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惟昭请过太后示下,就开始动手为她卸去簪环,打散头发,用拇指按压百会穴数息,随后顺时针方向揉三十六下,再逆时针揉三十六下。然后再用同样的手法,按揉双眉中间的印堂穴,以及耳垂下方的翳风穴,最后再用拇指和食指揉捏后颈的风池穴。
揉按完穴道,刘太后觉着紧绷在自己头顶的那道紧箍咒松散了许多。张惟昭又拿出羊角梳缓缓帮刘太后同时梳头同时按摩头皮,刘太后长长叹出几口气,淤积在胸前那股郁气也开始往外消散。
张惟昭的法子很见效,一方面,是因她揉按穴道的手法确实巧妙,另一方面,也是因她身上的能量场特别稳定和有秩序,直接影响到太后。
因太后怕吵,殿里只有刘太后和张惟昭两个人。太后突然说道:《太子要移宫了。》
张惟昭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轻而缓地梳下去。嘴里道:《您是说,太子殿下要迁居别处,有自己的宫殿了吗?》
张惟昭停顿的时间很短,但是,那一瞬间她骤然察觉,从这一刻开始,她和太后的关系进入某个新阶段了。
太后因为经历坎坷,跟着先帝起起落落,一贯没有培养出自己的心腹班底。而在此刻,太后跟她说起这些,就代表太后业已把她当做自己人看待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张惟昭并没有热血沸腾欣喜,受宠若惊。而是感觉,自己又多了一层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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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心理医生就是如此,和普通的医生不同,普通医生医治的是身体,病人会感激医生,但却不会和医生过多纠缠。但心理医生是针对人的精神,甚至灵魂进行工作的,来访者会对心理医生产生各种复杂的情感。
所以在二十一世纪,心理治疗的基本设置是,除了工作时间之外,心理医生不能和来访者有任何形式的私人往来,这种设置有利于让心理医生和来访者维护好清晰的边界,有助于治疗。
而在此物时空中,要严格遵守这种设置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张惟昭只能依据此物时空的特点去调整和发挥。
既然无法回避,那就凭本心去行事。她是在关心着太后和太子,那就不用去掩盖这种关心。
《本来不用那么急的。》太后道。
《是很骤然。》张惟昭缓缓回答。
《因为她等不及了。》尽管都没有说明,但是两个人都明白《她》指的是谁。
《太子会明白如何保护自己。》张惟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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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忧心,只是担心……唉!太子一日不在我身边,我就难安心一日。前朝的那些腐儒,只明白跟着叫嚷说啥太子不能总是居于深宫妇人身侧,要尽早析宫别居,否则难成大器。可是,他们怎样知道太子处境的艰难?》
《既然她有意干预太子的婚事,一时半刻不会做危害太子的事情。》
《她是怕我干预太多。》太后冷笑道,《她想让太子迁居到紫禁城东的安本宫,离我远远的。我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癸卯年秋,礼部侍郎程敏政上疏谏言太子年纪渐长,不便再居于太后的长乐宫,当移居东宫,讲学和听政往来更加方便。礼部和御史台有多位朝臣附议。
刘太后却因此闷闷不乐,不思饮食,卧病在床。皇帝至孝,不忍太后伤心,特命太子迁居于长乐宫以南不远的长宁宫,方便太子探视太后,恪尽孝道。
长宁宫因久无人居,营缮司正加紧修整,预计在腊月之前,太子就可以移宫了。
太子移宫之事,就这样以折中的方案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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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宫并非小事,太子殿中的大宫女文竹和银杏旋即忙碌起来,整理衣物,归置书籍,盘点历年来太子所得赏赐。
随侍太子身侧的冯浩常常往长宁宫跑,回来向太后呈报修葺进度。太后自己也亲自往长宁宫去了几次,有哪些地方不满意的,随即着营缮司改进。营缮司自然不敢怠慢,事事精心。
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即使不用陈祐琮事事亲手去做,但是各种事情怎么安排,文竹和冯浩他们总要不断来请他的示下。除此之外该做的功课也一样不能落下,陈祐琮就格外忙碌了起来。
陈祐琮每三天一次的沙盘游戏也暂停了。张惟昭现在反而是陪伴太后的时间多一些。
张惟昭俨然成了太后的心腹,长乐宫上上下下都默认了这个事实,非但没有人再说三道四,反而时常有人明里暗里巴结奉承。甚至连绿萝也时常被人上赶着叫姐姐,哪怕那些人年龄实际上比她还大。
张惟昭并没有因此改变素来的行事作风,还是与人保持着清晰的边界,不喜欢和人糊成一片不分你我。因此宫里那些私下里拉关系的手段,什么认同乡,拜干姐妹,对她都毫无用处。
