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中这把水灵灵的生菜，柳永居然产生了食欲。
他业已有近半年没有正经吃过啥菜肴了。
每天都是在喝药，再喝点赵香香熬出来的小米粥养身。
可即使这样，身体也还是越来越差。
越来越吃不下东西，闻着肉味油味都会有点想反胃的感觉。
但现在看着手上这把绿菜，竟然有了想吃的念头。
《郎君，别吃这生菜了。》赵香香还是想劝柳永：《医师说过你的身体，不能再吃过于油腻的食物，也不能吃生蔬，会加重你的病情。》
《我想吃。》柳永右手抓着这一大把的生菜，已经病得没有神彩的眼里，多了道光芒：《看到这菜，我骤然有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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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香抹泪：《只是郎君……你的身体！》
柳永左手拿起一叶生菜，放到嘴里，咔嚓咔嚓地咬了起来。
嚼了几口后，他眼睛一亮：《味道真不错，清甜可口。》
此前他嘴里满是身体虚弱造成的苦涩，现在已然消失，只余下生菜新鲜清甜的口感。
这让他感觉到心情舒服了许多，抓起一张生菜叶子往嘴里送。
几口嚼下肚，又是一张，数息后，再来一张。
如此反复，屋内中只剩下柳永咀嚼生菜的嗓音。赵香香不抹泪了，她静静凝视着此时正吃菜的柳永，表情也有些诧异。
最近一段时间，柳永的胃口越来越差，连小米粥都不想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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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吃生菜却吃得这么欢。
几乎业已有种狼吞虎咽的味道了。
很快，柳永业已把手中那一大把生菜全吃到肚子里了，随后眼巴巴地看着陆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微微一笑，陆生又将一把生菜叶子递了过去，他早已料到柳永还会想吃。
柳永也不客气，接过这把生菜叶子后，继续大口大口地嚼着。
赵香香凝视着柳永吃得这么香，再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重新将一大把生菜叶子吃完，柳永拍拍自己的肚子，笑着说：《畅快，好久没有吃得如此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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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喜悦就好。》赵香香幽怨地说道。
在她想来，柳永乱吃东西，只会让自己本就不好的身子越加病重。
只是陆森笑笑：《是不是感觉身体舒服了些？》
这话一出，对面两人都愣了下。
接着他尝试坐了起来，这次不用赵香香搀扶，他自己就坐直了上半身。
特别是柳永，愣神之后，他用力呼吸了两下，说：《似乎，胸前似乎真不是那般难受了。》
再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拳头，比之前有力了些许。
《这是何物？》柳永猛地扭头急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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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相当兴奋。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之前浑身无力，咳得气都喘只不过来。
但现在，却有了些许的回转。
即使身体依然还是很不舒服，却已舒服不少。
也不怪柳永着急，只有失去了健康的人，才明白健康有多可贵。
他不想再病秧秧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等着别人的服侍。
《生菜啊。》陆森淡淡笑道：《可别说柳囤田没有吃过生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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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囤口轻咳一声：《但吃了能治病的生菜，我还是头一次见。百年的人参都没有这疗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森笑笑不说话。
柳永期待地凝视着陆森，但他没有再追问，毕竟他本身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拉不下脸。
最后还是赵香香说话了，她是名姐儿，与达官贵人往来相送多了，自然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场面。
《小官人，怠慢你了。》她站了起来，过去挨着陆森，笑得极是热情：《是我招待不周，待我煮壶茶，咱们边喝边聊。》
《那倒不用。》陆森摆摆手，说道：《之前说了，我来这儿，是有事情请香香娘子帮忙的。》
见陆森说话做事直白，赵香香也不藏着掖着了：《小官人，我且问一句，那样的生菜，你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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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多。》
《可否医好我家郎君的身体？》赵香香期待地问道。
柳永也双眼紧紧盯着陆森。
《即使再多也治不好柳囤田身疾。》陆森淡淡地说道。
《这是为何？》柳永急急说：《我感觉身体已好转些许，若是再多……》
