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凌还是出现在了现场。
明照拒绝了他的和解要求, 让他焦虑失眠了两天，最后心情沉重，顶着巨大的压力, 硬着头皮来参加《面具之下》的总决赛。
合同是提前签好的，他务必得来。
为此，经纪企业特意给了他整整五页的应答公关稿，甚至还提前准备了八百营销号，打算在出现负面舆情时即刻带节奏，帮秦凌度过难关。
那是自然, 这一切都建立在，秦凌同意了夕斓传媒不尽人意的续约条款上。
而且他明白，自己的四个队友，都没有再续签了。
这也能理解, 夕斓传媒对其他几人，的确不太公平, 哪怕跟他关系最好的艾瑟，也坚决拒绝了续约，改投一家专门搞音乐出品的公司。
然而等他心事重重，压抑烦躁的来到录制现场，事情却和他想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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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他恐惧的，公司提防的，密集又犀利的媒体提问，完全没有。
他跟随引导走上红毯，手插兜，仰着脖子, 摆出冷脸，拍照, 换了几个姿势，不到两分钟，有几家媒体人业已放下了手里的相机。
主持人上来友好的说：《谢谢秦凌老师，有请下一位。》
秦凌怔忪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拍照区没有动，便红毯主持特意来提醒他一句：《秦老师，您行入场了，后面选手来了。》
秦凌恍恍惚惚的往前走，就见主持人业已去迎接下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选手了。
那位选手和他一样，被介绍，停留，拍照，随后向前走。
可这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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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能跟这些选手一样呢？
但他是秦凌啊，他是大流量啊，他是如今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啊！他该是焦点啊！
他知道今晚共有二十多位选手表演节目，也有二十多位选手需要经过这道红毯，后续流程多，时间紧任务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人质问他和明照的关系吗？
没人质疑他参与了明照退赛事件吗？
没人问他如何过这几天，看了明照直播是怎样的心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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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他听到隔离带外的媒体记者聊天。
《哎你刚刚拍的照照怎么样？我这几张有点歪了。》
《嘿嘿，我拍的角度很好，照照笑了，我们心鱼娱乐一会儿就能出采访视频。》
《你家很能抢时间啊，刚才出妆神图看了吗？》
《看了，好喜欢啊，照照宝贝真可爱。》
秦凌呆住了。
原来也是有人会被采访的吗？
其实他明白，在流程表里，此物阶段是没有采访的，要到里面，专门的屋内给媒体或单人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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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经验的艺人都明白，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艺人上来，底下媒体强烈央求说几句话，多给好几个侧身拍，多笑笑，停留时间长一点，做几个好出图的动作，艺人和主办方也是会配合的，毕竟满足市场才最重要。
所以明照倘若被采访了，那必然是媒体要求强烈，没法拒绝，只好在这个流程多耽搁了一会儿。
可却没人要求他。
没人要求他留下采访，多拍几个动作，多给几个侧身。
是因为他这两年出镜太多，采访太多，已经没有新鲜感了吗？
秦凌骤然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空虚。
这种空虚带来的难受，比被负面舆情缠身更甚。
他走入内场，一路上满是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和临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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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有的拿着文件，有的抱着衣服，同时快步走一边交代工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快快，给许晗再测试下耳麦，他上场早！》
《哎呀他原来那不好使！有杂音！》
《都啥时候了，明照的衣服熨好了吧，整理一下赶紧换上了！》
《他采访还没结束呢！》
《催催那边的老师啊，真的没时间了！》
《鞋，记得让他们注意鞋啊，舞台地面有点滑，拖了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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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汀刚说啥来着？啥改一下？》
《贺尘烟的采访结束了吗？李姐找他……》
《哎哟乱死了乱死了，别吵啊都！》
《补妆补妆！小雪出汗太多，妆都花了，他这个得一贯跟着补！》
……
秦凌就从她们身侧走过，但没有某个人停下来，冲他露出兴奋的，花痴的笑容。
每个人都在忙碌，都在为了今晚的选手奔波。
他也已经很久没在自己粉丝的控评中看到，《还不承蒙你秦爹带流量，不然这破节目谁看啊》这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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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的核心，到底还是选手，不是他。
