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隆一动不动,默然看着特蕾莎离开。
在说出这番话之前,他曾经预想过特蕾莎的各种反应,从若无其事到勃然大怒都有想过,甚至也做好了从此以后和特蕾莎再无瓜葛的心理准备,然而此刻她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于他的预料。
她明显是生气了,只是这股怒火好像又不是针对自己,而是认定有人在指使自己。
他只能暗自感叹,这个年纪的少女果真太过于难懂,尤其是特蕾莎这样心思细腻的。
不过,不管怎样样,至少她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这就够了。
带着一点自我安慰,他也重新迈动脚步,向着别墅内走了过去。
当他回到客厅的时候,皇帝陛下也业已结束了早晨的散步和打猎,回到了这里。
皇帝陛下收获的猎物,自然有侍从来处理,他换下了猎装,随后走到了壁炉旁边坐下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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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皇帝陛下的心情相当不错,他和皇后陛下聊了一会儿天之后,向艾格隆招了招手。
《弗朗茨,能陪我们打发一下时间吗?》
《那是自然可以。》艾格隆那是自然旋即同意了。
《那我们来玩一会儿纸牌吧——》皇帝陛下凝视着皇后然后提议。
《好的,陛下。》卡洛琳皇后也即刻答应了。
于是,皇帝陛下挥了挥手,侍从立刻拿了一副纸牌过来,放到了茶几上。
皇帝陛下又看向了坐在角落里一贯闷不做声的特蕾莎,《特蕾莎,你能来陪我们玩玩惠斯特吗?》
起源于英国的惠斯特牌戏,此时早已经风靡了欧洲大陆,无论是宫廷贵族还是乡村绅士,都喜欢来几圈惠斯特打发时间。特意出来体验悠闲乡村生活的皇帝陛下,那是自然也会享受一下这种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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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惠斯特纸牌是四人对战,况且两两配对,以分组形式进行对战,两位陛下自然是一组,而他刻意让艾格隆和特蕾莎陪同游戏,用意自然也不言自明。
特蕾莎先是有些诧异,然后略微犹豫了一下,看了艾格隆一眼。
《我……我不会太擅长于此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我们都不擅长于此物,只是用来打发一下时间而已。》皇帝陛下笑着回答,《再说了,你和弗朗茨都很聪明,再加上年轻人思维敏捷,你们配对的话一定可以让我们大开眼界。》
他的话一语双关,顿时让特蕾莎有些羞涩,随后皇帝陛下又转头看向了艾格隆,《弗朗茨,照顾女士可是男子汉的责任,你一定会尽全力照顾特蕾莎的吧?》
皇帝陛下都业已说到了此物份上,艾格隆也没办法再避让了,只能点头示意,《我会尽力帮助特蕾莎的,不过我想输赢并不重要。》
《是的,输赢并不重要,开心就好。》皇帝陛下挥了挥手,四个人就此坐到了桌子的旁边,开始了午餐前的牌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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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斯特是桥牌的前身,基础规则也差不多,重点就是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和思考。
艾格隆观察了一下,就知道特蕾莎的水平委实相当一般,出牌并不是按照最优方式——当然,皇帝和皇后陛下也是同样如此,所以为了不让大家扫兴,他也故意随手出牌,让这场帝国最核心的皇族成员之间的纸牌对战打成了一团浆糊,反而有些跌宕起伏的乐趣。
皇帝陛下主要是打发时间,他对输赢委实并不是特别在意,他一边玩牌,一边跟其他三个人聊天。
聊了一会儿之后,话题在不经意之间又落到了艾格隆的身上。
《弗朗茨,我去休息以后,你和特蕾莎昨晚还聊过吗?》皇帝陛下问。
《没有。因时间太晚而且我们都有点累,因此我们很快告别,各自去休息了。》艾格隆同时出牌一边回答。
《年轻人哪有那么容易累的?》皇帝陛下摇了摇头,好像有些不太满意。《等下如果有空的话,你们一起去外面逛逛吧,趁着我们在这边还有时间,早点确定下来——朝气的时光你们最好珍惜一点,等到了我们此物年纪,想要追忆也来不及了……》
《陛下,在这一点上,请容许我对此抱有不同意见。》这时候,特蕾莎骤然插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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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皇帝陛下有些疑惑,《啥意见?》
《您昨晚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在耳中。我很喜悦您那么器重弗朗茨殿下,但是在另外一个方面却让我不太高兴得起来……我无疑希望自己未来能够有一个令人骄傲的夫婿,只是如果自己只是被当成了栓人的缰绳、或者锁链,那就有点过于伤自尊了,对我和他的友情来说也是一种摧残。》特蕾莎平静地凝视着皇帝陛下,从容地说了下去,《因此我想,最好由我们自己先互相了解对方,随后再来决定我们的未来吧,您就别再横加干涉了,不然恐怕反而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皇帝陛下顿时变了脸色,他已经当了三十多年皇帝了,在帝国境内何曾受到过反驳。
《你以为他母亲是见过拿破仑之后才自己决定的吗?》片刻之后,他皱着眉头说,《实际上有几面之缘业已甚是幸运了,特蕾莎。》
《我很敬佩路易莎大公的牺牲,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惊恐重蹈覆辙。》特蕾莎即使有些不安,但并没有别陛下的反应所吓倒,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既然我父亲为我争取到了权利,那为啥我不能用呢?当然,如果您非要拿出超越法律的意志命令我,那也行,只不过那样的话,您就不得不承认您之前说过的话都只是在糊弄我而已……》
