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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宠婢无双 · 望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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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晴冷, 犹如一张薄纱笼罩,将整个青云山蒙住。
山门前的空地上,站着准备出去上工的人, 个个衣衫褴褛。逃难出来的,没有人是过好日子的, 整日里想的就是有口饭活下去。
龚拓骑马立于高处, 清冷的目光俯视着这些人,面无表情。双腿一夹马腹,身下名驹往前走了两丈。
在他的注视下,那些难民俱是低下头去,一点儿嗓音都没有。
郁清骑马到了龚拓身后方,放低声音:《大人,昨日别院出来的马车, 晚上顺利回到伯府。》
《回去了?》龚拓动动嘴唇,眸底幽深。
《虽然经过牛头岗, 但后来顺利离开。》郁清回道,转而又道, 《如今咱们已经落后使团整整半日, 既然没有大事,大人何不赶紧启程?这出使也是大事。》
昨日过晌, 使团正式会合出发,已经走出很远, 骤然极远处的夜空炸开一枚紫红色信弹,那是牛头岗的方向, 颜色也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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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与使团的吴大人说要回来看一看, 处理好事情再追上队伍。牛头岗是他负责的事务, 这前脚刚离开, 后脚就发生病患集体出逃,难免不让他想到有人在作怪。是以,他必须赶了回来,将事情平定,牛头岗不能在他手里出事。
至于跑出来的病患,不管是死是活,某个都不能漏掉。
这必然就是朝里有人针对,牛头岗出事,他回来就会耽搁出使事务;不赶了回来,这边的差错还是他来背。
龚拓双眸无波,轻轻抬手,随行而来的医官赶紧上前,指挥着所有的难民排成队伍,某个个的接受检查。
人群缓慢动着,一个接一个排列开。
无双手心攥紧,耳边只有龚拓那匹马的蹄声,每一下都让她心惊肉跳。她罩在那套肥大的破衣下,身子栗栗危惧,若是发现,那她就是逃奴,会被鞭挞而死。龚拓是一个不容许别人忤逆的人,她不敢想自己被他抓到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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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感受到她的不安,曹泾走过来牵上无双的手。
不由得想到这儿,只觉着全身业已不听使唤,心里一遍遍的祈祷,不要认出她,身上的香气不要散发出来。她和他一样,熟悉彼此的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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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机械的随着队伍往前,业已有人通过检查,站去僧人的那边等候。她头不敢抬,牙齿咯咯的响,怕龚拓注意到她。
龚拓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马鞭,薄唇抿平,视线落在人群中瘦小的身影上。不合体的衣裳破破烂烂,大概是病弱,脚步虚浮。
他一掉马头,往队伍走近,眉间轻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日头冲破薄雾,撒了光线下来。
无双脑中嗡嗡作响,死死咬住嘴唇。她听见渐近的马蹄声,也看见了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很快与她的重叠……
《哎哟!》一声妇人的哀嚎传来,所有人看了过去,包括龚拓。
但见是一个妇人不小心踩空,滑进一旁的土沟里,随后灰头土脸的爬出来,人群中传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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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笑,保不准哪日你们自己摔死!》是云娘,对着笑的人粗俗呵斥一声。
龚拓收回视线,面前站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脸胡子。再看前面,僧人身后方业已站了不少人,俱是被医官检查过的,并非寻找的病患。
