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吴邪反应，胖子已经一马当先跳进了洞里。
吴邪略一沉吟，道：《孙叔，你带着三个弟兄在上面坐镇，我跟胖爷去看看下面的情况。》
老孙抓住吴邪的手道：《小三爷，老孙我不中用了，不能拖累大家。您把结巴和刘二带上，关键时刻他们还能搭把手！》
吴邪把手抽出来，拍了拍结巴、刘二的肩，道：《照顾好孙叔和阿海，找到出路我就回来接应大家！》
说完头也不回地从井口处跳了下去。
手电惨白的光线，映得暗红色的石阶漫长而幽深。
吴邪有一种错觉，仿佛这儿的整个地下建筑，全部是由干涸而陈旧的人血沉积而成的。
胖子的手电业已变成了某个微弱的小点，在下面很远的地方明明灭灭，就像来自阴间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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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而陡峭的石梯笔直向下，周围空气的温度正在以人体能够感知的速度在迅速下降。
冷。
但更冷的却是吴邪的心。
吴邪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地下迷宫的机关设计牵着鼻子走，直到现在也没有扳回一丝一毫的主动权。
就像眼下，哪怕明知下面就是刀山火海，却别无选择。
就在不久之前，吴邪在心里默默下了某个决断：与达到此行的目的——找到失踪多日的张起灵相比，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出路，让大家活下去！
胖子的手电光毫无征兆地忽然消失了。
吴邪暗忖难道通道在前面出现了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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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戒备地走到光线消失处，发现石阶已经到了尽头，跟前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出口。
胖子站在前面不远处，听见吴邪的脚步声，却并没有回头。
《天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胖子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猜我们还他娘的在地球上吗？》
嗓音发出去以后，仿佛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被经过了多次反射，产生出经久不息的回响。
手电的射程已经达不到空间的边界。两个人从背包里各自翻出一盏便携式手提探照灯，开始着手探查所处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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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把探照灯的功率调到最大，看到石壁上竟然雕刻着巨幅图像。相对于眼前这些壁画宏大得令人咋舌的规模，即便是强力探照灯的光晕，也只能照亮极为有限的局部。
这儿是某个接近正方体的巨大空间，有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
吴邪仰着脸用灯光某个区域某个区域地照过去，尝试着解读里面的信息。
他发现这里的图像描述的也是祭祀的场景。但与此前所见到的不同，在这儿的壁画中首次出现了被祭祀的对象。然而，接下来令吴邪费解的是，这些被祭祀的主体却似乎并没有具体形象，只是一些狰狞扭曲的线条，充斥着壁画中的绝大部分空间。
当时的人们曾经在这里祭祀过什么？
这些壁画是写实的，还是仅仅表达了一种抽象的幻想？
到目前为止，迷宫中所有的一切，并没有对弄清楚这座地下工程的存在之谜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吴邪迫切需要找到若干文字性的东西：在什么时间，是谁建造了这座地下王城？它的用途究竟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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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过于专注于研究壁画了，吴邪这时才发现，有好一会儿没有听到胖子的动静了。就在他回身打算先跟胖子汇合的时候，忽然有某个不同寻常的东西在他探照灯的光影里一晃而过。
倘若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闭合着的，巨大的《眼睛》！
吴邪感到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粒一粒地冒了出来。有东西在那边！
他不敢再发出嗓音，一步一步地渐渐地后退，尽量远离那个方向。
《胖子，胖子！》
吴邪压低声音道。
原先胖子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了一盏孤零零的探照灯，在浓稠的黑暗中打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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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怪眼，而胖子恰恰却在这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邪觉着四周寒气逼人，可冷汗却一点一点地渗了出来。
《王胖子你在哪儿？》
吴邪忽然察觉身后方有东西靠近，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
《天真，是我！》
吴邪惊出了一身冷汗，听见胖子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嘴里的热气喷在他的面庞上。
《别出声儿，这儿除了咱们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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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胖子那边也看到了巨眼？
吴邪拍打胖子的胳膊，示意他行放开手了。
《你发现了什么？》他低声问。
《声音——》
胖子有些迟疑地说：《就在左右，却找不不到嗓音的来源。但我总感觉这里有什么大事情就要发生了——》
嗓音？
吴邪屏住呼吸，在黑暗中仔细聆听。
