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离宫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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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太平公主跟裴适真说了些啥，幼安远远地只看见她紧贴着裴适真耳边说了几句话，裴适真便一言不发地取过外罩的披风披上，径直朝宫门外走去。

等到上了裴家的马车，太平公主才从自己身上取出一件东西，递到裴适真手中。

那是一件胡商贩卖来的小玩意，即使少见，却并不贵重。陶土烧成的圆球上，有两道相互交叉的弧形凹槽，每个凹槽里，都卡着某个小球，轻轻拨动时，小球就会彼此牵连转动，可每次都能刚好擦身而过，并不会卡在一起。

太平公主第一次在来拜见的世家小姐手里见着它时，就要了过来，特意留到此日这种场合使用。不得不说，虽然太平公主把裴适真当玩物一样摆弄，可效果却很好，裴适真拿了那件东西在手里，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一路上甚至连眼睛都不曾抬起一下。

他在推演星辰轨迹时，一贯有些疑惑，那些星辰运行的路线，明明纵横交错，为啥星子永远不会撞在一起，这只小球，倒是刚好行解答他的疑惑。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行进，车夫熟练地拐了个弯，想要抄一条近路。太平公主即使平常也有机会出皇宫，可通常都是在上元节这种火树银花、万民同庆的时刻，眼下这种宁静的街市场景，反倒让她觉得十分新鲜。挑起帘子不住地向外看去。

幼安盯着沉浸在自己一方天地里的裴适真，忽然听见太平公主轻轻地《咦》了一声：《那不是……上官么？》上官婉儿的姓氏太过特殊，名字又有些绕口，天后身边的人都习惯直接叫她上官。幼安顺着太平公主的目光朝外看去，果真看见上官婉儿正拐进一条小巷子。

那小巷子太过窄小，容不得马车通行，太平公主一拉幼安的手，带着她跳下车来：《我们跟去看看，上官要去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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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稍稍皱眉，这种偏僻的小巷里鱼龙混杂，说不好会遇上啥人，要是因为一时的好奇而惹上危险，实在得不偿失。她扯住太平公主的衣袖劝阻：《不是说要去看看明崇俨么，要是去得晚了，恐怕要错过他此日布施福气的时间了。》

太平公主满不在乎地一扬手：《那神棍天天都在，换一天去看也是一样的，上官出宫来，可是件反常的事啊，先去看看此物再说。》

幼安实在不明白是该赞叹太平公主缜密的思考能力，还是该佩服她此刻无所畏惧的勇气，眼见太平公主已经抬脚迈了进去，只好即刻跟上。要是太平公主有个什么，她也就干脆不用回宫去了，回去也是个死，搞不好还是不得好死。

小巷子里满是各种污浊气味混杂在一起，巷口是几户人家，再往里便是私设的赌坊，喧嚣的笑骂声夹杂着骰子摇动的哗啦声响。

上官婉儿走进一间赌坊，在靠窗的一张小案面前坐下，在她对面的阴影里，还坐着某个人，看身形当是个高大的男子，面容却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两人互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时摇动骰盅。隔得太远，看不出谁输谁赢，只看见上官婉儿好像笑了一下，从自己面前推了些银子过去。

太平公主凑在幼安耳边说：《想不到上官玩起搏戏来，凝视着也这么风流，回去我也要学搏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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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抬手压在她嘴上，示意她别出声，眼前的情形看着异常诡异，先能活着回去，再说啥学搏戏的话吧。

这么一说一动间，上官婉儿与对面的男人业已又摇了一局，好像还是上官婉儿输了，又推了些银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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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拉太平公主，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快走》，那间赌坊内便离开了几个膀大腰圆的人来，径直朝太平公主和幼安走过来。

幼安刚想叫太平公主动身离开，之间上官婉儿忽然把目光转向窗外，说了一句啥话。幼安看见她嘴唇上的动作，便明白不好。通常所说的话，即使听不到声音，也能从唇形动作上猜出个大概，可这句话却完全看不出她在说啥，因那是一句幼安不懂的胡语。

幼安看见那些人的面貌特征与本地人大不相同，立刻推了太平公主一把，低声催促：《快跑回马车上，千万不要回头。》她自己转回身，看也不看，便把路边的东西胡乱朝前丢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跟那好几个人比起来，幼安的这点小动作，就像挠痒痒一样无足轻重。其中一人大步上前，直接把手里的麻袋套在幼安头上，抗起她就丢在自己肩上。透过麻袋上的缝隙，她依稀看见上官婉儿取过宽大的外袍遮住头脸，从另外一侧的小门离开了。

幼安被径直扛进屋内，直挺挺地丢在地上，头顶上好几个男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听了许久，没听见再有其他重物落地的声音，幼安心里稍稍松一口气，只要太平公主没被抓住就好，她自己总有办法逃出去的。刚这么一想，她便觉得后颈上一酸，随即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次醒过来时，是生生被饿醒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幼安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想要看清楚四周的情形。

这儿仍旧架着赌桌，地方却比先前那里宽阔许多，房间四面无窗，大门也紧紧地闭着，看不出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这处屋内通风并不好，汗味交杂，实在令人作呕。幼安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在自己身边还坐着好几个朝气的女孩子，也都被牢牢实实地捆着，满脸都是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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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正中，忽然有人用力敲打桌面，强迫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安静下来。胡人模样的人一步跨上宽大的桌面，在他身后，有人从那群女孩子中间抓起一个，也推了上去。那女孩子吓得连哭都忘了，只会不住地抽噎。最先跳上桌面的人，用不太熟练的大唐汉话开口：《新罗婢女，带回去，想怎样样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