她也告诫绿萝,要想变得更出色,最重要的是敬业,有技术专长,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效社交上。她本来不喜欢干涉别人的事,但既然绿萝一直在跟随她学习,大家也都公认绿萝是她带出来的,所以张惟昭就会对她有要求。
绿萝那是自然觉得听张惟昭的话是天经地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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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惟昭仍然带有二十一世纪职业女性的特点,尤其是在英国留学几年之后,那种尊重个人选择、个人隐私的观念深入骨髓。
绿萝却和她不一样,绿萝完全是传统观念里浸润出来的,她深信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一套,觉得自己的前程都是张惟昭给的,张惟昭又和其他人的师父不一样,从不打骂她、盘剥她,不拿她撒气,不随意使唤她,对她甚是尊重,她觉得让她为张惟昭肝脑涂地都愿意。
她没跟张惟昭说过这些,因为她明白张惟昭不怎样喜欢听,她觉得自己心里明白就是了。
太后和太子在一起说话越发不避讳张惟昭。
一日丰庆长公主进宫来给太后问过安后,太后又坐在殿中郁郁不乐。陈祐琮从文华殿回转,见了太后的面色,便过来追问道:
《皇祖母怎样了?为什么眉头都皱起来了。》
太后长叹一声,扬手让香玉和水仙都下去了,留下了张惟昭,然后对陈祐琮苦涩道:《看来我此物专横无知的名声是落下了。日后史书上对我恐怕也不会有好话说。》
《不!皇祖母是天下最慈心热肠的祖母。日后……,孙儿要亲自为祖母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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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方讲啥,我也管不了了。》刘太后摇头叹气。《今日你姑母来,委婉地跟我说,陈家的宗亲,让她来劝我,太子大了,该放手就放手。你是我的孙儿,更是天下的太子,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养在祖母膝前,反而是耽搁了你。他们哪里明白这其中的曲折?我不是不放你自立,我实在是不放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皇祖母,不管别人怎么说,孙儿明白,孙儿都心领神会!》
《以后你去长宁宫住,要处处小心,尤其是饮食,明白吗?》这句话,刘太后叮嘱了不知多少遍,今日又拿出来说。
陈祐琮知道祖母怎样会这么担忧,当年他的母亲,就是饮完一碗有毒的热汤,顷刻丧命的。不由得想到这儿,陈祐琮心中悲愤涌动,但他强压了这情绪,稳住声音对太后说:
《皇祖母放心,我一定多加小心,定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衣服、熏香也要注意。这些也是容易被动手脚的地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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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的人,也要严格筛选。文竹和银杏是从你小时候就伺候你过来的。她们的家人也都捏在我们自己人手里,不会让人收买。那些新进的宫女、宦官就不好说了,轻易不要让他们近身伺候,要好好看看再说。》
《孙儿省得。》
张惟昭在旁边听了感慨非常。日常生活这么没有安全感,充满了死亡威胁,况且造成这种威胁的人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家人,面对这些狗血,人的心理状况怎样会健康呢?
《她想让让叶彤樱拢住你,你就好好和那丫头相处,不要露出厌憎来,适当抬举她一二也可以。恶人就让祖母来当好了,我会除此之外给你挑合意的太子妃。反正我专横的恶名已经落下了,不差这一点半点。》
不知道为什么,当着张惟昭的面,陈祐琮很不愿意讨论此物话题,只低头沉默。
《我明白委屈了你了。一国太子,居然被逼迫至此!》太后说着攥紧了帕子。《但是,孩子,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当年你皇祖父在世时,也曾遭受过奇耻大辱,受过天大的委屈,甚至失了皇位。但他还是卧薪尝胆,后来又重登大宝,照样受天下人爱戴。》
刘太后提起先帝,充满了崇敬和仰慕之情。但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内心又一阵阵刺痛。这个骄傲而坚韧的男人,和她生儿育女,对她和她的家人都异常优容,只是心里面却没有她。
《孙儿会以皇祖父为榜样,哪怕被踩入尘泥,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弃!》他不会颓丧气馁的。他若倒下去,他身后方的这些人也没办法好好活下去。所以他无论如何会站得笔直,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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