《大人,》郁清策马过来,《逃出来的人一切找到,现业已带回牛头岗,某个不少。》
龚拓马鞭敲着手心,心中思忖一番:《还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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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往牛头岗加派了人手,皇上的意思,这件事会交给别人。》郁清回道,《这样对您是好事,牛头岗事情棘手,现在可以专心出使北越。要不要现在出发,快马加鞭的话,夜里会赶上使团。》
这边的乱子平息,自然还是使团的事情重要,龚拓身为武官,负责整个使团安危,的确该赶紧回去。
与此这时,无双站在两个高大男人身后,将自己的身形彻底掩住。偷着从人缝中往路上看,也就瞧见了龚拓那张脸。
她心虚的低下头,明明对方看不见她,可她不由自主的想躲起来,好像是一种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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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听到马蹄声远去,那两名医官匆匆动身离开,无双还是木木的站在那里,魂儿像是被散掉了般。
云娘一把拉上无双,带着就走,混进人群中:《走吧。》
无双走出一段,到底还是回头去看。那几骑骏马业已跑远,徒留下一片烟尘。
伯府,向阳院。
《夫人,我真的不明白。》胥舒容哭哭啼啼,手里的帕子几乎绞断,《我当时头疼得厉害,无双说牛头岗那边有医官,去要两颗药服下,也好缓一缓。》
宋夫人脸色难看,再没心思去转什么佛珠:《放着好好地官道不走,你们……》
她胸前闷得厉害,已经不明白说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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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错,》胥舒容的眼泪扑簌簌掉着,哭得眼圈发肿,《无双是好意,大概下去找医官,这个时机就错过了。都以为她在车上睡着,心道这遭烂事还是别让她看见的好,谁知回到府里,车上根本没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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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人已是泣不成声,生生成了个泪人儿。
宋夫人阖上眼睛,脑中乱得厉害。要说丢下个奴婢也没甚关系,可怎么会就偏偏是无双?不说她是龚拓的人,万一她的肚子里……
胥舒容擦擦眼泪:《夫人,快派人去找无双,一夜过去了。人丢了,世子回来怎样交代?》
《行了,你下去吧,我会处理。》宋夫人不胜其扰,摆摆手。
秋嬷嬷会意,让人把胥舒容送了出去。
屋里总算是静下来,明明外面一片春光,这房内总觉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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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这事也是凑了巧,谁也算不到。》秋嬷嬷劝了声,端盏热茶给人送到手边。
宋夫人现在哪有喝茶的闲情,太阳穴突突的疼:《真这么巧?》
某个大活人,一路上就没发现丢了?说实话,她是不信的。可能怎样办?怪责胥舒容?她毕竟是龚家的表小姐,龚文柏的侄女儿,不好撕破脸,也没有证据证明人是故意丢下无双。
秋嬷嬷叹气,握着手往旁边一站:《无双这丫头,委实命苦。要派人去找吗?》
宋夫人看去窗口,三月的花枝灿烂,颤颤摇曳。
《找,》她开口,面上已然平静,《只是要私底下去找,无双这件事决不能透漏出去,就说她生病,在安亭院修养。》
《私底下?》秋嬷嬷摇头一叹,《是呀,都过去一宿了,人怕是……》
宋夫人抓上佛珠,眼神发空:《女人丢了一夜,在那种地方,想想能有啥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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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府这种门第,身为世子的龚拓,身侧女人必须干干净净。别说人现在怎样样,就是活着,谁知道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无双的模样,落在别人手里,谁能放过?
