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阮知宁对这些工作技巧并不熟练，和客人牵手、拥抱、亲吻、说喜欢，他无法像会所里的其他同事那样表现得甚是娴熟。可是正因不熟练，他的言行举止之间伴随着僵硬的生涩，反而显得更加真诚了。
阮知宁的心跳依旧不受控制的，快速地跳动了起来。和那天晚上他主动亲贺斯扬以后一模一样的反应，阮知宁一抱上来就闻到了客人身上那熟悉的，浅淡的香水味。
说完喜欢之后，阮知宁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会被客人发现吗？他的心虚，他的谎言。他并没有像说出口的那样喜欢贺斯扬，他的喜欢根本就是虚假的。
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阮知宁察觉到自己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害怕被客人发现，揽在贺斯扬腰上的手渐渐地松开，然后一点一点缩了回去。
他后退一步，想从贺斯扬怀里走出来。但刚放开手阮知宁的腰就被扣住了，他反射性地向前扑，一下子撞进了贺斯扬的怀里。
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酸涩感瞬间冲上大脑。阮知宁痛得禁不住，小声喊了出来。下一秒贺斯扬的手指就来到了阮知宁的鼻尖，轻轻帮他揉了起来。
阮知宁皱着眉捱过那一阵疼痛，耳边贺斯扬在低声跟他道歉，还问他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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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点点……》阮知宁还是非常诚实，等那阵痛楚消失之后眼眶红红地去看贺斯扬，露出雀跃的笑容，《哥哥帮我揉了就不痛啦！》
阮知宁被抱着，也下意识地回抱住了贺斯扬。贺斯扬垂着眼眸瞧着阮知宁通红的双眸，去摸他的略微上翘的眼尾：《双眸都红了。》
《是么？》阮知宁眨眨眼，睫毛擦过贺斯扬的指腹，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他抱着贺斯扬一贯笑，很随意地回答：《过一会儿就不红了。》
眼下重要的并不是这件事，阮知宁不想在这种很无所谓的小事上纠缠。他抱着贺斯扬抬起眼去看他，在他怀里跟他撒娇：《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想不想给我拍照？》
《想的。》贺斯扬看进他的眼底，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因为主人的心情表露出不一样的情绪，开心的、伤心的，尤其是这些情绪是因他才表露出来的。
吊带设计的上衣凸显出阮知宁细窄的肩线，贺斯扬抱着他，掌心掠过他细腻白皙的背脊，给了阮知宁某个他想要的回答：《宁宁此日很漂亮。》
说归说，阮知宁询问的时候那么积极，但到了真要拍照的时候反而犯了难。平日里他没有任何拍照的经验，客卧也不是一个好拍照的地方。
两人面前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阮知宁看着那张床沉思了好长时间，心想要不就到床上去拍吧。他一转头就看见贺斯扬的移动电话镜头，接着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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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的拍照令阮知宁愣了几秒钟，贺斯扬低头凝视着手机屏幕，看着自己刚抓拍下来的照片开口：《就这张吧。》
《……什么？》阮知宁连忙凑过去看，但见移动电话屏幕上是阮知宁放大的脸。因镜头靠得太近背景都被虚化了，照片里阮知宁偏过脸来看镜头，脸上是懵懵的表情。
没有拍漂亮的裙子，也没有摆好看的pose，屏幕上自己放大的脸占据了整张照片。鼻梁，唇瓣，睫毛，双眼皮的褶皱都被拍得清清楚楚，阮知宁皱起脸直摇头：《这啥呀……哥哥，太丑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贺斯扬却很满意这张照片，阮知宁精致漂亮的五官被这张照片完美地阐释了出来。最关键的还是那懵懵懂懂的神情，这是贺斯扬中意这张照片的原因。
阮知宁嘟哝着，一直对着照片指指点点。贺斯扬笑了一声，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不丑，宁宁很可爱。》
阮知宁再不满意也无法改变客人对这张照片的评价，后来阮知宁把裙子换下来放进了衣物袋。贺斯扬开车送他回家，后车座上是那条被当作礼物的裙子。
车窗外的天色业已一切黑了，贺斯扬把阮知宁送到小区门口，停好车去拿身后方的衣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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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知宁接过那布料精致的衣物袋，下车前恋恋不舍的：《哥哥再见。》
贺斯扬抬手去理他的头发，长到耳际的头发被挑了起来，贺斯扬下意识地去揉阮知宁白皙小巧的耳垂。
可能是阮知宁不舍的情绪太明显，贺斯扬去看他不太开心的眼睛，温声哄他：《有空我会来找你玩的。》
这句话果真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阮知宁被哄着露出了一个喜悦的笑容：《那哥哥不要忘记哦！有空的话一定要给我发微信！》
《好。》
车门打开又被关上，身后的黑色跑车渐渐消失在视野里。阮知宁提着衣物袋往小区里走，路上慢慢复盘着此日发生的一切。
总体来说他的表现当还算可以吧？刚才下车的时候阮知宁还特意提醒了客人记得要联系自己。手心里的衣物袋沉甸甸的，阮知宁默默分析着贺斯扬对他的态度——他都给自己送了礼物，还给他拍了照片。他们的关系算是突飞猛进，因此客人最后说的那句《有空来找你玩》一定不会是在骗他。
