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帘子，依琳先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格雷跟在身后方。
停下脚步，依琳环视了一圈站在外面的孩子们，轻声问道：《你说还是我说？》
格雷愣愣地站着，望着孩子们，没有说话。孩子们也都望着他。
《那还是我说吧。》干咳了两声，依琳轻声说道：《我，跟格雷男爵商量过了，鉴于战事紧急，我们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你们，所以，现在我们需要送你们回家。》
《为啥呀？》
《我们是骑士，不需要人照顾！》
《我们行照顾自己！》
一下子，孩子们哗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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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照顾自己也务必回去！》依琳的声音高了八度，不容辩驳。
《老大，是真的吗？你说句话呀。》
《老大，是你说我们已经是骑士，可以上战场的。》
孩子们的目光都望向了格雷，期待着。格雷只能木讷地点头示意，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好吗？我业已答应依琳小姐了。》
穿着盔甲的孩子都沉默了，呆呆地望着格雷，某个个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看吧，我早跟你说过了不要这么干了。搞得这么伤感，何必呢？》黑猫无法叹了口气。
依琳回头静静地凝视着垂头丧气的格雷。
有人小声说：《你答应过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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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我都跟家里说好了。》
《住口！》某个年纪比较大的孩子站了出来，高声说道：《我们是格雷男爵的骑士，是银月骑士团的成员。按照誓约，我们必须遵从格雷男爵的一切要求。老大想我们回去，我们就应该回去！》
另某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来，轻轻敲了一下胸甲。哽咽着说道：《是！谨遵您的吩咐，我的男爵大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谨遵您的吩咐，我的男爵大人！》所有的孩子都齐声说道。
十五个人，十五张稚嫩的脸庞。
格雷不敢直视他们的双眸，只能木讷地点头，不知道应该点几次。
他小声对黑猫说：《我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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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没有眼泪。》
《我的心好痛。》
《但你也没有心。》
《是呀，我什么都没有。》
《抱歉。》他只能轻声对孩子们说。
《霍尔斯，派人把他们都送回去。》
《是！》
《我们行自己回去。》为首的孩子青涩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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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们自己回去。》依琳只能无法交代道：《那就派人跟着他们，一定要确保到家。》
《是！》
在霍尔斯的催促下，孩子们都走了，一步三回头，远远地还在跟格雷扬手道别，依依不舍。
有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哭，我们是骑士！》比较年长的孩子安慰道。
《嗯。》哭泣的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哭了。
低下头，依琳发现还有留下了一个。
《这是小吉米吧？也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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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旁的麦克轻声说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离开的孩子中，大概只有小吉米是开心的吧。
《抱歉。》轻轻拍了拍格雷的肩，依琳也走了，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
只剩下格雷某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只剩下他某个人，灵魂之火极其微弱。这显示他的情绪极为低落。
就这么呆呆地站了好一会，他走到一旁的砖头上抱着膝入座。一直坐着。旁边依琳的两个侍卫都在有意无意地凝视着他。
云朵在空中略微飘荡，阳光缓缓地改变了倾斜的角度。
《喂，你没事吧？》黑猫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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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只是……不心领神会。》格雷小声答。
《不明白什么？》
《不心领神会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送走。他们都是正直而善良的骑士，即使还没成长起来，但在战场上我行保护他们。我也行帮依琳打赢战争，她不需要担心。》
无奈，黑猫只能说：《因没人信。》
《没人信，他们都不相信我了吗？》
《听着，格雷。这不是他们不信你……好吧，也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不信。事实上，人类的世界很复杂，比巫妖的世界复杂多了。许多事情都不是表面上说的那样，都有个度。那是自然，我知道这个度对巫妖来说很难拿捏。只不过事实就是这样的。就像是你的骑士精神，你理解的，跟别人理解的，也不是一样的。》
《你是说，我的骑士精神也错了？可我已经按照誓约一条一条地在做了。》
《是的，你按照誓约一条一条在做。但，骑士精神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至少在其他人，包括我的眼中，骑士精神不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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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孩子们的理解就跟我一样，他们也相信我。》
《那是因为他们是孩子。》
《可他们会长大。》
《长大了就变了。》
《为什么要改变呢？每个人都正直而善良，难道不好吗？》格雷缓缓地站了起来，迈开蹒跚步伐，一步步地往前走。骨马在背后悄悄跟上。
四周的士兵们都在看着他，可他只看到自己的路。
现在，这条路都变得模糊了。
行动派的他，总是那么坚定，从未如此彷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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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知道当怎样解释，真的。即使我每天嘲讽你，但格雷，我也觉着你是个优秀的骑士。你比绝大多数的骑士都优秀，但你不可能成为一位伟大的骑士。》
《你不是在夸奖我对吗？》
《我很高兴你听出来了，至少没像对霍尔斯的话那样理解错误。是因伟大的骑士比优秀的骑士重要，而统帅、将领远没有优秀的骑士重要对吗？》
《是的。我想当某个伟大的骑士。但我并不想当统帅，也不想当将领。骑士精神里没有它们。我就想……好好地当一位骑士。》
黑猫能想出一千一万句嘲讽的话语，但此时此刻，它不想说。是的，不想说。
一位骑士居然是一只巫妖，这简直糟透了。
但一只巫妖竟然想当一位骑士，况且是一位伟大的骑士，恪守着骑士精神。这听上去……也许比教堂里那些冰冷而猥琐的雕塑更加让人振奋吧。
有那么电光火石间，黑猫甚至觉得，也许格雷的到来，会是上天赠予此物世界的礼物。那是自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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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的路，谁知道呢？
日暮西斜，夕阳下，一只穿着骑士盔甲的巫妖带着一只黑猫，牵着一匹骨马朝着白城缓缓走去。
《黑猫。倘若我还想成为一位伟大的骑士，我应该怎样做？》
《从学会关注别人的感受，能准确听懂别人的话，听懂别人话背后的意思开始。》
《具体呢？》
《例如，你得先问我的名字，随后记住它。跟着你这么久了，你甚至都没问过我的名字。》
《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
《伯来斯冬。艾比利斯。威尔斯比尔。伊比利。撒切尔比利。肯非德斯切尔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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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行叫我伯来斯冬。肯非德斯切尔姆斯。》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看来我恐怕当不了伟大的骑士了，还是叫你黑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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