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从男生宿舍出来，刚回到宿舍，看到他门口站着个黑影，那黑影像是有啥急事，来回地踱着脚步。
走近了，于东才认出来是刘昌敏。
他意外道：《老……刘老师，大夜里的你来找我有事么？》
刘昌敏见于东回来，喜道：《你回来得正好，吴校长说让你过去一趟。》
《现在？》于东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这会儿已经八九点钟了。
《就现在。》刘昌敏肯定道。
《行吧。》
就这样，于东没进宿舍就被刘昌敏拉到了校长工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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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于东送到校长办公室，刘昌敏自己就先走了。
校长室的门开了一半，于东伸头往里面看去，昏黄的灯光下，两鬓斑白的吴常新埋头案上，此时正处理工作。
于东暗自摇头，老吴这校长当得可真是没话说。
金艺的学生谁不知道，政务楼最早开的门是校长室的，最迟灭的灯也是校长室的。
咚咚。
于东轻轻地敲了门。
吴常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望见于东，随即笑了起来：《是于老师吧，快进来坐，我这边还有点事情，快处理完了。》
《不急，吴校长您先忙，不用管我。》于东笑着走了进去，没急着入座，而是打量起工作间，想找出跟记忆中重合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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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新瞥了眼于东，心说这小子倒是不怯场。
大概五分钟之后，吴常新放下了笔，从抽屉里面掏出一包烟，自顾自点上一根，随后又问于东：《于老师，来一根？》
《校长不用客气，我不抽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抽烟好。》吴常新点了点头，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好像这一口烟能赶走这一天的疲劳，《我也不太爱抽，就是习惯了，改不了。》
《这么晚了叫你过来，也是因时间紧迫，你不要介意。》
于东连忙说道：《这事赖我，假请得太长，差点耽误了开学。》
《不是差点，是已经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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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新的话很直接，只不过他并不是生气，这一点于东认识他那么多年，自然是清楚的。老吴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不把话放在心里，这一点让人很舒服。
况且这事也确实是于东自己做得不对，即便吴常新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没等于东说话，吴常新继续说：《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是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你的任务很重，所以需要加紧时间。辅导员，说好做也好做，说难做，也确实有点难度。这一点，我不跟你说太多，碰到啥问题可以去问刘昌敏，他是授课老师，也做过辅导员，经验很丰富。》
《嗯，刘老师是个热心肠，帮了我很多。》
吴常新点头示意，透过烟雾看向于东，眯着眼睛说道，《另外，我有个私人问题想要问你。》
于东挑了挑眉毛，《您说。》
《你来金艺，你们胡校长跟我联系过。他对你很欣赏，本来想要留你在燕师大，只是你给拒绝了。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燕师大么？》
此物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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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东自己都已经记不清答案了。
他重生过来的时候，拒绝留校的事情业已发生过了。
所以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想着想着，还是想起来了。
哦，是因感情。
他有某个女朋友，叫夏杨燕，同班同学，谈了一年多。
没啥惊天动地的爱情，夏杨燕长得漂亮，又主动追求。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于东也没落俗，不做什么抵挡就答应了。
后来分配单位，夏杨燕想要留校，只是他们华文系这一届只留某个，基本上定的就是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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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女朋友天天为了留校的事情闷闷不乐，于东脑子一热，选择了拒绝留校，把机会让给了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开始，故事还依旧美好。
夏杨燕感谢男朋友为她的付出，说再过两年大家工作稳定了，她就嫁给他。
当夏杨燕说要嫁给他的时候，于东感觉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同时心里也燃起了一份冲动，那是之前跟夏杨燕谈了一年多从未有过的冲动。
某个女人说要嫁给某个男人，似乎是对那男人至高的肯定。
带着这份冲动和对未来的憧憬，于东来到了金艺。但是人生总不像人们所设想的那样，时不时的，老天爷会给你来一记回旋踢。
好几个月之后，于东收到了夏杨燕的分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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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夏杨燕的背叛，但是时间总是悄悄地在改变某些东西，他重生两个月以来，竟然一次都没有想到过她。
于东也弄不心领神会，自己到底是真的业已淡忘，还是内心深处在刻意回避。
而且现在也有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他还没有收到夏杨燕的分手信，按照故事发展，他们的恋情还要持续两三个月。
《是不是我的问题不该问？》
吴常新的话打断了于东的回忆，于东笑着摇了摇头：《没啥不能问的，其实是因我父母都上了年纪，我不想离家太远。》
他弹了弹烟烟灰，说，《那好，我这边没有其他事情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对于于东的回答，吴常新将信将疑，只不过也没有继续往下问。
于东点头示意，起身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说：《吴校长，您也要保重身体，工作固然重要，只是您有某个好身体，才是我们所有人希望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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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老吴就是累死的，在于东之前几年就去世了，当时于东拖着病体还去参加了老吴的葬礼。
他还想让吴常新不要再抽烟了，只是这样会显得他此物新来的教师太不知天高地厚。
就这么说了一句之后，于东拉开门走了出去。
工作间的门一开一关，一阵凉风从屋外吹进来，白炽灯跟着微微摇曳，香烟烧出一缕烟雾绕着灯光盘旋，门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去。
吴常新盯着门外好一会，最终欣慰地笑了起来，他能听出来奉承和真心之间的区别。
略微地把手中的香烟摁灭，他准备今晚早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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