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纲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与汴梁家中那个柔软的床榻相比，这里的床梆硬梆硬的，最初几天，罗纲委实是难以入眠，不过现在累得狠了，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别说还有块床板垫着褥子，就算是把他扔在一块石头之上，他也能酣然入睡了。
这些日子，萧诚太能折腾人了。
不但要收集数据，还要整理分类，最后还要分析这些数据，最后依据这些数据制定出一套套的行动方案。而行动方案出来之后，还不算完，又得拿着这些方案却各大军屯点，甚至于军队之中与那些普通的老百姓，最下层的一些士卒交谈，不厌其料烦地询问着若干问题，然后又会根据收集回来的问题进行方案的调查。
在罗纲看来，一次简简单单的大军移镇的事情，竟然被萧诚弄得复杂无比。
当最后的方案成形，罗纲不由得咋舌，这他娘的简直是连这些人上茅房的事情，都要管啊！事无巨细，一条条一款款，看得罗纲心里发毛。
不过这些方案，当真能在接下来的行动之中落到实处并且收到极好的效果的话，罗纲又觉着自己当真就是不虚此行了。
原来，事情还行这样规划，这样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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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萧诚大发慈悲，放了他们这些人的假，而他自己，则拿着这些行动计划，去找萧定商量以做最后的定谳。
因此不但是罗纲，其它所有人，也都是抓紧时间赶紧补觉。
所有人都清楚，当方案正式被萧定认可之后，他们这些人，又要作为先遣军出发了。
咣咣咣！
门外响起了不算有礼貌的敲门将罗纲从睡梦之中惊醒。
他恼怒地从被窝之中探出了脑袋，半睁着惺忪的睡眼，震怒地吼道：《滚！》
在整个天门寨之中，他忌惮的人，可真没有好几个。除了萧家的那几位，便是那个徐宏，他也不放在眼中的。
《罗三郎！你居然骂我，让我滚！滚就滚！》外头传来的一个嗓音，瞬息之间便让罗纲汗毛倒竖，满脑子的睡意转眼便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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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敲门的居然是萧家三娘子萧旖。
连滚带爬地冲了起来，砰地一声打开窗户，便看见一身男装的萧旖正气呼呼地往回走。
《三妹妹，且慢！》罗纲大喊道：《我不明白是你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旖回过头来，看着衣冠不整，蓬头垢面的罗纲，先是柳眉倒竖嘴角下拉，斜着双眸瞪视了瞬间，却终还是没有绷处，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罗纲顿时觉得跟前一亮，三妹妹笑了，笑了！这就好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懒觉？快点起来，此日外头好热闹，来了好多商队，咱们一会儿去看热闹！》萧旖挥了扬手：《快点收拾一下，我等你！》
罗纲顿时大喜，看起来萧旖是想法子摆脱了高绮这才来找自己的，而萧诚萧定这兄弟两，现在只怕是没功夫搭理萧家三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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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难得的独处机会。
罗纲飞快地穿好了衣服，就着盆架子上的冷水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又抓起桌上的一杯冷茶，伸出手指头，挖出内里的一些茶叶来，在嘴里嚼巴嚼巴，再呸呸地吐了出来，随后咕咕地将茶水喝进嘴里，转了几个圈，卟的一声全吐了出来，然后便急不可待地拉开了房门。
《这么快？》萧旖瞪大了双眸，一脸狐疑的表情。《莫不是没有洗脸漱口？》
《哪里有？一点儿也不快！》罗纲正色道：《三妹妹你瞧我这眼角有没有眼屎，没有吧？》说完又哈了一口气：《没味吧？》
萧旖啐了一口，道：《大哥哥二哥哥一不在跟前，你就没皮没脸的。小心我告诉他们揍你。》
《不会的啦！》罗纲笑着说：《不管是大哥也好，还是崇文也好，对我的人品，还是很相信的。对了，你稍待片刻，我去厨房里头弄点炊饼填填肚子。》
《现在还吃什么炊饼，外头都成某个大集市了！啥吃的没有？》萧旖道：《陪着我去逛一逛。》
《外头成大集市了？》罗纲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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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天门寨的是候，他可就登上了城楼，用心看了一番这宋辽边境之上顶顶重要的第一大军寨的。
前面光秃秃的是啥也没有的一片荒原，还到处都被挖得坑坑挖挖，一道绕寨的护城河宽近两丈，吊桥一扯起来，与外面就完全隔断了。
《真成大集市了。》萧旖认真地道：《在汴梁的时候，不是都说宋人辽人誓不两立，一见面就要打生打死的吗？怎样今天外头那些摆摊做生意的，看起来辽人倒是占了多数啊？》
《还有这样的事？》罗纲瞪大了双眸，《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上了天门寨的城楼，城楼之上，广锐军士卒全副武装，虎视眈眈地瞅着下方热闹的集市。而集市之中，也有若干士卒在来回巡逻。
