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南雪业已回忆不起他为什么会产生食人魔不该有的野心。
是因他看见那些衣着光鲜的议员来到棒头骨抚养所,满脸笑容地抚摸兽人孩童,眼神里却连嫌弃都懒得遮掩?
还是因为他向往影剧里那些富丽堂皇的大房子,以及优雅上流的生活?
又或者是因为……他在光幕里看见那位自信的人类市长高举右拳,说着连兽人儿童都不信的谎言:《让各族变得更加伟大!》
总而言之,费南雪开始了跟其他食人魔截然不同的生活:他在打完架抢到食物后,会偷偷躲在角落里,打开光幕,收看今天翡翠花园的补习录像。
虽然每个儿童从一开始就拥有全套通识教材,理论上自习就能掌握所有知识点,但若是想考中学、大学乃至研究所,就务必深度掌握知识点,那业已远远超出教材的范畴。
有条件的抚养所自然都会聘请教师辅导子裔学习,显然棒头骨没此物条件,从棒头骨走出去的蓝皮绿皮们的平均教育水平只有胎教。
但或许是为了涨名气,又或是要做出表率,双一流抚养所的教学视频都会上传到帷幕里。没有那么好教育条件的孩童,可以自己去下载这些录像学习。反正人人都有芯片,不存在下载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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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费南雪毕生难忘的记忆:打完架伤痕累累的他待在阴冷腥臭的角落,一边看着兽人食人魔在沙地板上打得血肉横飞,不极远处有食人魔一边吃食同时拉屎,还有兽人用自己的脚指甲加在三文治里。
而另一边,他看见光幕里整洁的课堂,文雅博学的教师,以及欢声笑语的学生们。
明明过去了这么多年,但费南雪仍能回忆起少年时代那份澎湃的心情,胸膛里重新燃烧起那团狠狠炙烧灵魂的火焰,这火焰名为——
耻辱!
《……现在观众们都认识这八位受救赎者了,但想必大家心里会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费南雪市长即使暂时停职,但他并非罪人,为何也会参加本次审判呢?》
费南雪闻言望去,看见观海天台边缘站着一位狱卫,正是将他领进碎湖的人。
他想起来了,他是在签署《罪人目录》后,全身实力受到约束,随后被狱卫暴起刺杀,因此才昏迷到现在。
他仔细一看,发现那狱卫并不是对着他们说话,而是朝着摄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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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直播……血月……
食人魔眯起双眸,转头看向旁边的人类:《莱多尔处长,他是谁?》
即使自己就是被费南雪清算扳倒的,但当费南雪如此自然地询问,前项目处处长莱多尔下意识就回答:《他是亚修·希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是理应在监狱里受刑的死刑犯。》
费南雪顿时明白了一切,他看向亚修,却发现亚修也凝视着他。亚修捧着那本操控所有犯人命运的《罪人目录》遮住脸庞,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瞳孔。
《费南雪市长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是因为我有一位朋友说,他是一个坏人,只是利用了法律的漏洞才多次逃脱审查。》
费南雪不屑地笑了笑,懒得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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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修继续说:《那是自然,‘我有一个朋友’这种话可算不上啥证言。事实上根据狩罪厅记忆师的调查档案,虽然有许多难以解释的疑点以及记忆缺失,但严格来说,费南雪市长并没有任何违法行为。》
《众所周知,真正主宰血月审判的,并不是市长,狩罪厅,也不是我一个小小的主持人,而是光幕前各位双眸雪亮的市民,你们的救赎票才是引导这场审判的关键。》
《那是自然,想必大家也不会听从我区区一位前死刑犯的怂恿,让这位没有遵纪守法的市长提前接受血月极主的召见。》
《而这,也正是本次我所策划的血月审判的有趣之处。》
《跟费南雪市长不一样,其余七名前议员、官吏、匪帮分子都是罪行确凿的渣滓。假如广播台舍不得切断信号的话,那么各位市民行通过点击头像来获取这七位失败者的犯罪资料。》
《理论上来说,本次审判的受救赎者,只会从你们七人之间选出。但现在,我给你们某个机会。》
亚修指着食人魔:《你们可以说出费南雪市长的违法行为,来给他号票。这样,你们自然就逃过一劫了。按照我对市民们的理解以及我的亲身经验,你们举报得越是翔实重要,那你们的得票数就越低。》
众人微微色变,前秘书兽人门肯大声说道:《我举报,费南雪他买凶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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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肯忽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坐着的赤红石座升腾烟雾,好像在急速加热,导致门肯与石座贴着的皮肤都被烤焦了!
《啊,差了忘了说,本次审判里,行刑者获得的强化是《噬谎之口》。》亚修的嗓音除了幸灾乐祸外没有任何歉意:《你一旦说谎、诬陷、编造,说出连你们都无法确证的话,那行刑者的口就会一贯加热,加热,直至将你们变成可口的熟食。真是非常感谢狩罪厅为本次审判提供的技术支持。》
《噬谎之口》!?
众人脸色剧变,却发现自己怎样也挣脱不了石座,仿佛死死黏在上面。不仅如此,他们也无法输出术力,攻击别人——这私服的血月审判也太离谱了,竟然只给他们开放了言论权限,其他权限还是处于禁止状态!
《的确如此,你们坐着的八根石柱,正是行刑者本体。庆贺吧,这世界没多少人能将行刑者坐在屁股下。》
那我跟你交换啊!众人心里大骂,狠狠瞪着亚修。
《等等。》
戴着银框眼镜,像是中年学者的安德莱耶举手追问道:《第一,已知费南雪没有任何犯罪事实。第二,我们不能说出我们无法确证的话。按照此物前提,我们是无法说出费南雪的‘违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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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修看向安德莱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错,你说得很对,因此我并不是真的要你们说出‘违法事实’,而是期待你们说出费南雪那些合法的违法行为。》
合法的违法行为?
在座都是身经百战好不容易才爬到凯蒙市高层的政客官吏,亚修此话一出,他们顿时心领神会他的潜台词,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哪怕费南雪也不例外!
......
...
《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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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罪厅厅长办公室里,厅长翻开一份资料,上面正是亚修·希斯的履历。
《奇怪,四柱神教的受害者里没有政务人员,他也没有参与过相关工作……难道是有人泄露给他?又或者单纯是他自己观察出来的?》
《这么看来,他并不单纯是跟费南雪有恩怨或者想挑衅狩罪厅,而是想试试触碰社会深层的运行法则。》
《这可是会让研究所和教会都感到头痛的大麻烦啊……》
《只不过……》
厅长撑着脸蛋,嘴角微微上翘露出笑意,黑眼圈环绕的血瞳里泛起期待。
《我也一百多年没遇到过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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