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回头, 身后方几丈外走来了萧元洲,人身形强健,手里握着一把长弓, 每一步都很有力。
他总是一身北越的打扮,不像使团里别的人, 有时会试试穿上大渝的衣装, 尤其外出的时候,换了更方便。
《萧大人。》无双对人弯腰,福了一礼。
萧元洲大步一跨,从游廊上下来,便到了无双面前:《阿双也是去找小王子?》
无双点头,随后两人一起往前走:《萧大人要带小王子练箭?》
溥遂很亲近萧元洲,一路上, 溥瀚漠也让儿子跟着这个舅舅学些东西。孩子,谁能带着他玩闹, 那就是好人。
说起来,萧元洲是西正林乃至整个北越, 有名的神箭手, 借着这次出使,凌无然也想让他教溥遂箭术。
《他昨日嚷嚷着, 要去街上,我今日得闲想带他去, 当然,先得练完箭。》萧元洲爽朗一笑, 转而往无双看了眼, 《阿双昨晚在花园练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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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没不由得想到这件事这么快传出去:《在湖边溜达了一圈。》
萧元洲颔首:《看起来, 你和龚大人很相熟。》
《以前在观州, 龚大人查的案子与我父亲有牵连,全是走动过。》无双简单回道。
萧元洲并不知道她与龚拓的过往,事情纠缠复杂的,她也没必要对萧元洲详细说。人家或许只是找个话,说说而已。
《原来如此,》萧元洲嗯了声,眼睛看去前方,《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别的方面也是同样厉害。》
《本就是在其位谋其职。》无双道,不知为什么,萧元洲要与她谈些龚拓的事。
萧元洲赞同的点头,又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并未在战场上见到过他。》
《萧大人,你的后背衣裳刮破了。》无双停步,示意的指了下萧元洲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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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萧元洲把长弓往无两手里一送,而后将外搭脱下,果真,后背的地方被划开一道口子,笑了笑道:《我倒没注意,就穿着一路这么走过来,难怪那些婢女直冲着我笑,害得我瞎想。》
人性子就是这么爽朗,一件局促的事在他嘴里成了趣事,无双被逗笑,往那外搭上看了眼:《可以修补好的。》
《不用了,》萧元洲不在意的摆摆手,随意搭在臂弯间,《只是件衣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双看眼手里的长弓,弓弦紧绷结实,中间握手处缠着一层粗糙的牛皮,龚拓曾告诉她,牛皮可以防滑,也行吸汗,拿在手里更稳。
《阿双想学射箭?》萧元洲问,想也不想便道,《要不干脆你和小王子一起跟我学,北越有专门给女子的弓,轻便若干。》
无双摇头,客气谢过:《射箭我真的不行。》
想学是一回事,关键是她没有那个力气。她臂力弱,根本拉不动,龚拓曾经给她一把弓,让她闲暇里在院子里玩儿,拼了力拉弓,后来手臂疼了好几天,手筋也拉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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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东西她都会去尝试,唯独射箭,完全无能为力。
用龚拓的话说,她更擅长些灵巧的东西,力气,是别想了。
《不学啊,》萧元洲对于人的拒绝,也不在意,《我还想你学学,到时候到猎场里一显身手。》
无双笑,将长弓送还回去:《萧大人箭术厉害,是师承何人?姐姐一直夸赞,并叮嘱小王子,一定认真与你学。》
《我,》萧元洲话音轻顿,低头瞅眼手中,脸色认真起来,《跟着叔父学的,他是大越最伟大的英雄,百战百胜……萧家一直擅长射箭。》
没一会儿,两人就在花园里找到了玩耍的溥遂和龚妙菡。
听说萧元洲要教溥遂射箭,龚妙菡跃跃欲试,可面对生人又不好意思开口,少女终究是明白羞赧的,一贯在无双身后方拽她的衣角。
《小丫头要不要一起来?》萧元洲笑着瞅了眼藏在午膳后面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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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龚妙菡随了心意,笑眯眯的走出来,对人弯腰行礼,《承蒙先生,我会好好学。》
《去箭靶那边站好,》萧元洲对着人一挥手,就见小姑娘嗖得跑了出去,他笑着对寂静站立的无双道,《你们大渝,女子真是诸多规矩。》
无双笑了笑,并不反驳。
这原本就是实话,女子身上束缚诸多,拿龚妙菡来说,你看她现在快乐无忧,但是没多久会面临婚嫁,到时候家里安排婚事,以后也只是活在四方的墙内,相夫教子;而男子,相对宽容,可以随自己想做的事情,女子只是他们身旁的陪衬。
至于萧元洲所说的北越,女子即使自由,但也是男子为大,不然怎会同大渝一样,可以诸多妻妾。
所以,无双总是替凌无然开心,世上有几个女子会那般幸运,得到某个倾心相待的夫君?