因此私下里去找,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这件事只能压下,龚拓出使是大事,断然不能让无双的事去扰他的神。
这几日,京城里传开牛头岗的事。说是龚家那位世子连夜骑马回来,将事情处理好,才阻止了疫病的蔓延。又说,这件事处理了不少人,牛头岗现在就是一座坟岗。
天暖起来,伯府的春天也比别处来得晚。
龚妙菡被送去了书院,临行前想看看无双,被守门的婆子阻止。而婵儿和巧儿,也被派去了别处当值。府里头开始传开,说无双染了疫病,被锁在安亭院不准出来。
传言甚嚣,有些人甚至绕着安亭院走,心中不免唏嘘,红颜薄命。
内院之事,龚文柏从不插手,只顾着宠爱他那些妾侍。
即使龚拓业已出发北上,只是仍旧有不少世家大族过来试探,想要结亲之类。左右人半年后赶了回来,永远有长成的新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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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经过无双这件事后,宋夫人不想再急着议亲,也一贯在等着事情的结果。
距离牛头岗的事业已过去五日,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用想也明白,人怕是凶多吉少。事情总是这样,一件连着一件,韩家那边来过人,要见无双,宋夫人让人堵了回去。
这日阴着个天,没一会儿就淅淅沥沥下起雨,院子里的花瓣落了一地。
宋夫人手里握着一本佛经,上头的字迹清晰娟秀,正是以前无双所抄。
那时候,她总觉得龚拓会被无双美色所惑,想着把人送走,现在这人真的找不到了,反倒觉得心里不安。其实想想,是她把无双给龚拓的,自始至终,无双都是身不由己的那个,大概就是秋嬷嬷所说,命苦的丫头。
说起来,又有哪个女人不命苦?她身为伯府夫人,又好的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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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秋嬷嬷脚步匆匆进来,肩上晕开湿润,神情不是很好,《无双找到了。》
《吧嗒》,宋夫人的佛珠从手中掉落,两眼一瞬的失神:《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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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嬷嬷点头,叹了口气:《在大佛寺后山的石崖下,大概是想逃去寺里躲避,可又不认得路,摔了下去。》
屋里一静,外头檐下的鸟笼里,画眉鸟儿唱了两声。
宋夫人不由身上一冷,良久铱誮后开口问:《那她……》
《死了,尸首被野狗啃噬的……》秋嬷嬷喉咙一堵,继续道,《人是辨不出模样了,但是衣裳的确是她的,还有边上草丛里,找到了世子赏她的石榴簪子。》
宋夫人皱眉,喃喃:《死了?》
《千真万确,那边偏僻没人去,也难怪一贯没寻到。》秋嬷嬷回了句,又是一番摇头。
那夜牛头岗大乱,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女子定然慌乱,即便碰不上歹人,那野兽呢?
宋夫人扶额:《怎样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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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地掩埋了,没人明白。》秋嬷嬷回道,随后压低嗓音,《夫人,无双这般算是枉死,奴婢请了大师帮着超度,也给她烧了纸钱,希望她安生生的走罢。》
《就这么办吧。》宋夫人收拾好情绪,弯腰捡起佛珠,重新转了两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件事太过意外,无论如何不能传出去。龚拓前脚动身离开,后脚他的宠婢横死,怎么看是她这个母亲没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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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那边,半年后归来,总归是要交人出来的。》秋嬷嬷道。
宋夫人转着佛珠,一下一下的节奏:《无双当日不是要回了卖身契吗?》
《是。》秋嬷嬷应着。
就在十几日前,龚拓带着无双去别院前,人来过向阳院一趟,也正是在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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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说的话,现在也是清清楚楚的。无双站在那儿,问宋夫人求了一个恩典。她说自己愿意为龚拓生下孩子,只是希望孩子出生后,行放她离开。
