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让人快乐的小事

医心记 · 振鹭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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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公主和德清公主被这种简易动画彻底迷住了，拿着反反复复看，还央求张惟昭多画一些。张惟昭又画了若干小猫洗脸，小羊跳跳的动画出来，十分趣致，弄得仁和公主和德清公主对她崇拜得不得了。

不要说公主们，连太后都觉得十分有趣，拿着看了又看。

众人的欢喜让张惟昭骤然想起一个主意。小时候，她玩过一种叫《西洋镜》的东西，还有人管这个叫小电影。实际上就是某个盒子，盒子盖上装了某个放大镜，底部有光源，中间那层放上画片，人把双眸靠近放大镜往盒子里看，画片转动就能制造出电影的效果。

张惟昭觉得，她可以试着自己做一个这种西洋镜出来。

她向太后求赐一方放大镜。这种东西现在并不普及，极为稀有，但在皇宫里找出一柄放大镜还是不难的，太后不知道她在捣鼓啥，但猜当又是什么新奇的玩器，因此就很快命人找了一柄给她。镜片不大，张惟昭取了下来，用来做《西洋镜》的视镜。

有了镜片，接下来就是要找到适合充当《胶片》的纸张。

陈祐琮来长乐宫的时候，张惟昭就向他询问，能不能帮她找一种透明而坚韧的纸来。时人用来书写作画的宣纸大多绵软，不合用。要质地坚韧不容易扯断的才行。

太子要的东西内官监的人自然想方设法也要弄来。他们呈上来的是顶级的桑皮纸，既透亮又坚韧，只是略微带点淡黄色，不是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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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纯白也没关系，淡黄色反而对眼睛有好处，胶片的材料这下也有了。

陈祐琮说交给他好了。这边张惟昭画了草图来，交给了陈祐琮，两天功夫陈祐琮就将某个带转轮的小匣子交给了张惟昭。

张惟昭又向陈祐琮问，宫里哪里有好手艺的木匠，她想做点小玩意儿。

这小匣子顶上的盖子上镶了一块放大镜，侧壁装有某个摇柄，底层却蒙了一层薄到近乎透明的羊皮。

这种皮子本是制作皮影戏的材料。把羊皮去毛，浸泡在石灰水中，泡透了拿出来阴干，这时羊皮会变得硬脆，再用刀刮薄，放回去浸泡，再拿出来刮薄，反复数次，才达到薄亮透明如玻璃的效果。

只买这块羊皮的金钱，都够普通农户一家吃喝某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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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子拿到手里，张惟昭举起匣子对着灯火，翻来覆去地看，薄羊皮的透光性比她想得还要好若干，可惜放大镜的玻璃材质不是那么好，不够清澈。但是这个时代的玻璃制造工艺就是这样的，也不能奢求更多了。

要明白，尽管在元代中国的富豪们就已经开始使用放大镜和眼镜了，但在那时是绝对的奢侈品，某个镜片就行换来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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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件准备好了，张惟昭立刻动手开始创作，还背着人不让大家看见。越是这样，太后越是好奇，总跟水仙念叨不知张惟昭神神秘秘捣鼓些啥？念叨归念叨，只是她也并没有动用太后的权力让张惟昭事无巨细跟她呈报。

到了大炎，玻璃业已不像在宋元的时候那么稀奇，但也不是寻常的人能见到的。

张惟昭别的事情不干，足足画了三天，才把装在匣子里的卷轴画好。这卷轴其实就是纯手工制作的《胶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把卷轴装上之后，张惟昭带着一张自豪脸来演示她的成品。

首先观看试映的是太后。太后照张惟昭说的，左手拿起匣子，用蒙着透明皮子的那端对着烛火，双眸透过另一端的放大镜看进去，右手摇动侧边的手柄。

这一看，直把老太太看得呆住了。光从透明羊皮弥散进来，照亮了卡在盒子中层的桑皮纸卷轴，当她摇动手柄，可以看到纸上画着的仙女，骤然动了起来，仙女用极简练的笔触绘成，却线条流畅，罗带当风。

她在山崖上迎风而立，盈盈一跃，飞升而起，身姿缥缈地穿过层层云朵，向着更高远的地方飞去，天上有鲜花朵朵飘下，围绕在她身旁。仙女拈过一朵花来，回眸一笑。画面就定格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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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制作动画太累了，张惟昭本想画某个小故事的，但短时间内实在难以完成，就先尝试了画了这么一个《短视频》来看效果。

《吓，这真是，真是还会动！》太后不明白该怎样用言辞表达自己的震惊。

对于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们来说，早已习惯了各种屏幕端口，对屏幕上的任何形象都业已见怪不怪了。