阮知宁夜里上班，日间睡醒以后会去医院看望奶奶。这天他吃完午饭来医院，坐在床边跟奶奶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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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约会算是一个小插曲，新的一周阮知宁又开始了新的工作。邱昱依然安排他送酒，负责送酒的服务生一般进包间放下酒以后行直接出来，几乎没有和客人直接接触的机会。这对阮知宁来说是一个很轻松的工作，只不过送酒只能拿固定的工资，不会有提成和客人给的小费。
床位摇起来一半，徐凤英侧着头凝视着跟前给他剥葡萄的孙子，听阮知宁跟他讲：《奶奶，这是周时给你买的水果。他有事来不了，说过几天再来看你。》
《如果小时很忙就叫他不要来了。》徐凤英摆摆手说，《我这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还耽搁他时间。》
阮知宁弯着双眸笑，把葡萄递了过去。祖孙俩聊了好一会儿，徐凤英问阮知宁的新工作怎么样。
《宁宁，这些天有没有做错事？有没有被批评？》
徐凤英向来很相信孙子的话，因此对这次阮知宁编织出来的谎言深信不疑。她伸手过去整理阮知宁不太整齐的t恤衣领，面庞上的皱纹因面部表情的变化渐渐浮现了出来：《太累的话就多睡一会儿，以后每天上夜班肯定很累的，晚上便利店人多吗？》
阮知宁剥葡萄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徐凤英，很乖巧地回答：《没有。奶奶，老板和同事都对我很好，你就不要担心啦。》
阮知宁摇头，佯装很高兴地说：《不多的，还可以偷懒。我每天都准时下班，都不用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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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护工阿姨洗完餐具回到了病房，阮知宁让她陪着徐凤英，自己要去医生办公室一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凤英是医院的常客，主治医生都已经和阮知宁认识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医院一般都会采取保守治疗，徐凤英也是老毛病，三天两头就要来医院，只只不过这一次已经在医院里住的时间比以往都要久。
阮知宁在医生办公室待了好长时间，出来的时候接到了周时的电话。周时问他奶奶情况怎样样，阮知宁把医生的话转述给他听。
《现在暂时是稳定了，就是怕一出院病情又反复，因此医生是建议我再观察一段时间。》
《况且天气要慢慢变冷了，每年冬天奶奶都会很不舒服。》
周时也赞成了医生的建议，接着又开始跟阮知宁吐槽这两天遇到的那奇葩的客人。电话那头周时在咬牙切齿地骂人：《他妈的我都说了没空没空没空没空，他怎样还天天缠着我啊！》
《我寻思我长得也就那样啊？我到底哪一点吸引他了？我改还不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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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我真是怕了他了。他跟我说夜里会来找我，我现在就要去跟经理请假！请病假！我得了一种看见他就会想揍人的毛病！》
阮知宁也见过周时口中的那位客人，大概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凝视着是挺斯文的，没想到纠缠起来那么厉害。周时骂着骂着骤然把话题转到了阮知宁身上：《你呢？那金主还没有联系你？》
《没有。》阮知宁小声回答，《一贯都没有。》
今天是周日，距离上回他跟贺斯扬见面业已过去了一个星期，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日。前三天阮知宁没去在意这个客人，等到周四周时问起来的时候阮知宁才忽然发现自从那天过后，自己再没有收到过贺斯扬的消息。
周时阻止阮知宁主动发微信的行为：《你们都出去一起玩了一趟了，倘若他还喜欢你肯定会主动跟你聊天的。》
《这就说明他可能对你没有那么感兴趣了。》
《其实也很正常，本来我们的优势就是客人的新鲜感，等新鲜感过去客人就会去找下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人。》
《你不要给他发消息，说不准你给他发了消息以后会让他更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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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等他给你发消息，倘若他一贯不给你发那我们也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最后周时总结了一句：《也还行吧。宁宁，至少我们在他身上赚了钱，不算亏。》
阮知宁听完这些话沉默了好久，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跟你有啥关系？》周时连忙拉着阮知宁安慰他，《不是你的问题，宁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新学期开学每个学生事情都不少，贺斯扬被学校若干杂七杂八的事情缠得脱不开身，连朋友们发过来的消息都要延迟很久才看见。
本来阮知宁想说那天分别前贺斯扬答应他不会忘记他的，为此他们还拍了照片。只是后来周时又告诉他会说甜言蜜语的不止有他们，客人也会说。客人并没有把阮知宁的甜言蜜语当真，因此阮知宁也不要去相信贺斯扬说过的话。