彼此宋夫人和秋嬷嬷都是不解,有了孩子,在世子那边定然就会给她名分,她却想走?可无双说不想留下,还说了陈姨娘的例子。到这儿,宋夫人就明白了,怕是人担心去母留子。
这件事这么看也算公平,宋夫人便把卖身契给了无双。左右单拿一张卖身契也没用,还得是主家去官府证明,帮助消除奴籍。
秋嬷嬷往宋夫人脸上看了眼,心中猜出个□□:《夫人的意思,是说无双自行赎身离去?》
《前头走了个盼兰,无双怎么不行?》宋夫人开口,《世子受皇上器重,不能让某个奴婢坏了他的前程。正好半个月后是太后寿诞,时机刚好。》
人既然死了,这件事压下去就好。
《秋嬷嬷,》宋夫人看着窗外,雨意正浓,《她生前的东西,全给烧过去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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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细雨,小院东墙上爬满蔷薇藤,正是盛花期,朵朵娇嫩花儿尽情滋润着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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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让人觉着舒适,哪怕就是坐在檐下只听雨声。
无双在檐下铺了张竹席,此时正坐在上面绣花,不时抬眼看看攀在栏架上的蔷薇。她身上搭了件杏色外衫,简单挽着发,面颊上一片恬淡。
来到观州已有半月,如今她租住在这间小院儿,同云娘母子一起。
两月前,三人一同从京城跑出,沿着水路南下,扮做普通的逃难人。她至今还忘不了那些日夜,不管多累都不敢睡,生怕有人追上来,将她抓回伯府。
路上也不安生,她不敢露出自己的脸,那会引来祸端。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去了溪边洗脸,就被人盯上,幸亏云娘泼辣将人赶走。
身旁一碗枣蜜水,刚好的温热,无双停下手里针线,双手捧起碗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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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推开,一个妇人进来,两手遮在头顶挡雨,快步跑过院子,来到了檐下。
是云娘,如今人好起来,气色不错,一副利落干练的样子。见到竹席上的女子,笑着说:《坐在这里不冷吗?》
《嫂子回来了?》无双唇角弯起,往旁边给人让了个位置,《泾儿去上学了?》
云娘入座,帮着无双整理了外衫:《送去先生那儿了,我没不由得想到他有朝一日还能进学堂。无双,我真的很感激你。》
说到这里,人有些感慨,心中对于无双的感激越发浓厚。行说,没有无双,便没有他们母子的今天,如今无双还出银子送儿子去读书。
《嫂子莫要说这些,》无双说话轻柔,像此刻软软的雨丝,这是龚拓喜好的软嗓儿,多年下来,已经改不掉,《没有你和泾儿,我也离不开京城,乱世,我们携手相帮。》
云娘点头,笑着:《对,以后咱们三个是一家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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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无双放下杯盏,《我现在是嫂子的小姑,曹霜。》
安西大灾,所有人逃离故土,曹家同样如此,曹家的那位姑娘生来体弱多病,不多久就没熬住,去了。这种形势,只能将人草草安葬,免得被野狗祸害躯体。可巧,云娘的包袱里留着自家户籍,无双便成了曹霜。
有些事情大概是上天注定,无双一贯为赎身苦恼,到最后不惜出逃。可是她现在并不需要无双的身份,她有某个新身份,曹霜,真实存在的户籍。
既然恩远伯府的那婢女无双已死,她现在就是自由身了,像个平常人那样寂静过活。至于从宋夫人那里得到的卖身契,她还是稳妥的收着。
云娘擦着发顶的雨珠,往无双看了眼:《怎样今日脸色有些差?》
无双眼睛一弯,嘴里还余留有蜜水的甜味儿:《月事来了,犯懒。》
说到这儿,她心里重重松了口气,月事来了,就证明她肚子里没有孩子。前面南逃时,月信一直不来,她心中实在担忧,现在看来怕是当时太劳累才拖延了。
她垂下脸,目光落在绣到一半的罗帕上。想起了最后与龚拓的那段日子,全是在龚家的别院,他想让她怀上孩子,给她调理身子,甚至用上宫里来的求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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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下定决心动身离开,她又怎么可能要上那孩子?
