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很小,摆设也简单,炭盆里点了几块黑炭,起着刺鼻的烟,墙面熏得不成样子。
《听你提过,就想听听。》无双一笑,软唇牵成柔和的弧度。
眼下看来,离开也是一种选择,但她现在还摸不到方法,对于外面的事也是知之甚少。这件事暂时藏在心里就好,盼兰胆小,白的让她跟着不安。
话说回来,方才盼兰所说的方法是脱奴籍最简单的办法。大渝朝法典,贵籍、良籍、奴籍、贱籍,每一处标刻的清清楚楚,她们这种归属于主人家的女婢就属奴籍,可以拿来买卖、馈赠,如同私人物品无异。
脱籍还有除此之外的方法,一种是为主人家鞠躬尽瘁一辈子,到老了主人开恩放你归良籍,只是这时候的人早就没了劳作能力,而且恩惠不捎带家人;一种是天子大赦,时难遇上,并且同样得是主家不暗中使手段的情况下。
是以,赎身最为直接。
盼兰不知无双心中所想,感慨一声:《咱也只能想想,这么些年,也没看见有谁真的赎身离开,被草席子卷着扔出去的倒不少。》
想来是觉着伤感,她拖出放在床头的包袱,平铺开在床上,随后将衣裳一件件的往上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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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回神,帮着把包袱四角扯平:《怎的收拾衣裳?》
世道如此,阶级划分分明。碰上年头不好,许多良籍的人亦会被买卖,沦为奴籍。如今外面就是,一斗米换一个豆蔻年华的丫头……
《我要去别的院儿了,》盼兰麻利的把包袱打了结,往床头上一扔,腾出一片位置来,《这里的三年守满了。》
《那也挺好。》无双点头,高门贵族规矩多,愣是说要给老伯爷守着院子三年,尽孝。
盼兰瞅了眼屋子,颇有些不舍:《其实这儿挺好,虽然冷清,至少安稳。》
无双心领神会盼兰的意思,伺候主子就要事事小心,活要多干,话要少说,明里暗里的有人还是使坏。
天黑时,无双离开,盼兰一直将人送出院门。
《无双,》盼兰拉住即将回身的无双,眼中闪烁两下,《不瞒你说,我问过大哥,他说认识某个脱籍的人,等他打听好我就说与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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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停步,暗沉的内心好像见到一线光亮:《好。》
她又叮嘱了盼兰两句,这话莫要再跟别人说。有些事要咬紧在牙关内,你松一口气儿,转眼就有人告到主子面前,横生出枝节,重些的说不定会丢掉性命。
《省的,》盼兰点头,面庞上一笑,《我就佩服你,怎样就这么会猜主子心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双拢拢领口,转身独自往回走。
要脱籍动身离开,关键一点是主家开恩。她是龚拓房里的人,可是卖身契在宋夫人手中,母子俩意见不一,她该向谁去讨此物恩惠?
盼兰总说她会猜主子的心思,那是因为,她曾经也是个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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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日,龚拓没有回府,当值的时候在皇宫,剩下的时间在宫城后玉山的禁军营中。
无双得知,是今上宣他回京,老虎山交给了别人暂管,说是年前不会再出去。
眼凝视着离宋夫人生辰还有五天,她每日会来向阳院抄半日佛经。今日,她当着秋嬷嬷的面,亲手写了一封书信,让人出府送去给表姨母。
秋嬷嬷满意于无双的表现,又在心中觉着不忍。伺候世子许多年,做事也无过错,就因世子议亲,即将被打发。当初把人送进世子房中,没人问无双意见,如今送走她,仍旧是毫不知情。
心里道了声可怜人,面上丝毫不显:《歇歇吧。》
无双坐在桌前,闻言搁下笔,吹吹尚未干透的字迹:《嬷嬷喜欢啥?我回来时给您捎着。》
秋嬷嬷嘴角抿了抿,两道线纹时深时浅:《不必管我,小姐在后院玩耍,你过去看看。》
说完,人动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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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脸色淡下来,桌面上一沓纸张,全是她这几日抄的佛经,每一个字都是仁义道德,慈悲为怀。可是哪个人真的做到了?
