的街道让他先皱了一下眉。
然后一个激灵，肖国华酒醒了！
吧嗒吧嗒抽了几口，肖国华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散了散烟气儿。
先伸手摸了摸扔在车后排的自己的包，肖国华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子。摸出一包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根。
《兄弟，来一根？》肖国华在烟盒底一弹，把冒出的烟头递到前面驾驶座旁
《开着车呢，待会儿。《开车的陈诺摇头。
肖国华稳稳的坐在后面，继续抽烟，眼看汽车又拐弯过某个弯，业已快开出城了。
《兄弟，哪条道上的？》肖国华的语气很平和：《是短了财路了，还是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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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肖国华从自己的包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牛皮纸包，故意打开了封口，露出里面厚厚一扎钱，扔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别嫌少，哥哥身上就带了这么多，就当是交个朋友，江湖救急了。》肖国华不动声色的说着，一面悄悄从前排的倒视镜里打量。
陈诺戴了个帽子，面庞上还有个口罩。穿着黑色的皮衣，皮手套。
《若是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儿，你说说，我听听。哥哥在本地还算有点实力。要是哪儿差了事儿，你言语一声。》肖国华沉声道：《太极端的事儿，咱犯不上，你说呢？》
陈诺笑了：《肖老板讲话就是上道。》
肖国华听到这儿，反而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心里还存在一丝丝的指望——对方不明白自己是谁，就是为了谋财来的。没准是个流窜抢劫的。
但对方一声《肖老板》，那就不是图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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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兄弟，不至于的。》肖国华依然维持着镇定，试图推心置腹：《若是少了，你说个数，哥哥能给你凑就给你凑出来。办法么，总是人想出来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不错，倒是有几分江湖大佬气度了。》陈诺点头示意：《难怪你能混出头。》
车开始减速，随后缓缓又绕进一条窄路里。
土疙瘩的路有点颠簸。
肖国华看了看窗外，业已快开到方山了——在2001年，这儿还是一片荒郊野外。
肖国华吞了口吐沫，手摸进怀里，业已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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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呢，就别打电话了。》陈诺稳稳的开车，头也没回：《这地方偏，你的人就算能找到，至少也得有一个小时吧。》
说着，陈诺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某个小时的时间，够我挖个坑把你埋了。》
《不至于，不至于的，兄弟。多大仇啊，哪有过不去的。》肖国华挤出某个微笑，但手还是缩赶了回来了。
《那，我就斗胆，和肖老板说说？》陈诺拉起了手刹，然后扭过身来看了一眼肖国华：《肖老板，给根烟抽。》
陈诺直接把倒视镜一翻，肖国华就再也没法从镜子里望见陈诺的脸。
肖国华赶紧把烟递了过去。
肖国华倒也鸡贼，知道不能看……看了万一对方就要灭口了。肖国华规规矩矩的坐好，一点偷看的意思都没有。
陈诺拉开口罩，点了根烟，把车窗也放下一条缝来，抽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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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烟抽完，陈诺把烟头从窗户缝里弹了出去。
两人就这么在车里，一前一后，坐在那儿抽着烟。
《兄弟，想明白了？有什么话，你说说看，老哥我看看接不接得下。》
肖国华这会儿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对方抽烟没动手，那当是没想要自己的命。
《肖老板，最近生意繁忙。》陈诺笑了笑：《听说您在殷巷那儿还养了个小的，去年给你又舔了个儿子。》
肖国华心里一抽抽，但面上依然维持着镇定，笑道：《瞎忙而已。》
《累的话，放个假吧。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最近就别操心了。休息几天，陪陪女人，逗逗儿子，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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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国华听出味道了，毫不犹豫，点了一下头：《你说的是个道理。一个春节我都没休息，委实最近累的不行。成啊，我就放几天假，啥乱七八糟的事儿，都不去弄了。踏踏实实在家陪陪儿子……兄弟，你说，休息某个月够么。》
陈诺摆摆手：《肖老板日进斗金，一个月的话损失太大了，不至于。》
沉吟了一下，陈诺徐徐道：《两个星期吧。我听说东南亚现在挺暖和的。》
《行！》肖国华点头：《我明日就让人订机票，带家里的一起，去泰国玩一趟。》
《行吧，那就聊到这儿。》陈诺笑了笑，在驾驶座上按了个按钮。
咔吧一声，原本锁死的车门就解开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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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送您回家了，您自个儿叫辆车来接吧。》
肖国华哈哈一笑：《不劳烦兄弟了！我这车你拿去开就是。》
说着，肖国华拉门下了车。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感觉到小腿有点发软，但毕竟是江湖多年，肖国华用力一掐自己大腿，疼痛感冒上来，顿时就站直了。
座驾发动，一溜烟动身离开。
肖国华站在路边，确定汽车远去了，才长长出了口气。
一种从鬼门关前兜了一圈的滋味，从心里疯狂涌了上来。
下意识的摸香烟，才想起下车的时候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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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喘气儿呢，忽然就扭头看见，路边……大约十步之外。
山坡子下，一个坑！明显是新挖出来不久的，看大小深浅，埋个人，刚刚好！
一把铁锹，就插在坑边上！
肖国华顿时就觉着全身冒寒气，再也站不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板上！
瞬间，汗全出来了！！
刚才……老子要是说话里，哪一句没上道的话，这个坑就是为我预备的了！
喘了半天气，肖国华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来，拨通一个号码。
《喂……老四，是我！家里撒出去的人，都叫回来，日间的事儿，别打听了！嗯……我他妈让你把人叫回来，就叫赶了回来！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就这么办！！……啥唧唧歪歪的！老子认了！对！不找了！此日这事儿，我吞了！！》肖国华凶狠地道：《别废话！对了，找辆车来接我，我在方山……对，方山！路边上站在呢！嗯……我他妈哪儿明白我在哪儿！！找啊！找你不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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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肖国华坐在小路边上，眼神又忍不住飘过去打量了一下那个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肖国华松了口气：《还有……给我订机票！去泰国！新马泰十日游！老子请客！让兄弟们都去！家里的某个不留，全走！什嘛？？生意？停几天，死不了人！！所有事儿都给我停了！！全去泰国！旅游！！妈的，那词儿叫什么来着，啊对！团建！！团建你听不懂吗！！》
这会儿，才感觉到魂终于回到自己的身子里了。
妈的……哪儿来的这一路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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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邦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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