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伸出手来,想检查一下慧安额头上的伤口,叫人把她从宫里带回来的时候,大概是她挣扎了一下,从马车上跌下来,额头在路边的石墩上磕破了。李旦一贯在含凉殿里,要让母后同意他带此物宫女回来,很花了一番心思,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红泥来告诉他,业已请了很稳妥的郎中,替慧安包扎过了。
他忽然有些疑惑了,这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可那项坠的样子,他是不会认错的。第一次见到那项坠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不明白从哪找来了一本古版的算经,躲在角落里看得如痴如醉,被某一页上一道问题难住,忍不住自言自语出声。隔着带镂空透窗的墙壁,有人嗤笑出声:《笨死了!三人同行七十稀,五树梅花廿一枝,七子团圆正半月,除百令五便得知。这个问题啊,我五岁就会算了。》听嗓音,当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
手伸在半空中,慧安便瑟缩着朝后躲,一脸的惊恐。李旦的眉微微皱了一下,这实在是某个很胆小的女孩子,第一天他还以为她只是没弄清状况,几天过去,他才到底还是确认她是真的胆小,怕得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时的李旦当然不服气,他向来是皇子中天资聪慧的一个,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嘲笑,当下就从书上翻找出更难解的问题来考问她。可那个女孩子思维敏捷、口齿伶俐,每次都只是稍稍思索,就能给出答案。隔着透窗,他看不见女孩子的脸,只能看得到她一双细白如瓷的手里,不住地把玩着某个小小的项坠,像是喜欢极了,却一直不肯戴在脖子上。
一面之缘,念念不忘。
他后来封王开府,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可他始终都忘记不了那一墙之隔、只听过声音的女孩子。机敏的头脑、鲜活的灵魂,远比任何皮囊都更令他着迷。
那项坠的样子,他绝对不会记错,可是面前的人,却像是跟记忆里差别太远。
李旦侧身坐在床榻一边,摊开手掌送到手足无措的慧安面前,和颜悦色地问她:《你认识这个坠子么?》他在宫中业已问过一次了,此时鬼使神差想要再确认一次,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想听到《是》还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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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安身上一抖,她那是自然认识,这坠子是她亲手交给幼安的。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幼安了,不明白她在做些什么,最后一次见她,还是替四郎君传话给她。慧安悄悄地抬眼,想从李旦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来,可她实在太不擅长察言观色,只好自己惴惴不安地猜测,也许李旦是在追查谁帮着明仙师动了手脚吧,他会把查到的人怎样样……
她是姐姐,可从来都是幼安在想尽办法保护她……慧安低垂下眼帘,轻轻地说了一声:《是我的。》
原先的链子业已不见了,李旦用一根乌金色的皮绳,重新系在坠子上,戴回慧安的脖颈上,嗓音低低地漂浮在她头顶上:《三人同行,五树梅花……你还记忆中么?》
慧安从没有如此近地接触过任何一位皇子,听见他低醇的声音,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酥软下去了。她全部听不懂李旦在说些啥,仓惶之下,竟然也生出几分急智,结结巴巴地说:《殿……殿下,我磕到头了……好些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李旦心里忽然涌起无限怜惜,原来是伤了头记不得了,听说有人受伤之后,性格也会大变。如果他早一点找她,或许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由得想到她当年的样子,李旦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隔着墙就敢说他笨死了,现在看看究竟笨的是谁。
他伸手轻轻一拉,让慧安靠在自己身上:《好好休息几天,想不起来的事情,慢慢想就好了。》
大明宫中,幼安到底还是找着机会见到李旦时,已经是六天之后了。从前不想见他时,总觉着他阴魂不散,冷不防就从哪里斜穿出来。真想见他时,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了,他是皇子,想躲开一个宫女,太容易只不过了。
可幼安此时却不能跟他说话,因他们碰面,是在武皇后的含凉殿里,李旦是来给武皇后问安的,坐在武皇后一侧的坐榻上,而幼安是被召来问话的,正跪在武皇后面前。武皇后身边的宫婢说起,太平公主在书院里藏了一只小狗,每日以读书为名,其实都是在跟此物宫女一起,逗弄着那只小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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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状的宫婢,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武皇后的确不喜欢宫中养猫狗,可是私养猫狗的罪名,还不至于让武皇后发怒,她真正会生气的,是有人引诱太平公主玩物丧志。
幼安只看了一眼那宫婢的面孔,便明白她一定就是王灵熙那早些年入宫的姐姐王莹萱,这对儿姐妹的五官真是相似,很容易便认得出来。
武皇后问话,总是那副不着喜怒的样子,让人猜不透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听说月儿近来时常叫你去陪她,你们都做些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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