在贺斯扬认识的这一群朋友里有个人叫俞智铭，和卢秉哲他们一起在b大读书，是某个不折不扣的情种。他和他女朋友是从高中开始谈的，遗憾的是这学期刚开学女朋友就和他提了分手。
这对俞智铭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几个好兄弟陆陆续续地都来安慰他。卢秉哲说要带他去好玩的地方忘记烦恼，因此带他来到了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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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秉哲本来是想找几个开朗的女生陪俞智铭聊聊天，唱会儿跳会儿随后离开了失恋的阴影，结果俞智铭非要找男的。找来以后他拉着好几个小男生聊天，聊心灵鸡汤，最后把这几个小男生都聊破防了躲在包间的洗手间里哭，谁都不肯出来。
卢秉哲和汪颂凯站在洗手间门外哄完此物哄那个，后者还给贺斯扬打电话：《喂！你快快快！快来land接我们！我们都喝了酒！》
《叫代驾。》
《我们没开车！》
《那就打车。》
《俞智铭——你给我闭嘴！》电话那头忽然响起惊怒的吼声，汪颂凯欲哭无泪地求救，《贺斯扬！哥！你快来帮帮我们！俞智铭真的发疯了，他把所有人都弄哭了自己在那笑！》
此时贺斯扬刚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他接到汪颂凯的电话第一想法是拒绝，又不由得想到目的地是land，下意识地有点心动。
此日是星期天，阮知宁星期天是休息的。想起这点之后贺斯扬又想拒绝，可是倘若不去的话自己估计整晚都不会安宁，最后贺斯扬还是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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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中途前台姐姐的电话解救了他，阮知宁把送酒的任务先托付给搭档去了会所大厅。前台姐姐告诉他昨晚有一个客人把一瓶酒落在他们会所了，让阮知宁去酒库里找找。
阮知宁今晚和某个同事换了班，双休日land客人会比工作日多一点。他送完这个包间送那，忙得团团转，有好几次差点送错酒。
酒库是在一楼一贯走到底，阮知宁接过便签转身朝酒库里跑。余光里忽然出现了某个身影，阮知宁跑过去的时候在想此物人好熟悉，等反应过来之后瞬间停下了脚步。
贺斯扬联合汪颂凯好不容易把俞智铭弄上了车，后来发现俞智铭把移动电话落在包间了。卢秉哲和汪颂凯一左一右把俞智铭困在了车座中间，贺斯扬只好又回身回包间拿手机。
他是在一楼大厅被拦住的。
拦住他的人是某个认出贺斯扬的服务生，贺斯扬来过land两次，两次此物服务生都和阮知宁一起进了包间。
也不知道是从谁嘴里听说的，那天晚上跟前这个特别帅的客人给了阮知宁六万小费。如今撞见了这个客人，他立刻动了别样的心思。
贺斯扬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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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服务生唇红齿白，看起来年纪很小，长得也还不错。只只不过贺斯扬非常反感他眼里毫无遮掩的讨好，服务生被拒绝了仍然能把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好，他甜甜地喊《哥哥》，显然是想跟贺斯扬套近乎：《哥哥，你是不是有好几天没来玩啦……》
贺斯扬垂着眸子，看起来异常冷漠。他无视服务生的问询，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往前没走几步贺斯扬忽然身形一滞，不极远处站着一个小男生。和刚才那服务生一模一样的装扮，默默地站在那边。
——或许是晚上真的太忙了，阮知宁身上的工作服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因为刚才跑得太快发型变得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歪斜着，有同时还翘了起来。
大概是看见了贺斯扬在和别的服务生聊天，阮知宁看上去有点伤心。他委实把周时的话听了进去，然而见到这样的场景心里还是一阵难过。
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哪里让客人不满意了？可他刚才站在这里，发觉客人像是真的对他失去了兴趣。
不极远处贺斯扬一贯盯着他，察觉到客人看过来的目光，阮知宁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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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客人沉默的眼神，几秒钟以后阮知宁又把头转赶了回来。他有些委屈，却没有表现出来，主动走到了贺斯扬面前，和刚才那个服务生一样去拉他的手。
这一次贺斯扬并没有避开。
阮知宁很快调整好情绪，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佯装自己并没有看见刚才贺斯扬和那个服务生的互动。
《好巧呀哥哥！你今晚在这里玩吗！》
《是原来那个包间吗？我也想跟哥哥一起玩！》
《我买了一条新的小裙子……》说到这儿阮知宁有些紧张，自己都没察觉他把贺斯扬的手攥得很紧。
朝气的客人始终在寂静地听他说话，阮知宁抬起眼眸，漂亮的双眸里露了点怯意，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穿给哥哥看好不好？哥哥想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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