幸而云娘通情达理,从不问她的过往,让她心里舒服许多。
云娘往外瞧了瞧天空,乌云厚实:《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我本想去前街看看有没有店铺招人,来了半个月,总得找些事做。》
有了住处,下一步就是想生计,她要供儿子读书,真要出名堂的话,银金钱不是一点半点。
《嫂子家里以前做啥营生?》无双问。
看得出云娘和她过世的夫君感情很好,人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过有时也是天意弄人,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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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好像想到了以前,嘴角淡淡笑意浮出:《家里做小买卖,相公操持着一家茶肆,不至于大富大贵,却也温饱。》
《如此,》无双脸一侧,卷翘的眼睫颤了两下,《不若嫂子重新开间茶肆,咱们自己操持,我这儿还有些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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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开茶肆?》云娘念着这好几个字,眼中闪过什么,而后摇摇头,《不行,无双你得自己留着些银钱,往后路长,总【看小说加qq群630809116】有用的上的地方。》
云娘会为她着想,让无双心中一暖,她看去外面嘀嗒的雨帘,眼中的光无论何时都是柔和的:《就是为以后想啊,茶肆开起来,咱家里会有进项,以后泾儿上学总归轻快些,况且……》
她话语停顿下,搁在膝上的两手扣在一起,轻轻叹了声。
《怎样了?》云娘问。
《茶肆来往人多,万一会明白兄姐的消息。》无双说着。
本来也想着要做点谋生的营生,身上那点儿金钱总有用光的时候,既然选择自己走这条路,就得学会自立。她是和外面隔离了太久,只是想学却也不晚,再说还有云娘母子,她并不孤单。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云娘听了,心中了然:《既如此,我现在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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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这么个勤快性子,做了下定决心当即起身,准备出去。
无双起身,回屋里去了一把伞来,给对方撑开。眼看人出了门去,她才重新坐下,拾起一旁的帕子继续绣。
绣了几针,她停在那里,凝视着东墙的花藤发呆。
来到观州后,她没怎么出去,可能是关在伯府墙内太久,外面的热闹让她觉着生疏,习惯的想留在院中感受这份安静。习惯,总不会一时半会儿能改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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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她干脆起来,披着的外衫从肩上滑落,走去窗台下拿起那把油纸伞,撑开,走进雨里。
无双从大门出来,悠长的巷子,粗糙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一路出了巷子口,便是一条长街。她压低伞面,偶尔往旁边看两眼,头发还未长长,系着一条发巾,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娘子。
记忆中的那点家乡模样,现在一切对不上,这里已然是重建后的新城,就连知州衙门前的两头石狮子,也比以前大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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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无双站在街角,看着朱色的州衙大门,想着小时候等在外面,父亲下职就会过来领着她,给她讲两头狮子的故事。
哥哥年少,母亲总是嫌他在外面惹事,隔三差五的罚他;二姐懂事,随了母亲的聪慧,小小年纪就能处理家事。
像是只有她,家里最小的女儿,啥也不用做。大多时候就是在后院儿里玩耍,兄姐闯祸会被父母罚,而她从小仗着一张乖巧的脸,即便闯了祸,父亲也会拦着母亲……
眼角发涩,待回神时,泪水已经落下。
无双蜷着手指拭掉眼泪,她原本也有美貌的家。父亲身为知州,勤政爱民,那一场大水来的时候,他亲自去了江边,再也没赶了回来。
后来那些人说父亲贪赃,将修江堤的银子挪用别处,观州大水完全是父亲的责任。上面下来旨意,罚没一切家产,家眷子女贬为庶民。
无双并不信,只不过是父亲死了,有心人给他扣的黑锅罢了,可是那时候没人帮他们说话,柔弱的母亲没有办法,带着兄妹三人北上逃难,并说一定给父亲找回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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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观州重新建起,可她的家永远不在了。
或许开个茶肆是个办法,过往的人多,打听事也方便,说不定就会有兄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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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有某个新的开始,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与过去切割的干干净净,她现在是曹霜。
千里草原,漫长的冬季过去,春光终于光顾了北越。
湛蓝的天,洁白得云,远处起伏的山峦。