但就在十九世纪晚期，在电影刚刚出现的时候，最早的一批电影观众看到银幕上出现的行走的人群、进站停靠的火车的时候，有不少人吓得从座椅上起身来躲避，还有若干胆子大的人想要揭开幕布看看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人群和火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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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早期电影进入中国，最早在北京放映的时候，有许多老百姓相信洋人有妖术，能用匣子把人的魂魄拘进去听他调遣。

现在张惟昭即使只是做了个超短的动画电影出来，比起真人出现在屏幕上的效果还是差了很远，但是看到静止的画面突然动了起来，呈现的又是比梦境还要优美的景象，也给人带来很大的视觉冲击。

如果不是之前有那种手工翻页的动画小册子的铺垫，太后业已熟知了其中的原理，她真会以为张惟昭有法术。

陈祐琮也被这个东西镇住了，同样捧着看了又看。他不知道张惟昭怎样能有那么多新奇的点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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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张惟昭到了长乐宫，宫里不知多了多少笑意。紫禁城金碧辉煌，繁复富丽，但线条是僵的，精神气是暗沉的。而张惟昭就像是画完龙最后那点睛的一笔，有了这一笔，生活像是突然就灵动了许多。

仔细想一想，她似乎也没做啥了不起的大事，做的都是若干琐碎的小事。只是这些小事，却自己和祖母带来了许多心境上的改变。

初十的时候，于皇后带着于妙清来向太后问安，同样也被手动小电影震撼了一把。

于妙清以前看过张惟昭画的速写，就业已对她很敬佩了，现在一看这个小电影，立即成了她的迷妹。

反正她现在经常住在皇后的坤宁宫，美其名曰是陪伴皇后。坤宁宫离太后的长乐宫不远，于妙清往这边跑十分方便。

张惟昭画的天女散花，引得她技痒，便她用细羊毫，开始画一幅嫦娥奔月的卷轴。

于妙清的风格与张惟昭不同，张惟昭画的古装美女洒脱飘逸，凌风而起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是能阻挡得了她的。

工笔画细致琐碎，很耗时间。于妙清几乎足不出户地画了五天，到底还是在正月十五那天画了出来，拿到长乐宫，放在西洋镜里面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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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于妙清画得嫦娥端庄典雅，眉间略带忧伤，别有一番韵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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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的下午，于皇后、于妙清、陈祐琮和张惟昭聚在太后殿中，轮番看张惟昭和于妙清画的小电影，依次品评，其乐融融。

张惟昭在心里暗笑。做出来此物本来是想哄两个小公主玩的，没成想一帮大人自己先玩得不亦乐乎，都还没来得及给小朋友们看。

连香玉、水仙、芍药和绿萝这些太后身侧的近侍，以及太子身侧的文竹、银杏和冯浩，都趁机会观赏了一番。看完小电影，他们的震惊之情远比太后和陈祐琮强烈。像太后和陈祐琮，看的时候经张惟昭的详细解释，熟悉了小电影的制作和工作原理，因此震撼归震撼，并没有疑心到法术、神鬼之上。而这些侍从，不明了原理，只觉着灵异非常。

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在暗暗传说张惟昭有神通了，这下更加坐实了这种传言。

太后今日十分开心。她本来就爱热闹，但宫里诸妃嫔素来表面上和睦，内里冷淡，就算经常来给太后请安，做出花团锦簇样子，却只是一个花架子罢了。

而现在聚集在她宫里的这些人，确实是真正地在享受一段快乐时光。太后打量了一下陈祐琮，又打量了一下张惟昭和于妙清，心里想这种热闹要是能一贯延续下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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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正在殿中说笑，忽然有小宦官来报，皇帝往长乐宫来了，业已进了大门了。

除太后外，所有坐着的人都站起来迎接。皇帝来得很快，大步步入殿中向太后行礼问安。

然后又是皇后率领众人向皇帝行礼问安。

一时安定下来，陈见浚道：《今日母后殿中倒是热闹。》

太后道：《我们此时正看某个稀罕物，保管皇帝以前也没见过。》

《什么稀罕物？给朕瞧瞧？》陈见浚今天的心情也颇为不错。

水仙捧了西洋镜过来，太后亲自向陈见浚演示用法。陈见浚一眼撇过去，心道这么一个小匣子有啥稀罕的？母后这是故意在说笑吧。

谁知按太后说的法子从视镜里看过去，皇帝却被震了一下。他快速浏览过一遍，放回匣子，沉思了片刻，然后又把匣子端起来，慢慢摇动手柄，似是在细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