不极远处,萧元洲教着两个学生,首先就是严格的站姿,阳光下,三人的说话声不时传过来。萧元洲笑意爽朗,两个学生学得也轻松。
无双等在湖边的小亭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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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风夹杂着暖意,水边一片翠柳,长垂着枝条招展,犹如女子的柔软身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双坐上美人靠,捞起萧元洲扔在扶栏上的外搭,展开看着上面撕开的那处。开口并不平整,一看便是外力撕扯开的。
过了一会儿,龚妙菡跑赶了回来,秀丽的额头上挂着汗珠,一手端起台面上的水盏:《萧大人人真好,对我很有耐心,一点儿都不像我哥。》
她从腰袋中拿出针线,低头缝补起来。溥遂顽皮,有时候会刮破衣服,是以,她身上会备有针线。
《学会了?》无双笑着问,接着将线扯断。
龚家兄妹说起来也是有趣,龚拓对任何人都不爱搭理,龚妙菡偏偏就愿意凑到人跟前去。左右说不出三句话,就会被龚拓嫌弃。
《还没,》龚妙菡喝了口水,遗憾的摇头,《可惜后日就要启程回京城,我学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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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无双明白,宋夫人定是不会让龚妙菡学些刀剑之类,便安慰一声:《左右是一起上路,你还可以跟他学。》
正说着,萧元洲和溥遂也走进小亭,他一眼看见搭在无双腿上的外搭。
无双顺手把外搭递了过去:《缝好了,萧大人先凑合穿着,不用特意回去换了。》
萧元洲笑着接过,随后展开凝视着刚才破损的地方,眼露惊讶:《阿双,你莫不是变了一件新的出来,这上面哪有补过的痕迹?》
《先生有所不知,》龚妙菡放下杯盏,抢着说,《双姐姐针线功夫了得,别说修补衣裳,绣的花样更是栩栩如生。》
《这样啊,的确了不得,》萧元洲恍然点头,面上更是赞赏,《那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识下。》
无双面庞上笑容浅浅,嘴角挂着寂静的温柔:《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做的多,熟练罢了。》
《不错。》萧元洲将外搭往身上一披,就这么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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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暂时休整即将结束,溥瀚漠在此期间,也准备了不少。
下面去到京城,他会见到大渝皇帝。针对两朝之间的事,做一系列的商谈,两年前龚拓出访北越那次,起到了效果,两国边境再没起争端,商贸往来也密切。
百姓们不在乎别的,就期盼个安居乐业。若是战火连天的,那日子就说不出的艰难。
明日就会出发,龚妙菡回到了西苑,临走前不忘和无双约定,路上同她一辆车。
也趁着最后一日,溥瀚漠带着凌家姐妹去街上游玩儿。女子家的,总是会想要买上些东西。
龚拓一同跟了来,说是有保护溥瀚漠的责任。
正逢集日,镇东这处相当热闹,一步一摊儿,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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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家夫妻俩穿着南渝的衣裳,自在走在街上。
《龚大人客气,我们一家人只是出来闲逛,穿得这样普通,就是为了让她们姐妹俩尽兴玩儿,》溥瀚漠看着走在前面的凌家姐妹,迈着闲适的步伐,《你安排一堆人的话,她们会不自在。》
他本身性子有些粗拉,唯独对待凌无然,是会认真去感受。这些日子,他清楚明白妻子笑多了,连带着身体也好了不少,就是因找到了亲人。
龚拓的目光同样追随着前面的无双,闻言点头:《王爷此话有理,我并没有安排许多人,不会打搅王妃的雅兴。》
说着,四人找了一处茶摊儿入座,歇歇脚。
方桌四面各座一人,茶博士很快提了茶壶上桌,啪啪啪,四枚瓷盏利索摆到人面前去,下一瞬里面倒满了茶。
无双看着茶,想起了远在观州的云娘母子。城里的风波过去,是否他们也重开了茶肆?