《你能还食几何？》陆森笑着问道：《你的身体会继续变差，等你下一次能吃的时候，身体又是病重的状态了。》
说白了就是生菜叶子增加的生命值太少，吃一大把才加几点，不像金苹果，半边两百起，并且附带增加生命值上限的效果。
而只增加几点生命值，不足以消除柳永的疾病状态，他的身体依然会缓慢持续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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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呆了下。确实，刚才他吃了两大把生菜，现在肚子业已涨了。
《生菜的效果轻微，但我有更好的东西，有很大把握治好柳囤田的身体。》陆森双手负在身后方，笑得风轻云淡。
两人凝视着眼前俊秀出尘如仙的少年郎，都相信了他的话。
《若妾身将无忧洞那位头目请来，小官人是否可将我家郎君身体治好。》赵香香伏身下拜，追问道。
陆森点点头：《这就是我来此地的打算。》
《那请小官人在此稍等两个时辰左右，可好？》赵香香追问道。
《可。》陆森点点头。
《郎君请休息，妾身去去瞬间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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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香说着话，在柳永后背垫了张毯子，让他靠得舒服些，这才走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屋内中只剩下两人。
陆森饶有兴趣地端详着跟前这老男人。
柳永……极富传奇色彩的浪荡子，虽然名声不如包拯、范仲淹、苏轼等人，可只要喜欢诗词的人，或者稍稍了解一下历史的人，都会知道他。
一个大半生泡在青楼，最后也死在青楼的大词人。
《陆小郎，无忧洞人凶恶歹毒，你为何还要亲自见那位头目。》柳永觉着两个大男人互相看着不说话，气氛怪怪的，便主动找话题：《为何不求助官府？》
陆森摇头：《开封府半年扫剿了无忧洞三次，毫无建树。求助开封府意义不大，况且官府万一又来大规模行动，对方愤而撕票，岂不是后悔莫及？》
柳永点点头：《说得也委实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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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陆森也考虑过请天波杨府帮忙，只要自己出声，他们肯定愿意帮。
但问题是，连南侠展昭带着数捕快都做不到的事情，估计天波杨府也未必能……不，杨家是军阵世家，擅长排兵布阵，如果能调动数百士兵，取得的效果绝对要比开封府好得多。
只是……在汴京城这天子脚下，调动数百士兵招摇过市，大打出手！
天波杨府第二天绝对会被戴上‘造反’的帽子。
会被那些本来就看不惯杨家的政敌，疯狂打击，最后吃干啃净。
考虑到这一层，佘老太君估计不会愿意派太多人手扫无忧洞。
人不多就没有意义。
所以陆森只能用江湖路子来解决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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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如果无忧洞那么好对付，早就被平了，还轮得到他们神出鬼没，到处绑人？
《陆小郎可有婚配？》柳永笑着问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未曾。》陆森顿了顿，说道：《柳囤田最好休息一阵，生菜只是让你暂时舒服些，你如若耗费心神，会加重身体的负担，倒不如先小睡瞬间，等赵香香娘子赶了回来。》
《也好。》柳永笑了下，躺到了床上去，合眼休息。
没多久就睡去。
而陆森则到了中间的矮桌前，盘坐而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黄色册子翻看。
这是词册，字体清秀瑰丽，想来应该是女子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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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中有柳永的词，也有很多陆森从来没有读过的词，读着挺有意思。
将册子翻到一半，房门打开，赵香香回来了。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一般来说，青楼里的人多半都会和黑色势力有牵扯不清的关系。
许多时候，要想知道黑道圈的消息，去找那些小姐们问问，很容易就会打听到想要的情报。
赵香香坐在陆森对面，微笑说：《小官人，我已经请人把话带出去了，如果能成，半个时辰内那人当会来。如果不成……》
说到这里，赵香香的情绪低落下去：《若是不成，妾身愿用蒲柳之身，换取我家郎君疾愈，可好？》
《不用。》陆森摆摆手：《只要你把话放出去了即可，柳囤田这事不难。》
赵香香松了口气，盈盈拜下：《谢小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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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她并不止柳永某个男人，况且柳永也并不介意她和其它的男子过夜，毕竟她的身份，也是身不由已，但……这种事情还是越少越好。
此时发现陆森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后，赵香香便放松了许多，之前她是有些拘谨的。
她同时煮茶，并且说些趣事，挑活两人间的气氛。
大约快半个时辰的时候，门外传来比较沉重的步伐声。
没多会，房门便被推开，门口那边出现一个男子。
黝黑的脸，小双眸眯成三角状，第一眼看上去，气质就显得很是猥琐。