她收拾好,出来门寻到向阳苑的墙后。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正往回走,怀里捧了一捆腊梅,正是宋夫人的小女儿龚妙菡,身旁跟着婆子一遍遍的提醒小心。
《无双。》龚妙菡站在梅树下,俏皮的粉色斗篷,衬得一张小脸儿粉粉嫩嫩,《你过来帮我抱着。》
龚妙菡仰着小脸,双眸被日光耀得眯了起来:《你带回几枝去,给我哥插瓶。》
无双踩着残雪过去,弯腰抱上梅枝:《小姐为何折这么多?》
《世子不在府中。》无双笑着解释,一方帕子递给小姑娘。
龚妙菡眨巴着眼睛,拿帕子擦擦手,随后指着前厅的方向:《我哥老早就回来了,和舒容表姐在说话,这剩下的花就是给表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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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出来,梅枝轻颤,几片柔软花瓣飘下,落于泥泞之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龚妙菡见无双不说话,嘟嘟小口凑近:《我给你挑好看的拿。》
短短一瞬的失神,无双看着跟前小姑娘:《好,我回头给小姐绣两方帕子,想要啥花色?》
《小兔子。》龚妙菡开心裂开嘴,接着挥扬手潜走了婆子。
两人走上游廊,无双跟在后面,听着前面龚妙菡口口声声哪位姨娘房里的姐妹,袖口上的花色,鞋头上的珠子。按理说,身为伯夫人的女儿,自是啥都用的最好,可偏偏别人家的花是亲娘绣的,她的母亲宋夫人,从没绣过。
是以,龚妙菡很是亲近无双,无双会帮她绣花,而且比那些庶姐妹都好看。
《无双,你将来会给哥哥做姨娘吗?》她骤然回身追问道,明亮的双眸带着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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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摇头,想也没想:《不会。》
伯府哪里有她的立足之地?尤其盼兰的话,让她心中那一点想法越来越大。
或许,真的行动身离开呢?
龚妙菡似有些苦恼,小声嘟哝:《若是舒容表姐将来嫁给我哥,她待人宽和,应当会善待你。》
没走几步,两人就回了向阳院。
龚妙菡拉着无双进自己西厢房,让她帮着绣花。
无双的绣花工夫不错,起初逃难到表姨母家,她做不了别的,就是一天到晚的绣花,随后被家里拿去换银金钱。原先不会针线的她,也就练成了这份手艺。
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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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棉帘子隔绝外面,西厢房女孩的说笑意清晰传来。
《菡儿这孩子,都这般大了,还如此的大声笑闹。》宋夫人坐在榻上,看似嫌弃的说了句,嘴角却挂着丝笑意。
下首,龚拓坐于木椅,手指搭在茶桌沿上,闻言垂了眼睑,不做言语。
宋夫人手里转着佛珠,对儿子的举动一一收入眼中:《希望来年进了书院,她能改变些。》
屋中一静,炉里的炭噼啪爆了两声。
《娘若无其他事,我营中还有要务处理。》龚拓端起茶盏喝了干净,是想要走的意思。
宋夫人皱了眉,干脆明开来说:《你的亲事,娘想年前给你议着,来年出正月就定下。京中,适龄的贵女有好几个,样貌人品都不错,想知道你的意思。》
龚拓整整袖子,眸中没有情绪,嘴角一抹惔笑:《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娘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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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坐好,和许多儿子对母亲那样,聆听着,不反驳。
对于儿子的反应,宋夫人心下稍安。到底是龚家未来家主,心里定然明白各种利弊,娶妻自是对自己有所助力。然而又有些失落,龚拓是她的儿子,可母子两人关系并不亲近,甚至可说得上疏淡。
说回婚事,也不少麻烦。也是巧,龚家嫁到外地的那位姑母,前不久回来给老伯爷办三周年,带着女儿胥舒容。碰上这个节骨眼儿,总有些长舌头的说,胥家这位表姑娘是将来的世子夫人。
想到这儿,宋夫人往西厢瞥了眼:《无双呢,这些年服侍你尽心尽力,也不要亏待她。》
一件一件的解决吧。
龚拓颔首,眼中古井无波:《记住了。》
难得能坐下来说两句,宋夫人又叮嘱寿诞那日,一定得留在家。