《龚大人,》溥瀚漠转着茶盏,另只手往膝盖上一撑,《昔日你在我王府做客,是否收过某个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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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龚拓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呛出来,下意识往身旁的无双看,见到人只是安静的低头抿茶,好像并不在意。
《哪有这回事?》他刻意加重口气,这陈年的小事本就没放在心上,突如其来就问,还是当着无双的面。
《哦,》溥瀚漠挑挑眉,《那晚,她不是去到你屋内了吗?》
龚拓手不禁收紧,几乎捏碎手里的杯盏。对面的凌无然已经在看他,眼神颇有冷意。
他脸上顿时严肃起来,放下杯盏:《我不知她为何出现,也没有留她,满打满算,我只跟她说了两个字,‘出去’。》
接着,他又不自觉看去无双,无双正好抬眼,与他视线相交,清眸内一派平静。
《我没留她。》这句话他像是对溥瀚漠说,可分明看着无双。
溥瀚漠不在意龚拓和无双之间的眉眼传递,他手指敲着桌面:《本王还以为当日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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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溥瀚漠就没再说什么,转着茶盏像是在思考啥。
《夫君与龚大人先在此饮茶,》凌无然从座上起身,手里收拾一下裙裾,《我与无双去前面看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无双也正有此意,回到京城就能见到凌子良,她想捎若干东西给他。
溥瀚漠凝视着妻子点头,不忘叮嘱一声:《别去太挤的地方,真看好什么东西,回头让下人来取。》
茶摊儿的对面,是一座两层的酒楼,最好的包厢正对着街上,能将下面的景象一切收入眼底。
窗边,某个男人往外瞟了眼,接着回来看着满桌的菜肴:《他不会如此粗心麻痹。》
他一身黑色粗布衣裳,嗓音难听,像是被什么坏了嗓子,侧着一张脸有些苍老,看着像是街边流浪的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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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的,》对面的人回了声,凝视着走进人群的两个女子,《试试看便知。》
这时,店里伙计推门进来,手中托盘上摆着两碟菜肴,窗前的两人停止了对话。
《两位客官请慢……》伙计望见老者的脸时,吓了一惊,话语卡在喉咙中忘了怎样说,反应上来,赶紧扯着嘴笑,《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
说完,麻利的夹着托盘从包厢中退了出来。
直到关上门,人还是一副后怕,实在是那老者的左半张脸太可怖,疤痕纵横不说,还缺了一只双眸。这样一想,顿时又是一个激灵。
。
这厢,凌家姐妹俩走到了集市深处。
《无双,你觉着二哥这人如何?》凌无然问,她能看出萧元洲愿意和无双走近。以后一起回北越,早晚还是要给妹妹找个夫君,想想,若是熟悉的人却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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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一听,便知道姐姐的意思,笑了笑:《他是姐姐的二哥,照顾你多年,我理应敬重他。》
在姻缘这条路上,她真是坎坷够了,现在听着,心里都没了波澜。
凌无然被气笑,哼了声:《敬重,你对龚拓也是敬重?》
《是。》无双想也不想的回答。
凌无然只是试探问问,到底会遵从无双自己的意思:《去前面看看。》
以前伯府的龚拓做了啥,她已经不再去想。后来,他的确真正的帮了她,帮了凌子良,还有凌家的案子。
《咦,是啥这么热闹?》无双见好些人往一处跑,踮起脚尖凝视着,耳边传来敲锣的声音
《过去瞧瞧。》凌无然同样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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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姐妹像是回到小时候,一起携手玩耍。
茶摊这边,两个男人喝光了一壶茶,正待起身去寻找姐妹俩,路上突然乱起来。
有人大声呼喊,在街上奔跑:《杀、杀人了,快跑!》
场面瞬间乱起来,不知所措的人群拥挤起来,连这处茶摊儿也受到波及,桌椅被撞翻。
龚拓与溥瀚漠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跑去街上,往凌家姐妹的方向去追。
逆流而行很是艰难,受惊的人群也根本不听号令,盲目的跟着瞎跑。
这样下去就是浪费功夫,龚拓身子一跃,跳上一座临街铺子的二层平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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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站稳,旁边跑上来一名男子,恭敬抱拳:《大人。》
《怎样回事?》龚拓问,视线在街上寻找着,想找到无双的身影。却只看见溥瀚漠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逆流拥挤前行。
《前方一处有醉酒者,当街拿刀捅人,这才造成惊慌。》男子回道。
《立即控制住,不能出乱子。》龚拓撂下这句话,从平座跳回到街上。
身后方,很快想起一声尖锐的哨声。接着,不同地方出现手持官府令牌的人,大声呵斥着,将糟乱的人群制止。
龚拓往前挤着,望见了溥瀚漠,人业已找到凌无然,但是没看见无双的身影。
《无双呢!》他焦急问着,全部没了平日的端方持重,声音甚至带着颤抖。
《她说去那边买东西……》凌无然指着一处方向,话音还没完,就见龚拓业已跑了出去,《他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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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瀚漠皱眉,人群中护住妻子:《随他去,我先带你出去。这热闹地方,还真是事儿多。》
龚拓跑在人群里,因为提前布置的人出来维护秩序,街上业已没那么乱。他顺着凌无然指的方向,一贯寻找着无双。
《无双,你别有事。》
集市中间有座灵音坊,有位做笛子的老师傅,手艺相当了得,是家里传下的。尤其二层,是真的有几只精品笛子,被老师傅当宝贝一样藏着。
无双来到这儿,就是想给凌子良带一支。
听到外面混乱时,她站在窗前往下看。后面她看见了龚拓,他在人群中艰难穿梭找寻。
她看见他,每碰到一个女子就会停住确认,脸上从期待到失落。有人给他白眼,说不好听的,可他仍旧没放弃,一次次的寻找。
无双听得清楚,他嘴里叫着的,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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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狗子:啥舞姬?我一贯守身如玉(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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