看起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罗纲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罗郎君，三娘子，你们怎样来了？》某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两人转身，便看见王俊走了过来。虽然挎着刀，但却并没有着甲。
《王统制，这样的情况，很多见吗？》罗纲指着下面热闹的集市，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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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见！》王俊摇头道：《以往即便是逢年过节，也不曾有这般热闹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不是有诈？这儿头，会不会藏有许多奸细？》罗纲惊追问道。
王俊大笑了起来：《罗郎君多虑了。真的想有辽人借这个机会来偷袭我们天门寨，除了给我们送人头，不会有任何其它的作用。这样送死的事情，谁干啊？之所以人此日这么多，应当是辽人那边也知道我们广锐军要整体移镇了，因此抓紧时间过来发一把财。》
《这有何财可发？》罗纲不解。
《当然有的。》王俊道：《比方说，平素他们的那些大牲口，是不怎样值金钱的，但现在我们要走，差的不就是大牲口来拖拉东西吗？不但我们广锐军要买，家眷们也要买啊，能够多带一点东西，自然还是愿意多带一点的。》
《哦！》罗纲恍然大悟。
《再者啊，这里几千户人家要走，总是有些家常用具是不会要了的。而我们的家眷们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卖，多少也能变好几个钱是不是？此物时候，价格自然是不高的。那些辽人，便可以趁机捡个便宜，收了这些东西，返到辽国去，转手便是几倍的利。便是自己用，也是极好的，要明白，咱们宋人的工匠，比他们的工匠，还是高明那么若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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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啊，咱们这儿与辽人接壤，说起来什么马奶酒啊，奶酪啊这些东西，大家也都是喜欢吃的，对面也行趁机将这些东西卖给我们啊！因为形成了这么大某个集市，各种各样的饮食摊子，自然也就跟着来了。罗郎君，三娘子，你们是想去看看吗？》
罗纲看了一眼萧旖，点了点头道：《此日恰好没有吃早饭。》
王俊大笑：《那我唤几个士兵陪着二位下去。二位面生，一开口，下面那些人便明白你们不是本地人，定然要狠狠地宰你们。》
《辽人也会这一套吗？》萧旖笑追问道。
《天下道理，以一通之！》王俊大笑：《这些倒是不分南北，不分中外，全都可以无师自通。》
在两名士兵的带领之下，罗纲与萧旖两人沿着一侧的小门出了天门寨，过了护城河，回头再看身后方的天门寨的时候，感觉上就一切不同了。
先前在城楼之上，他们不觉着天门寨如何，现在站在这个地方再来看时，陡然便发现天门寨便如同一只趴伏在地板上的野兽，此时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全副武装的广锐军士卒，寒光凛冽的八牛弩弩箭，迎风招展的旌旗，无不在提醒着两人这儿究竟是某个什么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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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也不知这些年来，到底有多少人的鲜血，曾经沉浸在了此物地方。
《二位贵人，其实这辽人的东西，也没啥好吃的。到这里来摆摊的，也都是市井之间最普通的若干吃食，也就我们这些粗人不讲究，只怕二位吃不惯！》一名士兵笑着说：《此日唯一有点意思的，倒是来了某个烤全羊的，这倒是少见，早上好好几个兄弟去吃过了，都说味道绝佳。》
闻弦歌而知雅意，罗纲到底是万花丛中混过的人物，士兵一开口，他便知道是啥意思了。好吃是肯定的，但贵也是肯定的。要不然看他二人的这副馋相，便宜的话，早就去大快朵颐了。必然是因为贵，因此舍不得。
《真这么好吃吗？那咱们就一起去尝尝，二位小哥要是不嫌弃的话，便陪着我们去吃一顿这烤全羊？》
《不嫌弃不嫌弃！》两个士兵都是大喜过望，连连道。惹得萧旖一阵大笑。又让两个士兵一阵子迷糊，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惹得萧三娘子如此发笑。
烤全羊的摊位与其他的吃食摊子一样，都是四根竿子往地上一插，上头扯起一块毡布，摆上几张简易的板凳桌子。
只不过望见烤全羊的架子的时候，罗纲就不由得眉头一皱。
香料，这可是很奢侈的一种东西，普通人烤羊，也不过就是抹些盐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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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架子未免太考究了一些，里头烤羊用的尽然是无烟银炭，而闻着扑鼻而来的香味，萧旖也是瞪大了双眸道：《用了好多香料，这烤羊的，如此做生意，不怕亏本吗？》
四人走过去的时候，内里却是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长相颇为英俊的辽人以及某个长袍绾巾的汉人学究，两人正坐在板凳之上，遥望着不远处的天门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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