没有预料中的刁难和黑热搜发酵，热搜词条上，全都是今晚比赛的选手出发图，这让业已收了订金的八百营销号极为尴尬。
让夕斓传媒也有点尴尬。
营销公司给建议：《实在不行，就给你们换成宣传的红热搜，吹穿搭，吹敬业，吹采访金句都行。》
夕斓传媒等到了直播开始前十五分钟，认为秦凌的负面新闻确实不会有人发酵了，等会儿的舆论重心肯定要被节目内容霸占，再不发点啥，钱就白花了。
于是，百余个营销号冷不丁的用同一文案，突兀地发起了秦凌。
@南极企鹅酱：《哈哈哈秦凌有点子笨蛋美人的基因在的，这段采访笑死我了，大帅哥真的反差萌啊！》
@啰嗦你哥：《哈哈哈秦凌有点子笨蛋美人的基因在的，快看这段采访，金句频出，全是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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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销号发了秦凌一段采访段子，几张今晚美图，心安理得的拿了金钱，也不管评论区一片问号。
可，大众广场上，根本无人在意这场尴尬营销。
到底还是，七点整。
《面具之下》总决赛正式开始。
秦凌浑浑噩噩地坐在导师席上，比所有人都接近舞台，而他却觉得如坐针毡。
他看着璀璨华丽的舞台，看着容纳万人的体育馆，凝视着山呼海啸，声嘶力竭的观众。
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今晚，他只是来见证新神的诞生，来把他这个导师，前辈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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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空虚和失落感，犹如海潮涌来，将他拍打的奄奄一息。
曲茗和傅婷等人倒是相谈甚欢。
曲茗谈及明照，得意洋洋道：《这小孩钢琴底子不错的，一会儿他弹钢琴，你们看吧。》
傅婷抿唇笑：《曲老师带出来的那肯定不错啊。》
曲茗也不谦虚，哈哈一笑，忍不住打开小电风扇，对着自己的脸吹了一会儿，又尽量含蓄道：《这首歌我给朴经明听了，他也说很好，还说要给明照和我打call。》
傅婷：《朴老师都听过啦，那他也明白这首歌其中一段旋律加进《betrayal》了吧。》
曲茗：《他听了，他说加的很优秀。》
黎合堂也附和：《那首歌确实改的优秀，那是自然朴老师的原版最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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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凌撇撇嘴。
这首歌有曲茗参与，朴经明还能说啥，自然是夸奖赞美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亏得曲茗满面红光，仿佛自己发现了啥天才似的。
可他撇着嘴，心里又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说这些话又有谁能听到，有谁能同感呢？
如今明照红了，整个圈子都成了好人，只有他一个坏人。
可这些人，当初也是没少落井下石的，看笑话说风凉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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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夜开场，第某个出场的是文汀，表演的是首原创少数民族风情歌曲。
秦凌没怎么听，只觉得场下吵闹烦人。
后来又有很多选手表演，他也没听进去，他仿佛进入了真空状态，现场的一切，好像都与他无关了。
不知坐了多久，主持人声情并茂地说：《接下来《六十厘米的距离》作曲，明照，曲茗，演唱，明照。》
秦凌仿佛被人从睡梦中惊醒，狠狠打了个哆嗦。
现场灯光暗了下去，明照，终于要上台了。
舞台上，灯光未亮，却有独孤的钢琴声响起。
前奏和缓，轻柔，仿佛沉寂平静的深海，日复一日，重复着无人知晓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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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节奏如此，可弹琴的人显然功底深厚，感情深沉，是个娴熟的琴手。
场下一片安静，舞台上，只能模糊看到某个不清晰的影子，和这琴声一样独孤。
况且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几乎连琴键都看不清，那人显然是在盲弹。
前奏结束，大概有两秒的空白，到底还是，光亮随着歌声同时响起，如碎裂的星光，淋漓洒落在舞台上。
视觉效果是3d的，于是许多观众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接那星光。
恍惚间，仿佛触碰的掌心都是微凉的。
随着星光散落越来越多，舞台越来越明亮，舞台上的人也越来越清晰。
明照一袭白西装，侧身对着观众，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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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观众的这边，腰部是完整的西装，看不出任何设计。
但场下无数粉丝光是望见他，就已经足够热血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照照出来了！太美好了！》
《天啊，天啊，真的是王子吧！怎样能这么美！》
《呜呜呜我爱死白西装了！做梦都想让照照穿白西装！》
《又是不一样的风格，果真明照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他竟然钢琴弹的这么好！他钢琴居然这么好！比我十级厉害多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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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啥不会的吗？好牛啊这人！》