一开始他只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努力平静下来之后，到底还是听到了一种隐隐约约，却好像无所不在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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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声音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感觉宏大而细碎，仿佛来自另某个世界的窃窃私语，听久了就像是在脑子中直接回响起来的一样，令人焦躁不安心烦意乱。
会不会跟那只《巨眼》有关？
吴邪对胖子说了他刚才的发现，两个人下定决心一起过去看看。
走到靠近此前的位置处，吴邪再次将光柱打在石壁上。
这回《巨眼》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在吴邪动身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壁画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原本清晰完整的壁画被大片大片黑色的《污垢》覆盖住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快慢迅速消失。
吴邪他们的两只探照灯在更大的范围内来回扫射，发现所有的壁画都发生了同样的问题。这些《污垢》在整个空间里蔓延开来，仿佛活物一般，发出越来越清晰的《沙沙》声。
吴邪和胖子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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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子！》
沙漠甲虫从各个方向不同的角落聚拢过来，原本暗红色的岩石空间，此时此刻目之所及已经完全被铺天盖地的黑色所充满，密集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妈的，我们这是到了虫子的老巢了吗？》
胖子脸色变得极差。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旋即冲出去！》
吴邪冲出去没几步，很快就发现地面之上也涌动着一层厚厚的《虫潮》。在探照灯晃动的光晕中，前方隐约有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来时的入口处。
探照灯的光斑打在那个人身上，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映得一片刺眼的惨白。
果真是《大赵》的变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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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虫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吴邪和胖子看起来业已走投无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汹涌的《虫潮》所吞没，像千百年来所有走到这里的无数闯入者一样，尸骨无存。
此物时候吴邪已经甚是地肯定，这里的甲虫绝对是具有智慧的。它们不但会把人们诱导进巢穴里来，还在关键时刻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胖子忽然道：《天真你还有烟吗？》
吴邪摸了摸衣袋，把仅剩的半包烟抛给了胖子。
胖子点着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
《想吃我胖爷的肉，你们这些鬼虫子还欠点儿火候！》
说完把手里的打火机远远扔进了虫堆里。
防风打火机在黑暗中闪动了几下，以它为中心，地面上忽然燃起了一圈蓝色的火焰。火焰的范围迅速扩大，带着燎原之势蔓延至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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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油、火药、固体燃料……》胖子面无表情地道：《能点着的东西胖爷我都用上了。》
他嘿嘿冷笑一声：《就算杀不完这些鬼虫子，也得叫它们脱层皮。老子要让它们长点记性——人肉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火势很猛，黑色的《虫潮》瞬间被高温高热吞没了，到处充满了哔哔剥剥的虫体爆裂声。即使嗅觉业已大不如前，吴邪还是能够闻到空气中充满了烤熟蛋白质的焦香。
《大赵》的变异体也没能幸免。它在烈焰中扭曲挣扎，终于慢慢消失在了视线中。
火光短时间内照亮了整个空间。
没被烧死的甲虫纷纷退避到石壁上，黑压压的数量依然惊人，就像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面石壁呈现出一扇大门的形状。难道这扇石门不存在于此物时空之内，因此所有的甲虫都看不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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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吴邪注意到有一处石壁看起来很特别，上面干干净净，一只甲虫都没有。
吴邪好奇地走到石门前，令他吃惊的是，这扇石门之上居然密布着大大小小成百上千只《双眸》！
这些《双眸》被雕刻在石门上，大的足有篮球那么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都是闭合的状态。
吴邪意识到，这就是他曾经在黑暗中看到的那只《眼睛》！
这仿佛是一扇《沉睡之门》，左右的火光、虫潮都没能惊动它的深眠。
吴邪凝视着那一只只沉睡的《双眸》，感到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这扇门通向哪里？
它为啥会在此沉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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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真你不要命了！》
吴邪忽然觉得胳膊一紧，自己已经被人从身后方凶狠地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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