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致命伤
在推开大门，踏入教堂的那一刻，宁修远眼前一黑，差点瘫软在地！
紧绷神经突然放松，感觉到的不是舒坦，反而是难言的疲惫。
但宁修远忍住了坐下大口喘气的诱惑。
他仿如平日，提着马灯巡视起教堂，缺油的补油，熄火的点灯，看起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直到做完本职工作，他才在祈祷席寻了个僻静位置，放下马灯，抱拳抵在鼻尖，认真祈祷起来。
一切依如平日。
在宿舍假寐的那几个小时，他紧绷的神经，除了提防随时可以出现的幽灵之外，便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那就是，幽灵事件是否汇报给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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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思考以及利弊权衡中，宁修远下定决心放弃汇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啥都没有看见。
不是他胆小怕事，也并非野兽之心不能见人，而是他不明白敌人是谁？
若敌人来自教会之外，也就罢了；
若敌人来自教会内部，甚至万一就是温润如玉的拜伦主教，这场举报等于将自己暴露给凶手。
宁修远可不想将自己的生死，交给凶手抉择。
当然了，这些都是他最坏打算。
今天这件事，也说不定就是某个新晋超凡者，操控幽灵四处乱溜达，猎杀老鼠玩玩而已。
就像无根之魂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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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限的信息，令他只能抱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说到底，还是他太弱了。
倘若他气力强大到无视弗朗西斯教区，还用如此辛辛苦苦伪装，思前顾后，反复权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呼……》
宁修远幽幽吐了一口气，抬起头颅，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下定决心天亮之后，就服用鸟嘴怪人的超凡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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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世界太危险了。
如果他未踏入超凡也就罢了，纵然被马儿监视，老鼠窥探，甚至入梦者搜查，他都无所谓。
因他不明白，也就没有烦恼。
但现在，亲眼目睹怪诞在身边上演，刀刃在脖颈旁来回试探，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也不可能做到。
因他业已服用超凡特性，他具有灵性。
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存在。
那些存在，也不会放过他此物目击者。
所以他务必得尽快变强，至少拥有应对自保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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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斯！阿瑟斯！阿瑟斯在不在？》
教堂大门骤然被撞开，莱特神甫衣着褴褛，狼狈之极的冲了进来，他勉强压抑着嗓音，低声呼喊。
《我在这里。》
宁修远站了起来。
《快，快跟我走。》
莱特神甫大喜，连忙冲过来，一把抓住宁修远胳膊就是往外跑。
《怎样了？》宁修远不动声色的挣脱，跟在后面。
《奥兰多受了重伤，安吉拉修女凑巧出城，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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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神甫急促诉说着，见宁修远跟上来，随即一马当先，踩着黎明前的黑暗，沿着街道狂奔而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重伤？》
《来不及解释了。》
莱特神甫急得满头直冒汗，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一辆马车。
《奥兰多就在马车里，派恩，快停下！》
莱特神甫激动呼喊道。
《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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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低缓吆喝声，双马四轮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快快快！》
宁修远气喘吁吁的刚刚走近马车，就被人连拉带拽的送进车厢中。
车厢里，奥兰多席地跪坐，一名神甫搀扶着他，在他后背，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背刺而出，透过胸膛。
看位置赫然是心脏要害！
这样的伤势在普通人身上，必死无疑。
也只有超凡者，才能勉强挣命。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宁修远已经认不出眼前之人是奥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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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庞上鼓起一个又某个肉瘤，肉瘤上青筋宛如蚯蚓，在其中穿梭，好似随时可能穿透束缚皮囊，爆炸而出，钻入他人皮肤。
在望见宁修远的刹那间，这些肉瘤忽然收了回去，露出奥兰多本来样貌。
他脸色煞白，青筋扒面，双眸却迸发出炽热的希冀之火，伸手抓向宁修远，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单词。
《救我！救我！》
两声求救之后，他再也压制不住疯狂，面庞上肉瘤重新鼓起，好似蛤蟆鼓起的腮帮。
此时的他，已然意识模糊，濒临失控。
《阿瑟斯！快救他，快啊！》
莱特神甫怒吼着，眼珠猩红，表情狰狞，好像宁修远再不动手，就要宰了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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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看不到神甫应有的谦逊端正，看起来就像是输红眼的赌徒。
《莱特，不要给阿瑟斯压力，他才方才成为苦行医师。》
扶着奥兰多的阿特利神甫，虽然同样焦急无比，却冷静多了。
说完，他又对宁修远道：
《阿瑟斯，我明白你才服用苦行医师，尽你最大努力即可，一切皆是神的旨意。》
《我尽力。》
宁修远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濒临失控，竭力保持理智的奥兰多，深沉道：
《相信我，我能治好你，不要放弃，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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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完全要化为肿头怪的奥兰多，艰难点了点头。
《拔剑！》
也就在这刹那间，宁修远突兀大喝。
阿特利神甫福如心至，一把抓住锈剑，猛得抽了出来。
宁修远无缝衔接，两手猛然按住奥兰多心口，借助奥兰多的信任，对疾病实施欺诈。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力从宁修远身上蜂拥而出。
《怎么样？》
《奥兰多，你感觉怎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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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血怎么还在流！》
莱特神甫眼珠瞪大，凝视着奥兰多脸上鼓起的肉瘤，再瞧着从宁修远指缝中不停涌出的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煞白，血色尽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剧烈的精神刺激，甚至令他皮肤逐渐透明起来，隐隐有失控征兆。
拔剑的阿特利，也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因在拔出锈剑之后，他分明看到奥兰多后背迅速殷红一片，透过刺破的布帛，他甚至还能看到依旧血肉模糊的肩胛。
《哐当！》
锈剑跌落在地，阿特利嘴唇哆嗦，双手微微颤抖的捂住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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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不由得想到，一场普通调查任务，竟然迎来这个惨重结果。
《阿瑟斯——你个该死的异族？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在惜命是不是？啊！你可是苦行医师啊，怎么会？怎么会？》
莱特骤然抓住宁修远的衣领，愤怒的咆哮起来，眼珠子几乎蹬出眼眶。
他的皮肤越发透明，双眸逐渐泛起青芒，整个人好像要化为噬魂夺魄的怨毒幽灵。
《莱特，你是人，不是怪物。》阿特利厉声呵斥。
莱特神甫浑身一颤，眼睛逐渐恢复清明，皮肤也逐渐恢复正常。
《不要怪阿瑟斯，他昨天才成为苦行医师，这种致命伤，他治不了，我们也是抱着侥幸心理在赌命，不是吗？》
阿特利开解道，这话与其说是为了阿瑟斯，不如说是为了防止同伴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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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神甫徐徐松开宁修远的衣领，红着眼眶，喘着粗气，眼球充满血丝，暴躁得像是一头失去胞兄而无处宣泄的野兽。
他和奥兰多是一起在修道院长大的孤儿，说情同手足毫不为过。
两人曾一起顽皮的戏弄过修女；也曾一起挨打挨饿接受惩罚；更曾奋力相互搏杀，打得彼此鼻青脸肿，只为明天携手抗敌……
在黎明神像前，他们齐声发下守护民众的神甫誓言！
但他没想到，他的兄弟竟然先他一步……
《咳，我、我还没死呢！》
一道微弱嗓音，骤然在车厢荡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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