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关系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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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本心来说，幼安不希望裴适真与太平公主有任何交集，对裴适真来说，太平公主太危险了，比起李贤想要将他收为己用的明确态度，太平公主这种想什么是啥的性子，更容易让裴适真惹上麻烦。

没听到幼安的回应，太平公主便自己说下去：《他有时肯听你说话，那你帮我劝劝他吧，要不然你就帮我想想办法，总之我一定要得到他。》

幼安稍稍皱眉，不明白太平公主口中的《得到》，究竟指的是什么，以武皇后对她的重视，绝对不可能允许她嫁给裴适真这样的人为期。前朝权势滔天的公主，不是没有过豢养面首的先例，可在本朝，也就只有一个惊世骇俗的高阳公主，留下一段扑朔迷离的偷情公案，其他人除非改嫁，婚姻方面倒也是规规矩矩的。

她斟酌了一下词语，这才开口：《裴君眼下正为天后所用，天后想必不希望看见公主跟他有啥不妥当的关系吧？》

太平公主《哈》地笑了一声：《想要投效母后的人那么多，哪里就非得他不可了。要不是他姓裴……》见幼安露出疑惑的神色，太平公主目光一转，便不再说了。

幼安忽然觉着，太平公主有时一闪而过的神色，倒是十分神似天后本人。那句《要不是他姓裴》，在幼安心头蒙上一层晦暗阴影。裴氏向来最是自诩忠心李唐，对天后代理朝政，已经多次有不满的表示，也许天后重视裴适真，就是想要用他做瓦解裴氏的那把刀子。

两人都不愿再谈，这件事便暂且揭过，太平公主起身把面前的杯盏推开，忽然又问：《上次你求了我，出门替她拿药堕胎的那个宫女，其实并不是跟什么侍卫相好吧？》

幼安又是一怔，她本以为这件事早业已过去了，被上官婉儿设了那一局以后，她就找个机会，把药送去了。韦秀儿决心已下，倒是没有丝毫踌躇，自己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了结，幼安陪了她一夜，再多的也帮不了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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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见她默许，又问：《六哥不敢越界，八哥对这些事没兴趣，那就是七哥了？》

问到此物份上，再强行粉饰也没意思，幼安无奈地笑笑：《公主实在聪慧，之前我和那个小姐妹都吓坏了，也没敢说实情。》

太平公主又哼笑了一声：《七哥来求我了，想把那个宫女暂时借用在我这，日后渐渐地再找机会，要到他府里去。》

幼安低头不语，原来太平公主业已明白了，方才是在试探自己愿意不愿意对她说实话。她这种多疑的性子，真是像足了天后。这一问一答，倒是让她更加认清了眼下的情形，李显畏惧天后，连要个宫女回府都不敢，可他自己不敢一试的事，在太平公主这儿，却轻而易举。

从此以后，在太平公主面前，也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才行。

从润春院刚刚回到含凉殿，便有粗使的小宫女匆匆来找幼安，说是太子妃房清岚来给天后问安，也请幼安过去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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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与这位太子妃只见过寥寥数面，实在想不通她有什么事要找自己去说。可毕竟是要出现在天后面前，幼安即刻重新净面匀妆，收拾妥帖了才出门。

大唐女子对修饰容颜有一种狂热的喜爱，只是天后一向不喜欢浓妆艳抹，所以含凉殿和内弘文馆两处的宫女，衣着妆容都素净得多。可即使是这种经过简化的妆容，对幼安来说还是略显困难，她素面朝天地过了十来年，忽然变得每日出门都要先在脸上敷一层粉，一时半会很难习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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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含凉主殿，幼安刚刚向天后见过礼，房清岚便几步走过来，直接拉住幼安的手上下看了几眼：《此物女孩子我从前也见过，那时候印象倒也不深刻，怎么今天在母后这儿见了，就觉着容光逼人、气度不俗了呢？看来内弘文馆的确历练人，能跟在母后身侧，实在是她的福气。》

这几句奉承话说得极为到位，要不是当着天后的面，幼安真想给她拍手喝彩。她抬眼看时，正看见房清岚极力堆满笑容的面孔，笑容之下，却是掩都掩不住的疲累，两只眼睛下面都泛起乌青，显然业已很久没有睡好过了。

天后对此物儿媳态度也寡淡得很，甚至不如幼安这些近身的宫女，有时还能说笑几句。房清岚一见人已经来了，便对天后说：《太子殿下近来跟裴君投缘，因为听说裴君对此物宫女青睐有加，想请她过去一道说几句话，不明白能不能从母后这儿借了人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殿中气氛原本有些压抑，被她这样半开玩笑地一说，天后倒是绷不住笑了，点头挥手，就算是准了。

武皇后不置可否，只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幼安。幼安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想起了李旦在烟雾缭绕中的一番慷慨之语，还是因见着了房清岚眼下的乌青，她低垂下眉眼对武皇后说：《近来贺尚宫教导我等文书书写的规矩，我这两手都快被打肿了，听起来太子殿下那要做的事像是轻省得很，就请天后准了我去偷个懒吧。《

幼安跟着房清岚一路走到毓德殿附近，房清岚才停下步子，方才那些硬装出来的笑容，全都看不见了，只剩下满面忧心，可她还是开口安慰幼安：《其实也不用你说什么，太子他时常召见裴君的事，还是当早些让母后明白，可太子他……唉，待会儿要是太子对你发脾气，请你看在我的面上，不要往心里去。》

说着话，房清岚以太子妃之尊，竟然屈膝下去，给幼安行了个赔罪的半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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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跳开半步，不敢受她的礼。房清岚重重地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沉默地跨进毓德殿。她与李贤虽是奉旨成婚，可婚后一向感情很好，倘若不是因一贯不能生育，李贤身边甚至连妾室都没有。如今太子与天后关系恶劣，她实在没办法不为自己的夫君担心。

等到见了李贤的面，幼安到底还是心领神会了，为啥房清岚一定要把李贤召见裴适真的事让天后知晓。李贤仍旧没有放弃想要重修玄机玲珑塔的念头，从前没办法让裴适真开口，近来听说他终于有望出仕，便按捺不住想要再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