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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心魔

南柯一梦终须醒 · 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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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和熙的日光穿过竹子,零零散散地洒落在窗棂上,在这温暖的光柱下,隐约现出缕缕轻烟,伴着浓郁的药香味,充斥着整个屋内。
《呼》
《呼》
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小沙弥无奈地扭头看着靠在门框上的修远,勉强的挪动,难免牵动到身上的伤口,而且被戾气重创,体内法力犹如干涸的枯井,现下的修远与一般凡人还要弱上几分。
所以,修远那惨白的面庞上,虽是竭力忍耐,只是身体是无法骗人的,只见其因力气后继不足,额上已是渗出阵阵冷汗。
《施主,宋施主就在这房中,但是她仍昏迷不醒,施主又何必急着过来瞧她,她又不会逃……》
说着,小沙弥骤然噤声,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因为他看到了修远神色突变,眉目微冷地看着他……
只是,这冷如寒霜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十分短,短得他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瞪着双眸看过去时,修远的视线已是越过他,停滞在身后的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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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之人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贴在脸上,在洒落的零星阳光照射下,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只是,蓝布白花的粗布被子下,有着微弱的起伏,显示着榻上之人的生命灵压尚存。
看着那双紧闭的双眼,不知是伤重所致,还是心中情感使然,一时之间,他的心中竟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如同胸口被挖出一个大洞,寒风正不断地往里灌……
骤然,榻上那张白皙的脸庞变得迷糊了,修远的眼皮颤了颤,只见榻上之人竟徐徐睁开双眼,四目相对时,宋南柯本是灵动的眼神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悠远与沉寂,还有深藏于那一片幽深中的浓浓不舍与心痛……
毫无血色的唇变得鲜红起来,只是,朱唇微启之时,嘴角竟忽地流出缕缕鲜血,但是榻上之人好像毫不在意,双唇动了动,微不可察的嗓音缓缓流出。
《公子,抱歉了……》
这句话犹如青天白日下的炸雷一般,《轰》地一下在修远的脑中炸开,他如同瞬间坠入虚无,耳边寂静得仅剩他粗重的呼吸声。内心深处突然涌上一股澎湃的感情,汹涌的情绪似乎利刃一般,割得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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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话语余音消逝之际,那双满是不舍的眼睛竟似无力支撑一般,眼皮一点一点地掩盖了悠远的目光,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滑落……
修远双目失神地看着那紧闭的双眼,如同一道重击,瞬间便将心脏击成齑粉。他惨白的面庞上僵硬非常,喉咙发出绝望的哽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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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一缕既熟悉又陌生的灵压如游龙一般,在体内经络游走着,那铺天盖地的痛苦渐渐地平息下来。现实世界的声音渐渐入耳,屋外的流水潺潺,枝上的莺莺啼叫,还有身旁忧心的细语。
凝视着修远眼中一点一点地涌上了活络之气,小沙弥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收回置于修远心脏处的小胖手,拍打胸前,惊魂未定地说:《施主真是吓坏小僧了,怎样骤然就被心魔靥住了?幸亏小僧平日精于闭关修炼,法力足以唤醒施主,不然,此刻施主的魂魄便被心魔所噬了……》
说着,那两道眉毛不禁又皱起,小沙弥吸了吸鼻子,走进房中咕咚咕咚地猛灌了一杯水,方摇头晃脑开解道:《施主,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所有,又何苦如此执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沙弥仍在自顾自地说着,只是听者无意,修远的视线从未动身离开过榻上之人,修远幽深的眼中,清晰地映着榻上之人的身影,但见其在榻上寂静地躺着,一如沉睡之人,全无方才那幅场景……
许久,修远嘶哑的声音响起:《你并非凡人!》
果真,修远继续道:《不管你有各种目的,依你之力,可能将宋姑娘从招魂幡中救出?》
小沙弥絮絮叨叨的嗓音戛可止,眨巴眨巴了眼睛,有些无辜的看着修远。毕竟听着修远这肯定的语气,已是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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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远冷冷地看着小沙弥,体内那道灵压尚存,不必细探,他亦感受出了那道一如招魂幡内的气息。
《只不过是一道招魂幡罢了,自是不再话下,只是……》听着修远的话,小沙弥眼睛瞪得老大,撇了撇嘴,旋即回道。
对于修远的猜疑,他心中很是不满,回想起昨夜的危险的情况,若非他与扬灵施主原路赶了回来,修远与宋南柯早已成了奈何桥旁的一缕冤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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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南坡竹林
