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下雪啦
这次回怀省比结婚那天快上许多。
当时是办完早晨的过门酒才动身， 再怎样赶早也拖到十点多才上火车，到柯市之后赶不上上午的大巴车，只能在那边停留两个小时。行李多时间长， 全靠一股奔向新生活的期待让他们打起精气神。
这次清晨就出发， 刚好能搭乘上午十一点多的大巴车回部队驻地。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 一贯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年才算结束呢。现在大年初二， 忙碌一整年的人们还在家过年走亲戚，邹彦和宋妍坐的这班车没几个人。
哪怕人很少， 大巴车里的固有气味依然让人难受。宋妍屏住呼吸，重新制造隔绝气味的神器——中间放着橘子皮两层口罩。
小田坐在邹彦腿上，在晃晃悠悠的节奏中睡得很香。他的眼睫毛很长，像小扇子一样投下淡淡的阴影。小脑袋向后紧紧贴着邹彦的胸膛， 口无意识张开。
宋妍靠在邹彦的肩膀上， 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小田软嫩的下巴， 试图帮他合上口。
反复几次之后她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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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邹彦的颈窝蹭蹭，小声说：《初二是女儿女婿回娘家拜年的日子， 现在大嫂二嫂他们当都在各自的娘家了吧。不明白娘有没有去舅舅家， 她和那头的亲戚关系并不好。》
《娘的性格不会吃亏的， 她不是愿意受气的人。就算过去肯定也是爹陪着一起，不会有问题的。》
《你说得对，爹娘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舅舅他们给我娘气受的话说不定他们当场就拎着东西回家了。》
邹彦揽着她轻拍：《你要不要眯会儿， 我怕你晕车难受。》
宋妍调整了一下姿势说：《那我睡一下，委实有点困。》
一小时后他们坐上了摆渡车， 车上有不少过完年回来的军人军嫂。邹彦和战友打过招呼便寻一个角落坐下。
他低声对宋妍说：《一会儿回家你先喝点热水缓缓， 我去食堂打饭， 你有啥想吃的？小田呢，想吃啥？》
《小舅舅，我和你一起去食堂，我想自己看有啥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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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带你过去。》
宋妍想了想，好像没有特别想吃的。
《你看着打吧，要一个绿叶蔬菜，还要点辣的，嘴里没味有点想吃辣菜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邹团长、宋妹子、小田，你们过完年赶了回来啦？真早，呵呵。》王慧芬喜气洋洋地和他们打招呼。
《嫂子新年好，多谢你这两天帮我喂鸡。你吃了吗？》
《吃了。剁了半只先前咱们一起晒的腊鸭。要不说人人都盼着过年呢，日子就是比平时舒坦。》
《是吧，回家我娘也给做了好几样好吃的。》宋妍站在院子里和她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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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芬道：《你们刚下车还没吃饭吧，不嫌弃的话要不上我家吃点？省得你们开火，我半晌午煮了一大锅饭。》
《不用麻烦了，邹彦说去食堂打点饭菜回来，累了大半天我才不开火呢。》
《哦，那也是一样的。妹子你回屋歇着吧，有点晕车是不，上回咱们一起去供销社你就不舒服。》王慧芬感叹，《那滋味可太难受了。》
食堂。
邹彦把小田抱起来，让他看打菜窗口。
《小舅舅，小舅妈肚子里的宝宝吃啥？》他扭头看邹彦，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小舅妈吃什么宝宝就吃什么，我们打小舅妈喜欢吃的就可以。》
《好哦，我们多打一点，多一个宝宝要吃更多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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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彦的目光掠过小田的头顶往里看，快速圈定两三样，然后抖抖小田：《你选某个菜。》
小田使劲闻着食堂的香气，舔唇道：《我要吃那鱼，肯定很好吃。》他指着一盘咸鱼干。
《确定吗，那个不太好咬，还有点咸。》
《嗯嗯，》小田点头，《就吃那个。》
邹彦放回小田，把几个饭盒递过去说：《同志，帮我打辣豆腐、醋溜白菜、咸鱼，再加一份冬笋炒肉。》
他们打饭的工夫，宋妍在家夹出木炭燃起炭盆，扎扎实实将两个火箱都弄暖和。腊月的天冷得要死，火箱就是她的命。
堂屋的桌子正对着院门，她坐在火箱里，捧着搪瓷杯暖手，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你们赶了回来啦。》她掀开盖住火箱的旧衣服，匆匆套上鞋子出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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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妈，我们打了好几碗菜哦。》小田兴奋地宣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吗，我们可以大吃一顿。》
邹彦放回饭盒握她的手看冷暖：《冷吗，炭盆里有没有烧火？》
《两个火箱都放了，你们也进去暖暖。》
被红油包裹着的辣豆腐看起来极为诱人，宋妍率先尝此物，豆腐嫩滑入味，辣味十足，可惜不是家里刚出锅的。辣豆腐越烫越好吃。
《豆腐很有味，食堂的大师傅真厉害，总是用简单便宜的食材做出顶级美味。》宋妍不吝夸奖。