相对于南渝,北越民风豪放,没有过多的礼数规矩,只是相同的一点,那就是慕强。龚拓少年成名,相对于那一道而来的文臣,他显然更受待见。
历经近两个多月,大渝朝的使团到底还是踏上了北越国。对方看起来也重视,派了礼官前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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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骑马走在最前面,长途跋涉,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多疲惫,只是面皮比之前黑了些,更添一分英朗。
郁清跟随在一侧,遥遥看着前方城池:《北越宏义王亲自来迎接大人,大概就在前面五里处。》
《这边是他的封地,往北去越京总要和他打交道。》龚拓远望,视线中看到了风中招展的黑色旌旗。
郁清知道,龚拓少年时与宏义王打过交道,如今隔了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仇:《听说他一贯想南下。》
《他只是想罢了。》龚拓冷笑一声。
离开了一段,就看见不极远处的迎接队伍,正中站着的是一个高大男人,身形魁梧,宽大的斗篷在风中飞舞。
那人就是北越国宏义王,溥瀚漠,在位越帝的二弟。也有人说,北越真正掌事的其实就是这位王爷。
见面自然是寒暄一番,随后龚拓入了城,跟着进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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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勤体力比不上龚拓,比起离京的时候,现在是瘦脱了相。累得要死,偏还要端着架子,屋里屋外转了圈,捋着胡须:《这北地的王府,倒修得有几分咱们南朝的影子。》
龚拓和同行的文官吴勤,被安置在一间房内,等待晚上的洗尘宴。
这一点,龚拓也发现了,一路而来,瞧见过假山怪石,小桥流水,这些显然不是北越的庭院风格。
这时,某个小男孩跑进来,手里抱着一张小弓,像是发现自己跑错了地方,停了下来脚步看了看。
他三四岁的样子,虎头虎脑,脚下一双小软靴。
龚拓瞧着这突然出现的孩子,不由想起了无双。临行前,他停了她的避子汤,后面让人给她调理,是否现在业已怀有他的孩子?
《南渝人?》小娃儿奶声奶气,做出一副凶相。
吴勤看了好笑,伸手想抓过娃儿来逗一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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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人,他是这府中的小主子。》龚拓提醒一声。
吴勤赶紧收手,王府中的小孩儿,只能是溥瀚漠的儿子。
龚拓正好想出去看一看,便对那小娃儿道:《我送你出去。》
小娃儿并不领情,自己回身往外跑,龚拓停了一瞬,而后跟了出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外面,花园中几株牡丹树,在南渝的话,现在正是花期,然而移栽到北国,枝上没有花朵,只是尽力的生根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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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原意是出来走走,并不想真的去看那小孩子。
没走几步,见到不极远处站着一个女子,身形娇小纤细,背对着他,正摸着刚才那小娃儿的脑袋,轻声数落,然而更多的应该还是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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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了眼,正好与龚拓视线相对,原本还带笑的脸,一点一点地冷却下来,接着牵起孩子的手,带着动身离开。
龚拓觉得对方对他有敌意,这些倒不重要,关键是他看见女子的脸时,那种熟悉感直冲而来。
是女子的五官,竟与无双有些相似,尤其是嘴口,勾着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相比,方才的女子更显娇小些,况且眼睛坚定,不若无双的软柔。
吴勤跟上来,翘着脚看那远去的女子:《那便是宏义王的王妃?怎样瞧着像咱们南朝女子?》
北国女儿身材大都健美高挑,那女子的确偏细柔,面庞精致,走路的仪态也带着南渝朝的影子。
龚拓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吴勤跟上,大概是憋了一路的话,如今对着冷漠无言的龚拓,也是嘴皮子碰个没完:《不过,这位王妃的确是北越人,大概只是长得像罢,毕竟咱南朝也有身形健美的女子,一切不输她们。》
人在旁边兀自说着,龚拓忆起女子的那张脸,与脑海中无双的那张脸对比,又觉着没那么像了。他的无双,自然是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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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她的名字,所以送去他房里的时候,也就没有给她改名。
夜里,宏义王专门设宴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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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舞姬在殿中的绒毯上赤足舞蹈,身姿曼妙,尤其脚踝上晃动的小银铃,总能勾起在坐男人们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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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眸中无波,只是做些场面上的话语,银铃声让无双的脸出现在脑海中。