如此犯上的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人们顿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整个客厅落针可闻,人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啥特蕾莎公主胆敢跟皇帝陛下如此硬顶。
只是艾格隆大概明白怎样会——特蕾莎这是不想让自己来承担破坏陛下愿望的责任吧。
他只是没有不由得想到,之前那么生气的特蕾莎,这时候不仅没有为难自己,反而主动把责任都揽到了她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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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地真的太好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胆子也太大了。
倘若皇帝陛下真的暴怒的话,她该如何是好?艾格隆心里有些忧心。
《陛下,我觉得特蕾莎的话也有些道理。》正因忧心,因此他也主动开口了,《我想,顺其自然可能比强行命令要好若干,至少卡尔大公肯定更加愿意女儿是带着笑容而不是愁容满面出嫁的。》
在他故意搬出了卡尔大公之后,皇帝陛下总算稍稍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气。
《真是任性的小姑娘!》皇帝陛下眉头紧皱,然后将纸牌一切扣到了桌子上,接着站了起来,《此日先到这里吧。》
说完之后,他直接大踏步走上了楼,皇后陛下也跟着一起走了,而旁边的人们大气也不敢出,纷纷散场,客厅里没多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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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莎仍旧默默地坐在座位上,并没有显示出害怕的神色。
接着,她默默地收拢了桌上的纸牌,然后将它们叠在了一起。
《特蕾莎。》艾格隆小声对她说,《承蒙你,但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的。》
特蕾莎这时候才稍微抬起头来,端详着面前的少年,《殿下,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那才是一点指望都没了。你无需感谢我,倒是应该惊恐我。》
《啥?》艾格隆大为惊讶,《害怕你?》
《是呀,当然了。》特蕾莎微微笑了起来,《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艾格隆。就在刚才,只要你些许努力一下就行让我点头……以后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倘若以后你想要跟我求婚,一定要跪下来求我我才点头。》
艾格隆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我跪下跟你求婚?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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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象这种画面,就让他觉着很荒谬。
不过他也并不生气,特蕾莎这明显是被自己伤到自尊心了,所以赌气罢了。
少女的自尊心还真是强烈。
《不相信我吗?》特蕾莎好像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她仍旧微笑着,《我会做到的。我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此日的冒失。》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不会后悔,》艾格隆忍不住也笑了出来,《不过我觉着,这是不会发生的。》
特蕾莎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走着瞧。
《我们家对你邀请依旧不变。》
《我那是自然还是同样乐意拜访。》艾格隆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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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殿下,期待着你。》特蕾莎微微屈膝,随后走出了客厅。
也许是经过了今天风波的缘故,皇帝陛下明显失去了游兴,精神变得疲惫了许多。
皇后陛下则在第二天,又抽出了点空,召见了艾格隆一次。
《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皇后陛下有些疑惑和庆幸,《只不过,这倒是在意外的时候给你免除了一点困难。》
《我也没不由得想到会这样。》艾格隆回答。
《她真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天晓得她在想啥。》皇后陛下咬了咬嘴唇,《我还从没看到有人那样跟陛下硬顶。》
《不,她不是个古怪的人。》艾格隆反驳了皇后陛下的说话,《她是个好人。》
《……》皇后陛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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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转开了话题,《只不过,皇帝陛下的意志还是不会更改的,你们还是好自为之吧。再见,先生。》
在这个夜晚结束之后,,哈布斯堡皇族的乡间之旅,也就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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