邹彦想起以前的事情，说：《我们头一次在国营饭店见面的时候，你点的就是雪菜烧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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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此，我喜欢吃豆腐，可惜我们队没有人家磨豆腐，很难吃到。》
宋妍这会儿饿了，依次夹起其他几样菜，林林总总堆了半个碗头：《我要正式开吃了！》她像小田一样张大嘴巴往嘴里扒饭扒菜，爽脆的冬笋被嚼得《吱吱》响。
《小舅妈，有了小宝宝你是不是有两个人的饿？》小田用自己的句式问。
《短时间内不会，小宝宝这时候可能只有一颗丸子那么大。》宋妍用手指圈出一个小圆，《没什么影响的。》
《丸子？》小田不由得想到年夜饭吃的丸子，认知被冲击，皱起小脸道，《怎么会那么小！那它要长多久才能长大啊……》
《没多久的，它会变得像拳头那么大、苹果那么大，等长成小西瓜那么大的时候就要出生了。》
小田在脑中勾勒西瓜的大小，赞同道：《西瓜那么大就行了，不能比我大，我得保护它。》
邹彦夹几片肉给他，试图堵住他的嘴：《那你就要多吃饭吃菜多运动，当某个雄壮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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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的确如此。》宋妍夹起煎得焦脆的咸鱼，用牙齿磨下一小块细细品，《咸鱼好香，感觉会很下饭，我再夹一块。》
《这是我选的。》小田美滋滋邀功。
《我们小田慧眼识珠，选了一道好吃的菜。》
邹彦道：《咸鱼中午吃不完行留一些晚上吃，想吃的话过两天我再打回来。》
《好啊。》宋妍啃得很香。
腌菜不宜多吃，她只吃了三块就放下：《剩下的夜里继续。》可等到晚上，她吃了一块就不想继续，口味变幻莫测。
过年前和钱圆圆说好了一赶了回来就去找她，宋妍让邹彦带小田，打算某个人转悠去钱圆圆家。
邹彦平时太忙，和小田相处很少，她要给舅甥俩留下独处空间。可惜她没有读心术，不然就会明白两个人都更愿意和她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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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妍带上一串李桂红给的腊肠分享给钱圆圆，正要出门时被邹彦拦住。
《我送你过去。》邹彦执意不让她某个人行动。
《我也要送小舅妈。》某个小不点举手凑热闹。
《好吧好吧，我们出去。把我送到之后你们两个男子汉就回家收拾东西打扫卫生，我回来验收成果。》
《好。》小田高兴地回答，《我用我的小扫帚把家里扫得干干净净。》
想到用了这么久仍然会时不时掉毛的小扫帚，邹彦预感自己工作量加大了。
《邹彦，等会儿写信把我们有了宝宝的事情告诉爹娘，让他们也高兴高兴。》说话间，宋妍呼出一缕缕白汽。
《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写，写完我即刻送到收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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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目的地，宋妍笑眯眯地和两个人挥手再见。
小田的表情依依不舍，不明白的还以为宋妍要出远门呢。
收到自制腊肠的金钱圆圆特别高兴，她保证道：《我一定会拿出毕生所学的手艺来烹饪它，绝对不会埋没它的！》
《哈哈哈你别贫，要是不想做菜的话直接切成薄片直接放在米饭上蒸都行。‘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手法*’。》宋妍眨眨右眼。
《不愧是阿妍，说的话太有哲理了。》金钱圆圆无脑支持宋妍的任何观点。
《这可不是我说的，拾人牙慧而已。》
宋妍暂时没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她，因李桂红特地叮嘱，三个月之前不要往外说。
两人挤在同一个火箱烤火，膝盖抵着膝盖，手放在衣服底下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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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圆圆羡慕地问：《回乡过年是不是特别好玩？》
《比起前两年还是差了些。只不过，能和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就很开心了。你们怎样过年的？部队这么多人有什么活动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没啥特别的，领导放了电影，所有人都可以去看。电影和平时放的差不多，是《战斗的青春》，讲的是——》话未讲完，钱圆圆快速拍宋妍的手臂，《阿妍快看！下雪了。》
她连忙下去。
宋妍也动身离开火箱，两个人站在屋檐下看外面。雪下得不大，纯白的小雪花慢悠悠从空中飘下来，落到地板上就消失了。
宋妍将手伸出去，好一会儿才接到一片雪花。她凑近看，雪花飞快融化，变成小小的一滴水珠。
金钱圆圆也伸手看天：《此物冬天暖和，往年腊月中下旬就开始下雪了。嘶，从火箱里出来快冷的，我们回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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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们惬意地喝着热茶烤火赏雪，什么烦恼都不能靠近。
雪渐渐大起来。
洁白的雪花更加密集，纷纷扬扬的。明明是寒冷的天气才会出现的美景，却无端让人觉得暖暖的——只要不暴露在雪中。
宋妍的目光越过矮墙。
飘扬的雪花中，某个修长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显露。邹彦举着黑色长柄伞，一步一步迈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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