宴席结束后,他回到房中,想去桌边写了一封信。不知是不是北越酒烈的缘故,头有些晕。
待到想回床上的时候,突然听见开门声,回过头,一个身姿曼妙的女郎走进来,正是方才席间跳舞的那个。
龚拓皱眉,眼神瞬间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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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只道是被吩咐过来伺候客人,尤其是众人口中的英雄男儿,心中是乐意的,想着或许被人喜欢,还能跟着带回去。是以,她赤脚踩着绒毯一步步走过去,小银铃清脆的响着。
《大人,奴婢来侍候您。》舞姬笑得妖娆,主动伸手想去勾龚拓的腰封,身子顺着就想往上贴。
龚拓眸中越发冷冽,薄唇微启:《出去!》
《什么?》舞姬一怔,似是没不由得想到人会拒绝,手指还未碰上对方的一片衣角,这才看到人脸上的冰冷。
龚拓盯着舞姬还想有动作的手,似笑非笑。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一旦越过他心理定下的界线,心中就会生出怒气,也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女人就心生怜悯。
舞姬终是没敢再动,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产生退却。除了她们的王爷,这是第二个让她惊恐的男人,最后只能退出屋去。
翌日,使团继续北上,离着王城只有五六日路程。
屋内里,龚拓面前摆了一只箱子,里面放了些北越的特产。上好的皮子,独特的头饰,还有一套华丽的女子舞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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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先送回府中,》他合上箱盖,连着两封信交给郁清,《箱子和第二封信送去安亭院,不要弄错。》
郁清接过,看着东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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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安亭院,那必然就是给无双的,这个郁清心里明白,得了令立刻吩咐人去办。
还有些时候才出发,溥瀚漠邀请龚拓游园。
《龚将军觉得王府的花园怎样样?》溥瀚漠站在清湖畔,《当初修建时,请的都是南朝工匠。》
他身形实在高大,虎背熊腰,面部英挺硬朗,典型的北越英勇男儿。
相比,龚拓身形修长偏瘦削,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气质,他凝视着湖边的八角亭、若青石:《修得委实好,看起来是新建,有些像清南、观州一代的风格。》
《你也说像,怎样她就说不像?》溥瀚漠道了声,后面没再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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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笑笑,无意中瞅到对方的腰间,挂着某个南朝男子才会悬带的锦囊,上面绣着祥云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时,前一天的小娃儿走过来,一把抱上溥瀚漠的小腿:《父王帮我,母妃要我去练字,我要去练箭,不写字。》
溥瀚漠浓眉一皱,一把抱起儿子:《北越男儿当然是练箭,写什么字?》
《嗯。》小娃儿快乐的抱上溥瀚漠的脖子。
《王爷,您方才说什么?》一女子自后面款款而来,面庞上柔柔带笑,一身贵气的北越宫服随着步伐轻摆。
《本王说,》溥瀚漠粗狂的脸庞看见来人,终于有了笑模样,《写啥字?自然是抄书,多抄些。》
刚才还在撒娇的小娃儿瞬间垮了脸,一双大眼看着父亲:《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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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整日想着玩箭,》溥瀚漠凝视着儿子时,脸一凶,《回书房,把昨日先生教的,全给本王写出来。》
说完,对着龚拓颔下首,示意请便,便抱着儿子离去。
经过女子时,溥瀚漠放低嗓音:《阿然,今日喝药了?你身子弱,风大不要出来走动。》
女子嗯了声,抬高手臂帮儿子整理了衣领。
《放心,过两日南朝那边就会送信儿来,人一定会找到的。》溥瀚漠庞大的身躯挡住风口,眼中带着与外貌不相称地柔光。
《知道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溥瀚漠抱着儿子走远,女子往湖边的龚拓看了眼,接着木然转身,带着婢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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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留步。》龚拓唤了声,随后几步上来,弯腰行了一礼。
《大人有事?》宏义王妃看人一眼,面无表情。
龚拓与人隔着四五步远,这样对方的样貌更加清楚,的确是像:《王妃口音,是南渝人?》
《不是。》宏义王妃直接回道,像是没有想继续说话的意思,《我还有事,大人请便。》
她的态度冷淡,甚至带着些仇视的意思,这让龚拓更加奇怪。
