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我见了有二十多年了，看着它一点点变成如今的模样，当是不帅也不丑，五官端正，很精神的那种长相。可我从那水渍中看到的倒影却有点儿陌生，脸是扭曲的，脸色发白，脑袋周围一圈阴影，好像是长长的头发。
啪！
《你发什么呆呢，林奇？》
《嘶！》我倒吸口凉气，背过手摸摸被打痛的后背，抬头就见郭玉洁修长笔直的腿。
这女人长得漂亮、身材好，性格大方爽朗，像假小子，对男女之间的距离也没个概念，喜欢动手动脚，只不过要因此以为和她当朋友是能占便宜的好事，那是还没吃过苦头。因这女人还有另某个特点，盖过了所有这一切——她天生怪力！这时不时肩膀撞一下、手肘顶一下、柔荑拍一下……
嘶！我觉着我后背又开始疼了，连忙把地板上茶杯碎片捡起来扔掉，又去拿拖把。
郭玉洁趁着这功夫已经坐到了我位子上，鼠标巴拉巴拉点了好几下，《你在看那什么啥事务所的东西？》
《青叶灵异事务所。》我给她填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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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样？是鬼故事吗？吓人吗？》郭玉洁还在巴拉鼠标，《咦？好多音频文件啊！那U盘里面就是这东西？这档案里面写了什么？》
我站办公室角落握着拖把，没回答郭玉洁一个个蹦出来的问题。
吓人吗？
并不比恐怖片吓人，毕竟没有画面，那白脸黑发的鬼脸就是青叶的人都没看到。可要说不吓人……方国英说话那嗓音真是渗人得厉害，尤其是最后那一通电话，那像是濒死时候的喊叫，把人魂都要叫出来了。他是真的在害怕，害怕到崩溃。
但这对我来说都比较遥远，就和恐怖片里的jumpscare差不多，心跳加速过后，就结束了，大概某一时刻会骤然回想起来，可也不是那么害怕。
让我无法释怀的是档案最后一段内容。
青叶灵异事务所没有找到那些鬼脸，没有解决掉那些鬼脸，也无法确定它们是否会再出现。
森林公园那地方我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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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林奇，你听到我说话没？真被吓到了？》郭玉洁扭头叫我。
《你问题太多了。》我敷衍了一句，拿拖把将地板上水渍拖了。
《这吓人吗？》郭玉洁从她那无数问题中挑了某个出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好吧。》我继续敷衍。
《这事务所真奇怪，那么喜欢用音频记录，还弄啥纸质文档啊？》郭玉洁的注意力转移，随手翻了翻我放在桌上的好几个档案夹。
那些档案夹上会挂几个U盘，U盘贴了事件编号的标签，也就是说，每个事件都会有一份纸质档案和某个装满音频文件的U盘。这种处理方式的确很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概是省时间吧。》我猜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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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时间就干脆全音频得了。》郭玉洁松手，档案夹合上。
工作间外骤然响起了凌乱拖沓的脚步声，不多时，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出现在工作间门外，摇摇晃晃地挤进那扇并不宽大的门。
《奇哥，郭姐。》胖子气喘吁吁地打招呼。
瘦子直接往椅子上一趴，气若游丝。
《你们俩这是怎样了？》郭玉洁好奇追问道。
《不就是找那啥啥事务所吗？》瘦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青叶灵异事务所。》我再次填空。
胖子也坐下了来，椅子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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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的怎样样？》郭玉洁幸灾乐祸，显然是从两人表现看出了结果，现在明知故问。
《找个屁！》瘦子继续没好气。
《我们先去找了那小区的门卫。》胖子擦着汗，倾诉欲十足地回答郭玉洁的问题，《门卫是个新来的，没见过那事务所的人，让我去找他们队长。队长也住那小区，九号的三楼，我们去了，他说见过事务所几个人，都是朝气人，有男有女，问名字，不明白，让我们去找居委会。》
《居委会的人我们不是很早就问过了吗？》郭玉洁插嘴。
《是啊，但门卫说的是前居委会主任，也住这小区，她明白他们，我们就去找那位前居委会主任。》胖子一脸苦相。
《十七号四楼！》瘦子在旁声嘶力竭。
《结果呢？》郭玉洁饶有兴趣。
《人上个月脑梗，现在连亲闺女都不认得了。》胖子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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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妈真是太热心了，跟我们说小区里有户人家撞邪，找过那事务所，还把人住址跟我们说了。》瘦子冲着郭玉洁竖起拇指和小指，《三十一号六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哈哈哈哈！》郭玉洁大笑，在那儿掰指头算他俩总计爬了多少层楼。
《那人怎样说？》我追问道。
《人说最后没去，到寺庙里烧香了。》瘦子唉声叹气。
《随后我们只能老办法，去找事务所的邻居。》胖子接着说道。
瘦子和胖子一直在说的小区叫工农六村，听名字就明白是一个有年头的老住宅区了。小区里面一栋楼六层，每层四户人家，总计二十四户，比起现在那种高层公寓，人不多，可这是老小区，好多住户都把房子卖了、租了，真正住在那儿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再麻烦，工作还得做，谁叫这是我们拆迁办负责拆迁的区域之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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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拆迁办刚搭建了一个雏形，此时正摸底排查阶段，查的是有钉子户潜质的产权人。调解沟通工作做在拆迁之前，是咱们拆迁办老领导的工作宗旨。我们这些被调到拆迁办的小角色听命行事，摸啊查啊的，捕风捉影，搞得跟一群狗仔似的。不过，这还真让我们找到了好几个一看就会成为坚定顽强钉子户的产权人。
比如此物青叶灵异事务所，工农六村六号六楼住户，整个六层都是他们的办公室，门口挂个《青叶灵异事务所》的牌子，看起来像是一群中二病在玩过家家。
这住户是做啥的，我们拆迁办并不在意，只要他同意拆迁就行了，可问题是我们一直找不到人，一打听，房子似乎空了好几年了。
房子空着也不要紧，房管局那边调资料，看产权人是谁，直接联系就好。
谁知这房子竟然从未有过交易记录，房管局那边没有数据资料，只能三十年前的纸质档案，翻了档案，发现档案业已污损，屋主是谁完全看不清。
这对我们拆迁办来说是最最糟糕的情况。要有个名字，各种现代化信息化的手段都能用上，找不找得到本人，都有处理办法。可连名字都不知道，那就只能抓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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