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道号玄阳。》陈阳端坐，轻声道。
《玄阳道长。》老婆婆对他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一礼。
这位老婆婆，对道士似乎并不排斥。
换做一般人，估计就和舒雅一样，直接拒之门外了。
《施主怎样称呼？》
《舒文溪。》舒婆婆和蔼的笑了笑，问道：《请问玄阳道长，找芽芽有什么事情？》
从她的语气来看，她的确是知道芽芽。
陈阳一开始以为，她是神婆之类的人，可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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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除了阴气太重，并没有相应的能力。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婆婆。
这很奇怪，陈阳心里很费解。
《道长，请用茶。》这时，舒雅走了过来，端上一杯茶水。
《多谢施主。》
舒雅又搬了一张小桌子放在边上，过了一会儿，有某个朝气人敲门，送来了一份绿豆糕。
舒雅将绿豆糕装盘，放在小桌子上，随后退在舒文溪身后，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阳直接道：《施主，贫道受人所托，来寻找芽芽。可否告知贫道，芽芽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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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雅眉头皱的很紧，舒文溪则要淡定许多。
《受谁所托？》舒文溪问道。
陈阳道：《芽芽的母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胡说！》舒雅没忍住，直接喝道。
舒文溪则也皱起了眉，问道：《道长此话当真？》
陈阳点头：《施主想必也明白芽芽的身份，那贫道也不与施主绕弯子。芽芽乃是亡灵，本该入轮回投胎，逗留人间，对她并非好事……》
《你怎样知道不是好事？》舒雅打断道：《芽芽在我们家生活了这么久，一贯都很好，外婆将她当成女儿一直在养，有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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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心里有些惊讶，这一家子，真够牛的。
居然把小鬼当女儿养？
这是怎样想的？
他摇摇头，道：《施主此言差矣，人鬼殊途，鬼终究是鬼，阳间并非他们的归宿。》
《你……》
《舒雅。》舒文溪轻轻唤了一声，舒雅即刻闭嘴，却还是瞪着陈阳。
舒文溪拿起盘子，推到陈阳面前，笑着道：《道长尝一尝，他们家的绿豆糕很甜的。》
《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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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芽已经伴在我身侧，五十多年了。》
陈阳张了张嘴，眉心拧的更紧。
一人一鬼，相处五十多年？
这老婆婆，居然还安安稳稳的活着？
舒文溪拈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望了望天，又打量了一下那颗大槐树，面庞上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某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不明白什么时候出现在大槐树下，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铲子在挖土。
像是是察觉到舒文溪的目光，小女孩转头看过去，笑嘻嘻道：《奶奶，你过来陪我玩泥巴好不好？》
舒文溪笑着道：《舒雅姐姐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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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雅踌躇了一下，面庞上换上笑容，走了过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大一小两人，蹲在树下，玩的很开心，时不时能听见小女孩的笑意。
陈阳凝视着，心情反而更沉重。
事情和他想的全部不一样。
他以为芽芽是被人养了小鬼，可现在，竟然被人当成孙女在养。
况且，养的还极好。
五十多年的养育，一万多个日夜的陪伴，若是骤然把芽芽带走，这位老人，不一定能受得住这份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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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感觉很蛋疼。
《老太婆今年84岁，也没几年好活了，这些年，还好有芽芽一直陪着我，不然，我可能早就走了。》
《施主还有孙女。》
舒文溪摇摇头：《我一生无儿无女，舒雅的妈妈，是我的养女。》
《呵呵，不该和道长说这些的。》
舒文溪一笑，道：《道长，我想请求你一件事情。》
陈阳很想直接拒绝，他不用猜都明白，舒文溪要求什么。
可是凝视着舒文溪充满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样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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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请说。》
《道长可否等我死后，再为芽芽超度？》
《好。》陈阳点头，道：《只是贫道也有一个请求。》
《道长请说。》
《贫道来这儿，是芽芽的母亲相托，贫道希望，她们母女能够见一见。》
《这是自然。》舒文溪道：《道长若不嫌弃，行请芽芽母亲也住在这儿。》
《再说吧。》
这件事情陈阳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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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卸下竹伞，对舒文溪道：《施主，你和芽芽说一下吧。》
《多谢道长提醒。》
舒文溪扶着扶手站起来，伛偻着背走向大槐树。
《芽芽，你想娘亲吗？》舒文溪小声的追问道。
正在玩耍的芽芽，听见娘亲此物词，肉嘟嘟的小手忽然顿了一下。
可爱的小面庞上，忽然多了一丝迷惘和悲伤。
《娘亲…》芽芽的双眸，突然湿润，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记忆的阀门被打开，像是泄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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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前所有的记忆，几乎都是与娘亲有关。
《芽芽不哭，娘亲来看你了。》舒文溪很轻声的说着。
陈阳撑开竹伞，顾十七早已经听见了他们的话。
此刻抓着竹伞，望着槐树下那小小的身影，紧紧抿嘴，肩膀轻颤着。
《芽芽！》
她唤道。
声线轻颤。
芽芽循着声音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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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十七一步一步走过去，想抱住她，又怕吓到芽芽。
母女二人，跨过数百年的时空，以亡灵的身份，再一次相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芽芽却是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嘴里喊着《娘亲》，稚嫩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疼。
舒文溪和舒雅默默退开。
舒雅看着树下的母女，又看看陈阳，心里对他多了一丝感激。
《多谢道长。》舒雅轻声道。
陈阳摇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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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哀叹：《我的抽奖机会，又溜了。》
按照跟前这个情况，他倘若能把两人都超度，至少也有一次抽奖机会。
可是现在，别想了。
《系统，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
系统道：《是。》
陈阳一头黑线：《你能稍微委婉一点吗？》
系统道：《宿主其实不必想太多，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
陈阳道：《你就不阻止一下我？放任鬼怪在阳间逗留，合适吗？我毕竟是要成仙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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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却忽然问：《宿主认为，啥是道士？》
陈阳道：《还能是什么，敬畏天地，不畏妖魔，遇事不强求。》
系统道：《宿主能够说出这番话，说明宿主的确有道心。世人觉得，道士只会降魔驱鬼，打打杀杀，杀戮心太重。其实不然。》
《道法自然，道士只是顺应本心，做该做之事。》
《道士也是人，会受红尘诱惑，会有喜怒哀乐，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会动恻隐之心。》
《宿主需知，神仙也曾是人，即使成仙，依旧有人性。》
《宿主不必过度纠结，这是你的道，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行。》
陈阳默默自语：《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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