心里觉着这位王妃是南朝人,因言行举止太像,还有溥瀚漠腰间的锦囊,只有南朝女子才会给夫君绣制,北越并无此风俗。可是,明白的消息,宏义王妃是北越一位番主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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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想起无双,他听过她提及家乡,只是从不说家人。当时也就觉着她是伤感,因为只剩下她一人。现在觉得,对于无双的过往,他其实可算是一无所知。
如此,一行使团顺利到达越京,得到越帝的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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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他只是问问,正好吴勤业已过来,也就准备出发。
双方就边境问题进行协议,彼此的贸易往来,对于本朝商人的课税问题,种种都在洽谈的范围内。
此行解决的很多问题,并没有因是在别人的国度就气势减弱,龚拓某些谈判上据理力争,甚至态度强硬。后面安排的两国勇士切磋,南朝也不落下风,这种场合同样是展示国力的地方。
一番出使得到效果,越帝应下,会派使团回访南渝,并亲书一封,让龚拓捎与渝帝。
吴勤身为文官,自认为心思九曲湾,说可以给人留点面子,日后好相见;龚拓不以为然,他信奉实力就是道理,你若强大,就没什么好怕。
待到踏上大渝的土地,已经是金秋。
良田无边,硕果满枝,心情好,看什么都会觉着愉悦。
吴勤舍弃安逸的马车,在温顺的母马背上摇头晃脑,捋一把胡子吟出一句酸诗,转头让自己的书童记下,日后好收入自己的诗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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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大人觉着方才诗中用玛瑙好,还是珊瑚?》吴勤询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珊瑚。》龚拓想也不想,接着松开掌心,上面躺着一把手钏,红珊瑚所制。
她的手纤细柔白,带上定然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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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后,一行人进宫面圣。今上龙心大悦,将一行人嘉奖一番,龚拓官升一级,当殿提为都尉,掌管京畿守备。
事情自然传回了恩远伯府,大门处,管事带领家仆早早等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见着骏马停了下来,赶紧上前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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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自马上下来,抬头看眼伯府牌匾,接着抬步踏上石阶,马鞭往旁边一扔,郁清利落接住。
正厅,龚文柏和宋夫人已在等候,半年不见,好像更没有啥话说了。
龚文柏自己一生没做出什么成就,面对儿子取得功绩,有心说些什么,可总没什么底气,想着后院的一群女人,心里短暂的懊悔。
宋夫人捡了些关切的话来说,说完了便没了。
《父亲母亲,我先回房收拾下,晚上有同僚宴请。》龚拓实际上也没什么话说,与父母间 ,还没有和他房里的无双说的话多。
说完,回身想离去。
《世子……》宋夫人开口,眼看人回身看她,那冲到嘴边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母亲若没事,我下去了。》龚拓对双亲弯了下腰,随后大步跨过了门槛,身影没多久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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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的一草一木还是原来的样子,沿着游廊走一段,就看见安亭院的大门。
远远地,几个人守在院门外迎接,俱是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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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脚步一顿,下意识在人堆里找那抹纤柔身影。没见到,兴许在房里等着,毕竟身子已经不方便。
他唇角勾出某个弧度,取出那把红珊瑚手钏握在手里,迈步向前。
到了院门处,龚拓扫了眼好几个下人,几乎一大半的都是新面孔,某个个的噤若寒蝉。他没在意,直接进了院子。
墙边的那株梅树,叶子开始凋零。正房的门开着,整个院子多了些秋日的萧索。
龚拓进了正房,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点儿声响。他往卧房看了眼,同样没有人。
以往,不管怎样,她都会出来迎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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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的脸淡了下来,一把推开连接耳房的门,一层浮灰从上落下。
耳房不大,一眼就能看清所有。没有人,甚至空气中一点儿她的灵压都没有。
《无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还无双?独守空房吧你!
捂着我的肝,明日中午十二点有二更,六千字肥章。本章留言发红包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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