这人虽然穿了新裳，似乎也梳洗过了，可还是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哦，香姐儿，你竟然在招待着客人，还是个小白脸。》这男子本来一脸喜悦的，但看到陆森后，脸色就变了不爽了，然后他的视线望见床上还有个老男人，顿时又笑了起来：《哟，两个啊。还是香姐儿你玩得野，那我也没事，咱四人一起来也没有问题，就怕香姐儿你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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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香微笑了下，不以为意。
她在青楼里已有八载，啥场面没见过，什么污言秽语没有听过，这根本不算什么：《罗老大，不是我想见你，而是这位陆小郎想见你。》
《你玩我？》这男人左右打量了一下，没有发现埋伏，神情变得有些狰狞：《一个白脸小子想见我，你就敢请人传话把我唤来？你可明白，白日出行对我而言，可是很有凶险的。》
赵香香微微摇头：《罗老大请不要着急，我请你来，自然会实现许诺之事。只要你与陆小郎谈过了，我自会兑现诺言，与你同宿一夜，分文不取。》
唉……床上微微叹息声起。
《好，这是你说的。》这罗老大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柳永，见他老弱病残的模样，不甚在意。随后走到桌子旁边盘坐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伸出黑黑的手拍拍桌子，说道：《我的茶呢。》
赵香香从旁边再拿出个紫沙小杯，倒了茶放在罗老大的身前，微微皱眉，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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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大把茶一饮而尽，重重放到桌面上，叭一声脆响，接着他直直盯着陆森，表情猖狂地问道：《白脸小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快快说完，好使我与美人同欢。》
罗老大不怕这暖玉阁里闹出什么事情。
他来之前让自己手下在附近踩过点了，没有官差，没有高手。
若不是有足够的谨慎，他也活不到现在。
况且这白脸小子气质极佳，可身上无外练之横肉，眼中也无内息之神光，就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
就是那一头短发有些怪异。
陆森面向对方，追问道：《今日，我家仆人黑柱在汴水河街边卖绿菜，人不见了。就想问问，罗老大可知此事？》
《呵，人不见了就来问我，你家仆人自己没有腿的吗？说不定是他跑了呢，这又不是啥稀罕事。》罗老大很不耐烦地说道，他现在色欲上头，就想着和对面的赵香香美人亲热，这种人不见了的事情，他才懒得……接着他皱皱眉头，眼睛微张，正正端详了陆森一会，问道：《等等，汴水河街旁卖绿菜的……哦对，我想起来了，委实是有这么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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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森微微松了口气，看来黑柱还活着。他淡淡地问道：《卖绿菜的钱你们行拿去，把人还给我就行。》
《那些绿菜很好吃。》罗老大露出回味的表情：《虽然当时只剩下几片叶子了，但我尝了下，味道当真是鲜美。不过，你明白我们怎样会要把那家仆带走吗？》
《绿菜很好吃？》陆森挑挑眉头追问道。
赵香香视线也看了过来，眼中意有所动。
《确实很好吃，但那算个屁！》罗老大重重一拍桌面，怒道：《绿菜再好吃，能有肉好吃？我们抓那小子，是因他不守规矩。》
陆森愣了下……他还以为对方是明白了那些蔬菜的秘密。
因为蔬菜加的生命值非常甚是少……要吃一大把才有点点效果，像柳永刚才那样。
加之绿菜很贵，一般人都不会买太多，一家子人分着吃，每人只能吃到几张叶子。正常情况下，只会觉得这绿菜好吃就完事了。不会想太多，这也是陆森放心黑柱去卖菜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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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看来，却是其它缘由。
《什么规矩？》陆森问道。
《汴水街是我们管的，每个在那边摆摊的人，我们都要收三成的份子金钱，明白了吗？》罗老大的三角眼看着陆森：《你家的仆人在那边卖了八天的菜，每天至少卖一贯钱，也就是说，他至少要给我们交两贯四百文的份子。他身上没有那么多金钱，我们就只能把人给扣了，等人来赎，倘若没有人来赎，他就是我们无忧洞的人了。》
《就这么简单？》陆森长长叹了口气。
《两贯四百文，你愿意出吗？》罗老大凝视着陆森，眼中满是恶意：《三百文就能买某个漂亮的婢女了，那厮又黑又瘦，你肯定不愿意出吧。》
赵香香俏目定定看着陆森。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当年，父亲以一百五十文的价格，把她卖给了暖玉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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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森笑了下，说：《那是自然要出，只是我想先见着人。否则给了金钱你们也不交人，那岂不是人财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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