《唱的真好听，我喜欢这首歌哎！》
《曲老师合作的，质量真的高！》
……
这时，钢琴声依旧是伴奏的主流，背景音的存在感并不高，明照的嗓音清亮细腻，高音稳定，这首歌又是专门为他打造，因此现场听，与其他专业歌手相比也毫不逊色。
前半阙演唱完，明照的手指从琴键上移开，习惯性的，用指腹在琴盖上摩擦了一下，随后抽走话筒，在指尖把玩一瞬，从钢琴前起身身，抬眸向观众走去。
观众这时候才看到，这件衣服的精心设计。
左侧肋骨下，是独特的镂空设计，而明照里面并未穿衣服，此刻露出的，就是他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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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衣服倒也不是那么□□，一根柔软的白色羽毛，悄然遮挡着能被望见的腰腹，只是可惜，羽毛下面坠着一颗白珍珠，在舞台灯光下，散发着静谧的光泽。
明照每走动一步，就带动珍珠前后摇晃，而羽毛如此轻飘，自然也被珍珠牵连的颤颤巍巍。
于是柔软的，蓬松的羽毛尖，便一下下的，在明照的皮肤上撩拨。
明照自然是有痒痒肉的，因此也架不住这种摩擦，为了抵抗羽毛的影响，只好轻抿唇，绷紧了腹肌。
场下当即暴涌出几近失控的欢呼。
《卧槽了！卧槽了！卧槽了！这是在玩啥啊！这是我能看到的吗？》
《明照也太敢了啊啊啊啊啊我嗓子都要喊哑了！》
《天啊，我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这辈子能看到明照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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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血流出来了！这小腰，这白皮肤，这腰肌！》
《太会玩了，我惊呆了，梦想中的床|戏照进现实！》
《别搞我了！我粉还不行吗！别搞我了！我粉还不行吗！》
《妈妈爱你！姐姐爱你！妹妹爱你！》
《啊啊啊啊啊男粉也爱你照照！照照你好棒！》
《好想玩羽毛！玩羽毛给我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ve snow搞出这种设计，你就是我亲爹！以后多给他穿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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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丝的喊声太热烈，饶是戴着耳返，明照还是听到了不少虎狼之词。
趁着间奏，他忍不住弯眸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朝谢沂的方向斜了一眼，随后没多久低下头，掩饰自己听到虎狼之词后露出的出戏表情。
粉丝看他被调戏到了，顿时喊的更疯狂了。
就在明照调整表情，举起话筒开始唱下半阙时，喊声最强烈的那个方位，观众面前，骤然亮起火红的烛光。
观众们微微一怔，紧接着，听到了来自伴奏团队里，小提琴的响声。
小提琴声响了没一会儿，另同时观众面前的烛光也亮了起来，便小提琴声中，加入了扬琴。
观众们没多久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声量更大的方位，可以解锁烛光，和对应的乐器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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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于是不同方位的观众争先恐后欢呼尖叫起来，烛光也一盏盏亮起，加入的乐器也越来越多。
这样的设计实在是太让人惊喜了，每一个乐器的加入，都让这首歌变得更加完美，震撼。
明照演唱的节奏也逐渐变快，倘若说前奏像孤独的深海，此刻就像不断沸腾的海底火山，愈演愈烈，焰火翻卷，弥漫整个星海。
三个…五个…十个……
当十个不同的乐器齐声鸣奏，与明照的嗓音一起响彻，演出的氛围也到底还是达到了顶峰。仿佛火山酝酿多时，顷刻间喷涌而出，冲出海面，宣泄着自己的压抑和经年的孤独，照亮整片夜空。
《啊啊啊啊太顶了！》
《我服了！我服了！这个舞台设计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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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震撼啊！有种听音乐会的感觉，最后乐器齐奏真是气势恢宏！》
《设计理念就是源自音乐会吧，感觉是真的懂音乐的人！》
《天啊，票价太值了，我可能永远不会忘记此物舞台了！》
《明照我的神明！我的挚爱！我的光芒！》
《好牛！全部都很牛！没有某个稍显逊色！》
《我太触动了！这首歌真的就是明照的心路历程吧，从孤独到热烈！》
……
极致的顶峰之后，明照唱完最后一句歌词，忍不住闭眼，喘着气，似乎在回味方才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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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息着，到底还是从短暂的空灵中清醒，便睁开眼，徐徐向后退去，重新来到钢琴前。
他抬起手，在琴键上弹起归于沉寂的轻柔的结尾。
一滴汗顺着潮湿的鬓角徐徐流下，绒长的睫毛在湛蓝的灯光下，盛点着细腻的光泽。
至此，现场观看的各大媒体，品牌，影视公司人员，艺人导师，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
娱乐圈流量格局正式改变，新的顶峰已经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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