这时,秋嬷嬷掀开棉帘步入来,指指外面:《夫人,无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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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两道视线齐齐看去门边,没一会儿,一道纤细的身影进了屋来,简简单单的打扮,上下找不出一点儿张扬,低眉顺眼。
《无双见过夫人,世子。》无双走过去,对着两人行礼。
碰上龚拓目光的时候,他端坐在那儿,面无表情,一身常服英挺规整。外面的时候,他总是这样一副端正模样。
她很快低下头,盯着灰青色的地砖。
宋夫人声音柔和,笑着道:《我身体不好,这几日多亏你帮着抄佛经,得给你些奖赏才行。》
《是我该做的。》无双规矩站着。
宋夫人目光在无双脸上一巡,满意点头:《说说吧,该赏的。》
无双稍一抬头,嘴角浅浅:《既如此,无双想归家一趟,住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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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她感受到侧面而来的两道视线,后颈不由自主一冷。可余光中,龚拓只是端着茶碗送到嘴边。
不单是顺宋夫人的意,无双心中还有别的打算。她关在这里太久,既然想找条出路,第一步就是出去外面看看,总比干等着要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样啊,是该回去看看。》宋夫人稍作沉吟,转而对秋嬷嬷吩咐,《你帮着准备些东西,届时让无双带着。》
无双双手叠起在腰侧,福了一礼:《谢夫人,无双告退。》
说完,退了出去,就这么会子功夫,出府的事儿定了下来。
龚拓从母亲房中出来的时候,庭院中没见无双的影子,眸光深冷:《呵,跑得挺快。》
他迈步往院门去,回头制止了想跟上的秋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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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龚妙菡提着裙子跑出来,鞋尖上晃着粉色的珠子,《你等等我。》
眼看粉色的小姑娘跑来,龚拓目光柔和了些:《女儿家的,不许这么跑。》
龚妙菡停下,仰着头一脸不服气:《我又不是无双,凭什么一举一动都要你管着?》
《一举一动?》龚拓齿间琢磨着这四个字,《她也没你这么不听话。》
是,无双很听话,从不忤逆他,除了今天的这件事,她竟然学会了擅作主张。
龚妙菡拉着龚拓袖子,小声问:《哥,无双说不会做你的姨娘,你要把她送人?别送走她,她还……》
《她说的?》龚拓截断妹妹的话。
龚妙菡半张着口,往后退了两步,吓得赶紧摇头:《没,没有,你别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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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小,可也知道奴婢犯了错会被打。有一回,她偷跑去安亭院,整个院里没人,房里传来无双的一遍遍的小声哭求。要不是嬷嬷把她捂着嘴抱走,她差点儿冲进去。
龚拓让秋嬷嬷带走了龚妙菡,自己出了向阳院。
刚跨出门去,就瞧见了站在墙下的那抹身影,冬日灰败,那样显眼。
他缓步过去,直接越过她,没看她,亦不说一个字。
无双低着头,男子的那片袍角一闪而过,留下淡淡的冷冽。她手指捏紧,回身跟上。
天色下黑,冷风穿过两座院墙之间的走道,带着呼啸的呜呜声响。
这时,一只手攥上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了回去。
忽的,前方龚拓脚步停了下来,无双停步不及,差点撞上他的背,赶紧往一旁躲避,谁知脚下没稳住,眼看撞去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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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上来,业已被龚拓提到身前。
他的眼睛微垂,看不出喜怒,薄唇带出凉凉的笑:《无双,你想做啥?》
作者有话说:
狗子:打她?我有更好的办法让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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