《小和尚,若是你敢戏弄本小姐,你可知后果!》
扬灵倚着翠竹,止步不前,冷眼凝视着前面那四处张望的小身影,心中更为恼火,他们已在这竹海中走了不知多少个时辰了,此时已是繁星满天,而他们仍在这竹海深处不知所谓。
话语过后,跟前的小沙弥顿了顿,摸了摸鼻子,嗓音细微如蚊,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不敢欺瞒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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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为何你我在这竹林中瞎荡了这么久!》扬灵怒不可遏,朝着那灰色小身影吼道。
吼完之后,心中涌上了一阵委屈,她可是堂堂的相府千金,平日无论做何事皆是一群人鞍前马后地跟着,岂会如同现在一般,腹中的饥饿与身体的疲惫已是让她十分狼狈了。
小沙弥在嘴角处扯出一抹笑意,扭头说道:《施主不必忧心,这南坡竹林在晋城的南边,只要我们往北走,脚程快些,便没多久走出这竹海了。》
《可现下,我们走的是南边……》扬灵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容有些僵住的小沙弥,心中的一股怒气无法发泄,竟怒极而笑,冷笑着说:
《小和尚,你家师父难道尽教你阿弥陀佛,而忘记教你识路不成!看来,可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师父》
《不称职……也许施主说得对,师父,真是不称职啊……》小沙弥笑意不减,抬眸看着满天繁星,清澈的眼中闪过几缕与其年龄极为不符的寂寥之意。
似乎惊觉自己的失言,扬灵下意识抬手捂住口,抬眸随着小沙弥的视线看去,似极为无意地说:《呵呵,我也是看你师父让你某个孩子独自出来历练,方一时口快。》
闻言,小沙弥那如同吸进了满天繁星的眼睛扑闪了几下,奶声奶气地说:《师父,业已圆寂了,若是我继续待在禅林寺,反倒是徒惹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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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扬灵有些语塞,心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熄灭,她有些挫败地倚着竹子入座,全然不顾衣裙的整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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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拂过,林中仅剩一阵沙沙的落叶声,扬灵好像无法忍受如此寂静,随便追问道:《小和尚,怎样小小年纪便出家当和尚了?你家亲人呢?》
小沙弥一如扬灵一般,盘着小胖腿坐在扬灵的对面,撅了撅口,道:《霁华说,小僧的爹娘已是不在人世了,小僧是霁华养大的,只是,后来连霁华也骤然不见了,小僧便被云游的师父收留了……》
扬灵看着面前盘着腿坐着的孩童,胖胖的身子都几乎团在了一起,就像一个灰色的粉团,与一般童年稚子无异。只是,说着如此凄凉的身世,他脸上挂着的笑意就不曾掉下过,那双眼睛,清澈、透明,又充满希望,全无任何怨天尤人之色……
骤然,扬灵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只是,片刻之后,那诧异之色便沉寂于一片黑暗中。
《噗呲》
扬灵忍不住一笑,山葡萄似的大双眸中一时星光闪闪,对于自己方才突然生出的念头感到可笑,凝视着小沙弥疑惑的胖脸蛋,笑道:《小和尚,你可知,你长得与一人十分相像,若非我熟知此人,不然就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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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天际划过一道火光,北边竹林随之响起一道巨响,打断了扬灵的话语,同时也将小沙弥脸上的微笑打下。
扬灵猛地站起来,面庞上十分惊恐地看着小沙弥,哆哆嗦嗦地追问道:《这,这是怎样回事了?》
《地狱妖魔侵入人界,必有大事。》小沙弥神色有些严肃,看着北边的动静,冷静地说。
《施主,小僧乃出家人,自是不可任由地狱妖魔祸害人界。至于施主,前方危险万分,施主还是待在此地候着,待小僧回来。》
说着,这灰色的小身影便往前冲,只是,一把便被扬灵给拽住了衣领……
《不行,我也得去!》凝视着那方向,扬灵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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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弥拽住被扯着的衣领,扭头回道,只是,望见扬灵眼中满满的央求时,口中的话瞬间便咽回肚子了,愣了瞬间,转言道:《好,只是,施主要切记,莫要冲动!》
不待扬灵回应,小沙弥嘴中念出一段咒语,手腕处的一串珠子发出柔和的白光,瞬间,面前一道道热浪伴随着恶臭喷涌而至……
虽然心中止不住地颤抖,但是扬灵仍强自镇定,极目搜寻那银白身影,突然,她的双眸一亮,那如火团一般的怪物身后方露出了一片银色的衣角。
扬灵看着眼前如修罗地狱般的场景,竟吓得有些呆愣,只见此前的小溪前笼罩着一圈银光,只是,这结界般的光圈已如风吹日晒的渔网一般,破洞无数。这些破洞上,笼罩着团团黑雾,况且还传出阵阵腐臭。
只是,当她望见那人全身时,她呼吸有些急促,嘴唇处已被咬处一阵血腥。只见那银白的身影已是染上了一片血色,怀中仍紧紧地保护着不省人事的宋南柯。
眼见那斧子快要落下时,扬灵双眼瞳孔猛的收缩,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反应。骤然,身后方传来一阵温暖的光芒,以及声声清净明彻的梵音传来。
扬灵猛地扭头看去,只见那灰色身影竟生出团团金光,那金光如同初生的太阳一般,竟将这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
不多时,尚未听到怪物的反应,四周只剩下缕缕金光,以及那满身浴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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